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黛瓦的小宅靜立在鳳溪村村東頭,晨霧還未散盡,炊煙已嫋嫋升起。
這座精緻卻不顯奢華的宅院一個月前才建成,是楊興花錢僱了村裡十幾個壯勞力耗費半個月工夫建起來的。
宅子不大,三間正房帶個小院,院中種了些尋常草藥,風一過,便飄起淡淡藥香。
“楊大夫在家嗎?”
一個裹著頭巾的農婦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站在院門外怯生生地喊。
男孩臉頰通紅,嘴唇乾裂,在婦人懷裡蔫蔫地縮著。
吱呀一聲,木門開了。
楊興挽著袖子走出來,手上還沾著些泥土,似是剛在整理藥圃。
他看了眼孩子,側身讓道:“進來吧,孩子是染了風寒。”
農婦連聲道謝,跟著進了堂屋。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靠牆立著個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藥材名。
楊興讓婦人將孩子放在椅子上,伸手搭脈。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搭在孩子細瘦的手腕上,片刻後道:“不礙事,我開副方子,三劑便可好轉。”
提筆蘸墨,紙上落下一行行端正小楷。
農婦不識字,只看著那字跡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心裡越發覺得這位楊大夫不是尋常人。
“診金三十文。”楊興將方子遞過去。
農婦急忙從懷裡摸出箇舊布包,數出三十枚銅錢,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城裡的郎中看個風寒少說也要五十文,還得搭上車馬費,楊大夫這價錢,實在是厚道。
送走農婦,楊興回到後院。
院中青石板鋪地,一角立著個半人高的石鎖,那是建宅時石匠留下的邊角料,怕有二百來斤重。
楊興走到石鎖前,單手握住鎖柄,不見如何用力,那石鎖便輕飄飄離地而起,舉過頭頂,穩如磐石。
他保持這個姿勢,緩緩閉目。
體內真氣流轉,如江河奔湧,卻又被一股玄妙力量約束著,循著特定經脈週而復始地執行。
皇極內功的真氣每運轉一周天,便凝練一分。
楊興能清晰感覺到,這方天地的元氣遠比大唐世界活躍豐沛。
在大唐時,他已是當世巔峰,但到了這裡,連呼吸間吐納的元氣都濃郁數倍。
“若在此界修行十年,抵得上大唐苦修三十年。”楊興心中暗忖。
石鎖緩緩放下,落地無聲。
他穿越到此已滿一月。
在他離去時,大唐世界的時間流速已經陷入停滯。
從低武到中武再到現在的高武。
只要在此界踏足破碎虛空的境界,他便可帶著青璇與素素,重返射鵰。
正思索間,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每一步的節奏都穩定從容,是高手。
“楊兄,在嗎?”
聲音溫和清朗,帶著笑意。
楊興開啟院門,門外站著個布衣青年,二十出頭年紀,眉目清秀,尤其一雙眼睛溫潤澄澈,讓人一見便生好感。
他手裡拎著只剛打來的野雞,羽毛鮮豔,還在滴血。
正是村西頭那個以打獵為生的年輕人,村裡人都叫他“小馬”。
但楊興知道,他姓聶,單名一個風字。
“今日運氣不錯,打了只肥的。”聶風舉起野雞,笑道,“請你喝酒,怎麼樣?”
楊興打量他一眼,道:“既然請我喝酒,為何只見野雞,不見酒?”
聶風哈哈一笑,也不客氣,徑自走進院子:“不要在意這些小細節,你不是有酒嗎?上次在你這裡嚐到的竹葉青,可是好酒。”
楊興搖搖頭,接過野雞。
兩人相處月餘,雖不算深交,但也熟絡。
聶風性子溫和,待人真誠,雖然刻意隱藏武功,但偶爾流露的身手,已顯出不俗根基。
楊興看過原著,知道此刻的聶風正因孔慈之死與雄霸決裂,隱居在此避禍。
可惜,該來的總會來。
廚房裡響起切菜聲。
楊興的廚藝是在幽林小築時跟素素學的,雖不算頂尖,但整治幾個小菜足夠。
聶風則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眼神有些飄忽,不知在想甚麼。
不多時,一盤炒雞、一碟青菜、一盆蛋花湯擺上院中石桌。
楊興又從屋裡拎出個小酒罈,拍開泥封,酒香四溢。
兩人對坐,聶風先給自己滿上一碗,仰頭飲盡,長長舒了口氣。
“好酒。”
楊興也喝了一口,道:“你今日有心事。”
聶風笑了笑,夾了塊雞肉放進嘴裡,咀嚼幾下,讚道:“手藝見長。”
卻不答話。
楊興也不追問。
兩人默默吃菜飲酒,直到夕陽西斜,將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
酒過三巡,聶風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似乎很是享受這片刻安寧。
晚風吹動他額前碎髮,那張總是溫和帶笑的臉,此刻竟透出幾分疲憊。
楊興靜靜看著。
聶風這人,做朋友極好,重情重義,心地純良。
但正因為如此,才總被世事所累,被情義所困。
風雲世界的江湖,遠比大唐更加殘酷,他這樣的性子,註定要經歷更多磨難。
“我該回去了。”聶風忽然睜開眼,起身收拾碗筷,“明日若是打到野兔,再來叨擾。”
“好。”
聶風端著碗碟去井邊清洗乾淨,整整齊齊碼回廚房,這才告辭離去。
他住的地方在村子最西頭,靠近山腳,離其他村民的房屋都有一段距離。
顯然是聶風刻意為之,擔心牽連到鳳溪村的無辜村民。
可惜,有些災禍,不是躲就能躲開的。
翌日上午,楊興正在後院練功。
皇極內功運轉到第三十六週天時,他忽然睜開眼。
來了。
數道強橫氣息毫無遮掩地闖進鳳溪村,每一道都帶著殺氣,其中最弱的也比大唐世界的二三流高手強上不少。
其中一道氣息陰柔詭譎,似是操縱著某種輕薄銳利之物,在空中飄忽遊走。
天下會的人到了。
楊興緩緩收功,起身整理衣衫。
幾乎同時,村西頭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房屋倒塌聲、金鐵交鳴聲、還有村民的驚叫。
戰鬥開始了。
他踱步走出院門,剛踏上村中土路,便看見三個黑衣持刀的漢子正在驅趕村民。
一個老漢動作稍慢,被一腳踹在腰眼,慘叫倒地。
“老東西,滾快點!”黑衣漢子罵罵咧咧,抬頭看見楊興,眼睛一瞪,“小子,過來!”
說著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抓楊興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