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沉凝合掌:“槍仙悟性驚人,老衲佩服。”
“禪尊,你該好好在禪院修佛。”
“不該參與這紅塵俗世。”
“你滿眼皆空,故此連天下萬民的苦在你眼裡亦是空!”
“如此,談何代天選龍?”
“你禪院內那座銅殿,若是融化,足以賑濟數十萬災民。”
“可惜,你們只是用之來收藏和氏璧,從未想過將你們煌煌廟產賑濟世人!”
楊興神色認真的看著了空,雙手陡然握住烏月槍黝黑光滑的槍桿,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從烏月槍上瀰漫開來。
了空瞳孔驟縮。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正以那杆槍為中心,瘋狂匯聚。
“這一招……沒有名字。”
楊興緩緩抬頭,眼中燃燒著戰鬥的意志!
“這是我感悟到禪尊之空,融匯我所有武學的終極一槍。”
“禪尊,請——”
話音落下,烏月槍開始發光。
不是真氣灌注的光芒,而是槍身本身在發光。
黝黑的槍身在震顫中逐漸變得透明,彷彿由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
透過槍身,可以看見內部有無窮無盡的金色光流在奔湧、碰撞、融合。
了空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接下來這一擊,將決定生死。
他沒有再保留。
雙手合十,緩緩閉目。
“南無……”
佛號響起。
不是從口中誦出,而是從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共鳴而出。
他的身軀開始散發柔和的金光,金光中,隱約可見一尊高達三丈的佛陀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
佛陀虛影同樣雙手合十,低眉垂目。
但那雙閉著的佛眼,卻散發著洞徹一切、包容一切、又超脫一切的禪意。
這是了空畢生禪功的凝聚,是他將“空境”推至極致後,由“空”生“有”,化出的佛陀法相。
法相一出,萬法皆寂。
楊興能感覺到,自己灌注進烏月槍中的力量,正在被那股涅盤禪意迅速消解、淨化、歸於虛無。
好手段!
楊興低喝一聲,戰意愈發高昂!
嗡!
烏月槍劇震!
槍身徹底透明,內部的萬千光流在這一刻轟然合一,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毀滅光束,從槍尖爆射而出!
不是刺,不是斬,不是劈。
而是湮滅。
光束所過之處,空間不是扭曲,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消失,留下一條漆黑的、深不見底的虛空通道!
了空身後的佛陀虛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包容一切苦難、又超脫一切輪迴的佛眼。
佛陀虛影抬起右掌,緩緩推出。
掌心中,浮現一個卍字佛印。
佛印旋轉,散發出淨化一切、度化一切、超度一切的慈悲偉力。
光束與佛印,在空中相遇。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沒有衝擊波。
只有絕對的寂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一點——光束與佛印接觸的那一點。
然後——
他們看見了世界的崩解。
以接觸點為中心,周圍的景物開始層層剝落。
青石板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遠處的建築不是倒塌,而是從現實層面被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光線開始扭曲、摺疊、斷裂,形成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象。
聲音從寂靜變為無數頻率混雜的噪音,又從噪音歸於更深的死寂。
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
沒人知道。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當一切恢復“正常”時,校場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十丈、深達三丈的巨坑。
巨坑邊緣光滑如鏡,彷彿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過。
坑底不是泥土,而是最純淨的晶體,那是沙石在極致高溫高壓下,瞬間琉璃化的產物。
坑中央,站著兩個人。
楊興,和了空。
兩人相距三丈,面對面站立。
楊興的右掌,依舊握著那杆隕鐵鑄造的烏月槍。
槍身已恢復黝黑,但表面竟首次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會碎裂。
這杆伴隨著他從射鵰來到大唐的槍,在他終於超脫槍仙司空長風之後走到了盡頭。
咔嚓——
細微的聲音響起,烏月槍盡數碎裂,散落一地。
楊興輕輕嘆息一聲,黑髮飛揚之中,目光璀璨若星辰。
他恍若龍虎,之前受的傷勢竟在快速癒合。
這一幕看的四周武林人士無不是見鬼了一般睜大眼睛。
了空的狀態,更詭異。
他依舊雙手合十,雙目微闔,面色平靜如常。
灰色的僧袍完好無損,身上不見任何傷痕。
但他不再呼吸。
胸膛沒有起伏,心跳已經停止。
他的身軀,開始散發柔和的金光,金光中,他的血肉、骨骼、內臟,都在逐漸透明化。
“施主……”
了空開口,聲音空靈縹緲,彷彿從極遠處傳來。
“你……贏了。”
“這一槍的名字,施主該是已經想好了。”
楊興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聞言,微微頷首。
“這一槍——萬法皆空。”
了空微微一笑。
那笑容,純淨如嬰兒,澄澈如水晶。
“閉口禪破戒之日,便是貧僧圓寂之時。”
了空的聲音越來越輕。
“能見識施主這……超脫人間的一槍……貧僧……無憾。”
話音落,他身軀的金光大盛。
然後,開始消散。
不是化為飛灰,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如螢火蟲般飄散在空中。
光點在空中盤旋、飛舞,最後匯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河,向著西沉的夕陽飛去,融入那片血紅的晚霞中。
原地,只剩下一襲空空如也的灰色僧袍,緩緩飄落在地。
靜念禪院了空禪尊禪功散盡,身化光雨,魂歸極樂。
楊興看著那襲僧袍,沉默良久。
然後,他緩緩抬頭,看向遠處的梵清惠、師妃暄、一心老尼、覺心老尼,看向四大聖僧中的道信、智慧、帝心尊者,看向巴蜀各派的眾人。
目光所及,除開慈航靜齋眾人,無人敢與他對視。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驚恐、敬畏!
楊興緩步走出大坑,腳下一震,但見泥土變化,數十個呼吸之間,竟將那大坑完全掩埋。
他的烏月槍與了空禪尊的僧衣盡數埋藏於地下。
殘陽如血,將他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