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月槍如一道黑白交織的閃電,刺向智慧大師的掌心。
智慧大師面色終於變了。
他雙掌齊出,琉璃金光大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達三尺的金色光盾。
槍盾相撞。
無聲。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的頻率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極限。
在場所有人只覺耳膜一陣刺痛,隨後便是徹底的失聰。
視覺卻更加清晰。
他們看見,槍尖刺入光盾的瞬間,光盾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梵文鎖鏈,層層疊疊,試圖鎖住槍身。
但槍上的混沌之力,卻如熱刀切黃油,將這些梵文鎖鏈一一斬斷、湮滅。
一寸,兩寸,三尺光盾,被一槍洞穿!
槍尖刺穿光盾的剎那,智慧大師悶哼一聲,雙掌掌心各出現一個對穿的血洞。
鮮血不是噴濺,而是如泉湧般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整條手臂。
更可怕的是,傷口處殘留的混沌之力,正在瘋狂侵蝕他的經脈。
智慧大師連退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全力鎮壓體內的混沌之力。
這一戰,他敗了。
道信大師上場時,臉上沒有悲喜。
他甚至對楊興點了點頭,彷彿不是來生死相搏,而是來切磋論道。
“施主連敗我兩位師弟,武功已臻化境。”道信緩緩道,“老衲不才,願以達摩手十八式,領教施主高招。”
他伸出右手,五指舒張,又緩緩合攏。
很簡單的一個動作,但在楊興眼中,卻看到了無窮變化。
五指舒張時,如蓮花綻放,每根手指都蘊含著不同的勁力。
拇指厚重如山,食指凌厲如劍,中指圓融如珠,無名指綿密如網,小指靈巧如針。
五指合攏時,如混沌歸元,五種勁力合而為一,化作一股混元無漏的圓滿勁力。
達摩手·拈柴擇菜·起手式。
楊興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道信的武功,與帝心的剛猛、智慧的圓融都不同,走的是返璞歸真的路子。
達摩手十八式,看似簡單,實則每一式都蘊含著禪宗至理,已臻“大巧不工”的境界。
這一戰,不能取巧,只能以硬實力對拼。
楊興右手握住烏月槍,左手在槍身上一抹。
槍尖,亮起一點璀璨如星辰的寒芒。
追墟槍法最終式·墟歸混沌!
這一槍,取“追墟”真意之極致,墟為廢墟,為終結,為萬物歸於寂滅的終末。
槍意中那股悽清悲涼之意,在這一刻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槍風過處,空氣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薄薄的白霜。
道信大師動了。
不是突進,而是緩步上前。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邁出,他身上的氣勢就凝實一分。
三步之後,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尊銅澆鐵鑄的金剛,明明還是那副瘦小的身軀,卻給人一種巍峨如山、不可撼動之感。
右手探出,五指成爪,抓向烏月槍。
達摩手第三式·金剛擒拿!
這一抓,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暗藏三十六種變化。
無論楊興的槍從哪個角度刺來,無論槍速多快,這一抓都能在瞬息間變化出對應的擒拿手法,鎖死槍身。
楊興不退反進。
槍尖顫出九點寒星,九星連珠,直刺道信掌心。
道信五指一合,竟精準無比地抓住了槍尖!
不是抓在槍刃上,而是抓在槍尖與槍刃的銜接處,那是槍身最薄弱的一點,也是勁力流轉的樞紐。
咔嚓!
槍身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道信這一抓,不僅抓住了槍尖,更以混元勁鎖死了槍身中流轉的真氣。
楊興只覺槍身一滯,真氣運轉頓時受阻。
但楊興面色不變。
他左手突然探出,不是攻向道信,而是拍在槍尾。
天山六陽掌·陽歌天鈞!
至陽至剛的掌力灌入槍身,與槍中的追墟槍意碰撞、激盪。
烏月槍劇震!
槍尖透出熾熱的紅光與冰冷的白芒。
陰陽二氣在槍尖瘋狂聚集,最終炸開!
轟——!
道信面色微變,鬆手急退。
但他退得快,槍勁更快。
千百道槍勁如暴雨般籠罩他周身三尺,每一道都蘊含著陰陽二氣衝突後產生的毀滅性勁力。
道信雙掌齊出,在身前舞成一片掌影。
達摩手第十一式·千手觀音!
掌影重重,如千手觀音現世,每一道掌影都精準拍飛一道槍勁。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如驟雨擊瓦,連綿不絕。
但槍勁太多,太密。
終於,有三道槍勁穿過掌影封鎖,攻入道信左肩、右肋、左腿。
噗噗噗!
血花綻放。
道信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每退一步,傷口處的鮮血就湧得更急。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逼出體內槍勁。
這一戰,他敗了。
但就在楊興擊退道信的剎那,一道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直到那隻手指點出的瞬間,楊興才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死亡臨近的冰冷。
嘉祥大師的一指頭禪!
這一指,沒有任何前兆,沒有任何蓄力,就那樣簡簡單單地點出。
指勁凝於指尖一點,不散不溢,不顯不露,直到觸及目標的剎那,才會轟然爆發。
楊興只來得及側身半寸。
指勁點在他左肩胛骨上。
如燒紅的鐵釺,輕易刺穿護體真氣。
緊接著骨骼傳來咔嚓脆響,清晰得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最後從骨髓深處爆發出的、撕裂靈魂的劇痛。
指勁中蘊含的枯禪真氣,如無數細針鑽入骨骼、滲入骨髓,所過之處,骨骼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骨髓開始枯萎壞死。
楊興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向前踉蹌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達半尺的腳印,腳印邊緣的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血沫。
左肩處,傷口沒有流血。
因為血液在湧出的瞬間,就被枯禪真氣的枯萎特性蒸乾了。
傷口周圍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出現皺紋,彷彿一瞬間衰老了數十年。
“咳……咳咳……”
楊興單膝跪地,右手以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跪地的身影,看著他左肩那個觸目驚心的傷口,看著他灰敗的左臂面板。
楊興……重傷了。
這是今日之戰,楊興第一次受到真正的、危及生命的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