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擺了擺手,笑道:“這件事對我而言不難。我會去江都,殺掉李子通。”
“你隨後率軍攻取江都,如此一來,江淮之地,盡入你手。”
此言一出,大廳內頓時寂靜。
殺掉李子通?
江都,那可是楊廣經營多年的南方重鎮,城牆高厚,守軍數萬,更有李子通這等梟雄坐鎮。
楊興說得輕鬆,彷彿只是去殺一隻雞。
但沒人懷疑他的話。
因為他是楊興。
是斬殺了寧道奇的天下第一人。
寇仲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再反駁,只是站起身,對著楊興深深一躬:“寇仲,謝過大哥。”
恩情似海,早已不是言語能夠感謝的了。
次日清晨,楊興單槍匹馬,離開彭梁,直奔江都。
而在他出發的同時,寇仲、徐子陵、羅士信、程咬金四人,率領一萬精銳,也悄然開拔,目標——江都。
這是一場閃電戰。
當楊興擊殺李子通的訊息傳回,江都守軍必亂。
屆時寇仲大軍壓境,一日之內,便可破城。
晨光中,楊興的身影漸行漸遠。
烏月槍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芒,槍尖一點寒星,彷彿能刺破這亂世的陰霾。
天下新局,自此而始。
……
江都。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地間只有零星幾點星光,與城牆上的火把遙相呼應。
值夜計程車卒抱著長矛倚在垛口,眼皮沉重地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睡過去。
遠處的護城河在黑暗中泛著微光,河對岸的樹林在晨風中發出沙沙輕響,偶爾有夜鳥驚飛,撲稜稜的翅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更遠處的林間,影影綽綽。
若有人目力足夠好,或許能看見那些在林木間若隱若現的身影。
黑甲,持刀,沉默如石。
他們如同暗夜中潛伏的狼群,數量不多,卻個個精悍,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少帥軍前鋒,已至城下。
江都城,李子通帥府。
燈火通明的大廳內,李子通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位佔據江淮之地的梟雄,此刻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年約五旬,身材魁梧,面如重棗,頜下一部濃密的虯髯,原本是威風凜凜的相貌,此刻卻顯得焦躁不安。
身上穿著明光鎧,甲葉在燈火下反射著冷光,可這身足以抵擋刀劍的鎧甲,卻給不了他半分安全感。
“寇仲……楊興……”
李子通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忌憚。
三個月前,杜伏威與沈法興聯軍來犯,江都岌岌可危。
那時正是寇仲的幫助,以離間計打亂了聯軍部署,才讓他保住江都。
但少帥軍攻破了海陵與東海,那是他地盤中最富庶的兩個郡,幾乎佔了他一半的賦稅來源。
這又讓李子通既恨得牙癢,同時對寇仲忌憚不已。
而如今,最新的訊息傳來:寇仲、徐子陵已從關中長安歸來。
更可怕的是,隨行的槍仙楊興,在長安街頭擊殺了散真人寧道奇!
“寧道奇都死了……這天下,還有誰能擋住楊興?”
李子通停下腳步,仰天長嘆,聲音裡滿是絕望。
他轉身看向廳外。
黎明前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帥府內外燈火通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護衛們手持刀槍,警惕地巡視著每一個角落。
院子裡甚至安排了二十名弓弩手,箭矢上弦,隨時準備射擊任何可疑目標。
這已是李子通能做到的極致防備。
可他還是不安。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明知危險將至,卻不知毒牙會從哪個方向刺來。
“楊興若要殺我……”李子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覺得那裡涼颼颼的,“這些護衛,真的擋得住嗎?”
他不知道答案。
或者說,他知道答案,只是不願承認。
就在此時——
“大王!大王!”
急促的喊叫聲從廳外傳來,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侍衛連滾爬地衝進大廳,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滿是冷汗,連頭盔都歪了。
李子通心頭一跳,強作鎮定:“何事驚慌?”
“少、少帥軍……”侍衛喘息著,聲音都在顫抖,“少帥軍打來了!城外出現大批敵軍,看旗號是寇仲親自帶隊,至少……至少有一萬人!”
“甚麼?!”李子通面色劇變。
雖然早有預感,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還是感到一陣眩暈。
寇仲竟然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從長安歸來不過數日,便已兵臨城下!
“傳令!”
李子通畢竟是沙場老將,短暫的驚慌後立刻恢復鎮定。
“緊閉四門,所有守軍上城!弓弩手就位,滾木擂石備好!再派人去水門,嚴防敵軍從水路偷襲!”
一連串命令脫口而出,侍衛領命而去。
李子通快步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寶刀。
那是一柄厚背砍山刀,刀身沉黑,刃口泛著幽藍寒光,跟隨他征戰十餘年,飲血無數。
他握住刀柄,熟悉的觸感讓他稍稍安心。
可就在這時,心中警兆陡生!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彷彿被遠古兇獸盯上,全身汗毛倒豎,脊椎骨升起刺骨的寒意。
李子通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時寶刀出鞘,在身前舞出一片刀幕!
嗤——!
一道寒光,如流星劃破夜空,穿透黎明的微光,直刺而來!
那寒光來得太快,太疾,太突然!
它彷彿早就等在那裡,等著李子通心神失守的剎那,等著他下令分神的瞬間。
時機把握之精準,角度之刁鑽,速度之恐怖,已非人力所能及!
“槍仙楊興!”
李子通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杆槍。
一杆通體烏黑,槍尖一點寒星的長槍。
槍身在空中旋轉,槍纓如血,槍刃如月,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刺他的胸膛!
李子通全力揮刀格擋。
厚背砍山刀帶著他畢生功力,刀風如虎嘯,刀光如匹練,這一刀足以開碑裂石,足以斬斷精鐵!
可刀鋒與槍尖接觸的剎那!
鐺!!!
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
李子通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那力量之恐怖,彷彿不是人力,而是山崩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