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動了。
他沒有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就這半步,時機妙到毫巔。
三道刀光中最凌厲的一道,原本斬向他脖頸,因這半步前踏,只夠得著他胸前。
長劍抬起,不是格擋,而是輕飄飄一刺。
劍尖顫動,在燈火下幻出七點寒星,如北斗列陣,精準地刺向刀光最盛處的七個“節點”。
天山折梅手化入劍法——七星點梅!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聲脆響幾乎同時爆開!
每一劍都點在刀勢真氣流轉的樞紐上,七劍連環,竟將狂暴刀勢硬生生截斷、化解!
可達志悶哼一聲,刀光潰散,三道殘影合一,他真身顯現,連退兩步,眼中閃過驚異。
他這一招“大漠幻影”不知敗過多少高手,從未被人如此輕易破去。
對方那七劍,看似簡單,實則每一劍都刺在他刀勢轉換的關節點上,彷彿早已看透他所有變化。
“好劍法。”可達志沉聲道,眼中戰意卻更盛,“再接我一刀!”
他身形陡然拔高,彎刀高舉過頂,整個人如大漠中蓄勢待發的沙暴,氣勢瘋狂攀升!
狂沙刀法第二式——沙暴初起!
一刀劈下!
沒有花哨,沒有變化,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豎劈。
但這一刀劈出,殿中竟憑空響起風嘯之聲!
刀風如實質般撕裂空氣,地面金磚“咔嚓”裂開一道縫隙,向徐子陵腳下蔓延!
刀未至,勁風已壓得徐子陵衣袍獵獵作響!
徐子陵面色凝重,長劍在身前劃出一個半圓。
這不是劍招,而是將不死印法“生死輪轉”的奧義化入劍法。
劍圓緩緩旋轉,北冥真氣在劍身流轉,生死二氣急速轉換,形成一個微小的真氣漩渦。
刀劈在劍圓上。
嗡——!
低沉的嗡鳴震盪大殿!
刀劍並未真正相碰,而是隔著三寸距離僵持!
刀風與劍氣激烈碰撞,迸發出肉眼可見的氣勁漣漪,向四周擴散!
周圍官員被氣勁所逼,不由自主後仰。
離得近的几案上,酒杯“咔嚓”碎裂,酒水灑了一地。
僵持三息。
徐子陵劍圓陡然一縮一放,生死二氣在瞬間完成七次轉換!
可達志只覺刀上傳來七股不同性質的勁力,忽剛忽柔,忽生忽死,難受得幾乎吐血!
他咬牙撤刀,身形借力倒飛,落地時連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金磚上留下深深腳印。
徐子陵也退了半步,臉色微白。
方才那一記“生死輪轉”看似輕鬆,實則極耗心神。
不死印法的精髓在於真氣轉換的圓融無礙,他雖已初窺門徑,但要化入劍法對敵,仍需全神貫注。
“痛快!”可達志忽然大笑,笑聲豪邁,“自入中原,你是第一個能接我兩刀而不敗的人!”
“來來來,再接我第三刀!”
他再不保留,將狂沙刀法催至極致。
第三式——飛沙走石!
彎刀化作漫天刀影,刀風呼嘯,真如大漠飛沙,遮天蔽日!
每一道刀影都虛實難辨,每一刀都帶著撕裂一切的狂野意志!
徐子陵長劍舞動,將天山折梅手的精妙盡數展開。
折梅手本就是以簡御繁、以拙破巧的絕學。
此刻化入劍法,更是將“折盡天下武學”的意境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或刺或挑,或削或點,每一劍都看似隨意,卻總能精準地擊中刀影最薄弱處。
劍光如青虹穿梭於漫天黃沙之中,雖被刀影淹沒,卻始終不滅。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聲如驟雨打芭蕉,密集得連成一片!
兩人身形在殿中疾閃,刀光劍影交織成一幅驚心動魄的畫卷。
三十招過去,徐子陵漸感壓力。
可達志的刀法越戰越狂,刀勢中那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境愈發強烈。
他的刀,彷彿不是在與人搏殺,而是在與天地相爭,與命運相抗!
這種狂野霸道的刀意,已超越尋常武學範疇,直指武道本源。
第四十招,可達志刀勢再變。
狂沙刀法第四式——黃龍捲地!
他身形旋轉,彎刀隨身而轉,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刀光龍捲!
龍捲所過,地面金磚被層層掀起,碎片如雨四濺!
殿中燭火被刀風帶得劇烈搖曳,明暗不定!
這一刀,已隱隱觸控到“勢”的境界!
徐子陵眼中精光暴射。
他知道,再以巧破力已不可能。
這一刀凝聚了可達志畢生武道意志,唯有以硬碰硬,以強破強!
他長劍回撤,雙手握劍,豎於胸前。
不是劍招,而是佛門手印——無畏印!
這一印他得自大石寺羅漢雕像,後又融入不死印法生死轉換的奧義。
此刻以劍代手,將無畏印的剛猛、佛門真意的慈悲、不死印法的玄妙,三者合一!
劍身泛起淡淡金光。
徐子陵一步踏前,一劍刺出!
這一劍,沒有任何變化,就是簡簡單單的直刺。
但劍出之時,殿中彷彿響起梵唱之音,劍光如佛陀拈花,慈悲中蘊藏降魔偉力!
刀光龍捲與金色劍光轟然相撞!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氣勁如火山爆發般炸開!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金磚全部粉碎、翻飛!碎磚如箭四射,周圍官員驚叫著躲避!
李淵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住手!”
但已來不及。
煙塵瀰漫中,兩道身影倒飛而出!
可達志落地,踉蹌七步,每一步都踏碎一塊金磚,最後一步更是將磚石踏成齏粉!
他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刀柄滴落,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徐子陵也退了五步,長劍拄地,才勉強站穩。
他臉色蒼白如紙,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顯然也受了內傷。
煙塵漸散。
兩人隔著滿地狼藉對視,眼中皆有震撼,也有敬佩。
可達志抹去嘴角血跡,忽然大笑:“好!好一個莫為!這一戰,痛快!”
徐子陵緩緩直起身,拱手道:“可達志都尉刀法如神,莫某佩服。”
平手。
真正的平手。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場驚世對決震撼,久久不能言語。
李建成臉色鐵青,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掐進肉裡。
他萬萬沒想到,李世民麾下竟藏有如此高手!
今日打壓秦王威望的計劃,徹底落空。
李世民則暗暗鬆了口氣,看向徐子陵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
李淵沉默良久,忽然撫掌大笑:“好!好武功!二位皆是我大唐棟樑!今日比武,精彩絕倫!賞!重重有賞!”
“謝陛下!”
可達志與徐子陵同時躬身。
宴席繼續,絲竹再起。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歌舞之上。
寇仲在席上,看著徐子陵緩步走回天策府席位,心中既自豪又擔憂。
自豪的是兄弟武功已臻化境,擔憂的是經此一戰,徐子陵偽裝的莫為,必將成為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