楊興收回按在劍魔丹田處的手,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劍貪身上。
劍貪渾身一顫,幾乎要跳起來逃跑。
剛才那一戰他看得清清楚楚,劍魔的十方俱滅、血祭蒼生,每一招都足以秒殺他這樣的高手,可楊興卻輕描淡寫地一一破去,最後一拳轟殺。
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楊興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
那眼神平淡,卻讓劍貪如釋重負,對方沒把他放在眼裡。
而就在這時,一直強撐著的步驚雲,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向前倒去。
他被地火灼燒多時,又硬撼斷浪的火麟劍,早已是油盡燈枯。
剛才全憑一股意志撐著,此刻強敵已去,這口氣一鬆,立時昏迷。
黑劍脫手,叮噹落地。
絕世好劍!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被那柄古樸黑劍吸引。
貪婪、渴望、嫉妒……種種情緒在人群中湧動。
但沒人敢動,因為楊興還站在那裡。
就在這寂靜中,一道清風忽然掠過劍池。
那風來得突兀,帶著山林間的清新氣息,與劍池的灼熱格格不入。
風過之處,地上的步驚雲和絕世好劍,竟同時消失不見!
眾人眼前一花,待定睛看去,原地空空如也。
“甚麼人?!”
“步驚雲不見了!”
“絕世好劍!”
驚呼聲炸開,人群頓時騷動。
傲天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喝道:“拜劍山莊弟子聽令!立刻封鎖所有出口,追捕步驚雲,奪回絕世好劍!”
“是!”
數十名拜劍山莊弟子應聲而動,向四面八方追去。
觀戰的江湖人也紛紛醒悟,絕世好劍啊,若能搶到……
轉眼間,劍池就空了。
只剩下楊興,以及緩緩走來的傲夫人。
楊興看了一眼傲夫人,身形一晃,如青煙般消失在原地。
劍池邊緣,傲夫人獨自站在劍魔的屍體前。
這具屍體已經乾癟得不成樣子,面板緊貼骨頭,眼窩深陷,七竅流血,胸口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前後通透。
死狀悽慘,卻也解恨。
傲夫人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卻不是去觸碰屍體,而是輕輕揭開了一直蒙在臉上的面紗。
面紗落下,露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
那些疤痕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將原本清麗的五官毀得面目全非。
可那雙眼睛,卻依然美麗。
清澈、溫柔,此刻更是閃爍著快意的光芒。
“惡賊……”傲夫人聲音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激動,“你也有今天!”
她站起身,對身後趕來的幾名老僕道:“將他的屍體拖下去,挫骨揚灰!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是,夫人!”
老僕們應聲上前,用麻袋套住劍魔的屍體,拖死狗般拖走。
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很快被熱浪蒸乾。
傲夫人重新戴上面紗,眼中卻已含淚。
二十年前,她還是拜劍山莊的少夫人,與丈夫傲莊主恩愛非常。
那時她容顏絕美,被譽為“江南第一美人”,丈夫武功高強,山莊基業穩固,兩人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傲天。
直到劍魔出現。
那是她與丈夫出門踏青,卻意外遇到劍魔。
劍魔見到她的第一眼,便驚為天人,直言要奪她為妻。
傲莊主拼死抵抗,卻被劍魔以斷脈劍氣殘忍殺害,屍骨不全。
她本想追隨丈夫而去,可看著懷中尚在襁褓的傲天,看著拜劍山莊百年基業,最終咬牙活了下來。
她假意答應劍魔,卻提出三個條件:一,劍魔不得碰她;二,劍魔要教導傲天武功;三,拜劍山莊要鑄造出一柄絕世好劍,劍魔要幫忙。
她本以為劍魔會惱羞成怒,卻不料這魔頭竟真的答應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每日戴著面紗,以冷臉相對,劍魔卻始終沒有用強。
她知道,劍魔在等。
等傲天長大,等絕世好劍鑄成,等那一天,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
可她心裡,只有恨。
今日,她本是打算在絕世好劍出世後,便自盡。
與其受辱,不如一死。
卻不料,楊興出現了。
一拳,轟殺劍魔。
大仇得報。
傲夫人望向楊興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拜劍山莊外三十里,一處隱秘山洞。
聶風將步驚雲輕輕放在乾草堆上,又去洞外取了清水,小心喂他喝下。
步驚雲仍在昏迷,但呼吸已經平穩,只是臉色蒼白,身上多處燒傷。
“看來,你的武功也大有進步。”
一道聲音從洞外傳來。
聶風轉身,看見楊興緩步走入山洞,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他連忙起身行禮:“楊兄。”
楊興擺擺手,走到步驚雲身邊,伸手搭脈。
片刻後,點頭道:“無大礙,只是力竭加上灼傷,靜養半月便可恢復。”
聶風鬆了口氣,隨即問道:“楊兄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你那一陣風,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楊興笑道、
“你對風的掌控雖精妙,但在我眼中,如同黑夜明燈。”
聶風恍然,心中對楊興的武功更加敬佩。
他這一次傷勢恢復後,在凌雲石窟內得到雪飲刀與傲寒六訣,又服用血菩提,武功大進。
本以為已經能追上楊興,現在看來,差距仍然巨大。
聶風急切的問道:“楊兄,我大師兄被雄霸抓走了。”
楊興道:“放心吧,當日我就已經將秦霜和文丑醜救回去了,只是不知道你和步驚雲去哪裡了。”
聶風聞言,鬆了口氣。
那日他們離開鳳溪村,卻遇到雄霸,若非秦霜斷後,他與步驚雲走不了。
得知大師兄被楊興救走,聶風最後的擔憂也消散了。
想到楊興與泥菩薩一般,知曉過去未來。
聶風猶豫了一下,還是認真的道:“楊兄,我這一次是被一個叫夢的姑娘所救,但在我眼睛恢復後,夢就不見了,楊兄可否幫我找到夢的身份!”
聶風語氣急切,眼神充滿渴望,顯然夢對他至關重要。
楊興道:“小事一樁,本來你人生中註定會先認錯夢的身份,但既然你問了我,倒可以避免這件事。”
聶風臉色一變:“認錯身份?甚麼意思?”
楊興:“簡而言之,就是你會遇到一個夢,但此夢非彼夢。”
聶風腳下一個踉蹌,他竟然將夢認錯,那夢該有多麼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