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破敗的大石寺內。
楊虛彥的屍身倒伏於地,鮮血在青石板上緩緩暈開。
侯希白早已逃得不見蹤影。
“楊兄果然不愧為堪比寧道奇、畢玄的世間頂級強者,青璇佩服至極。”
清越如泉的聲音自寺內陰影處傳來。
石青璇緩步走出,那雙襟圓領的藍色印花女裝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曼妙身姿彷彿融入了月色,比天上的明月更令人心馳神往。
她行至楊興面前三尺處停下,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圖卷,雙手遞上。
楊興接過,眉頭微挑。
這卷羊皮與不死印卷質地相似,卻更顯古舊。
石青璇朱唇輕啟,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頑皮:“楊兄,天君席應早年與這大石寺上代高僧有著極大的仇怨。”
“他這一次重出江湖,必然已將滅情道的紫氣天羅修煉成功,故此逼走大石寺諸位僧人。”
“你從這羅漢像中悟得上乘武功,席應絕不會善罷甘休。”
“何況他這人一向自大狂妄,你年紀不大,他絕不會因江湖上的名聲而放棄找你。”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歉意:“這算是青璇給你帶來的麻煩,故此將這卷東西給你,聊表歉意。”
楊興緩緩展開圖卷。
羊皮已泛黃,邊緣有些許磨損,但正中四個古樸大字依舊清晰。
換日大法。
石青璇輕聲道:“這是霸刀嶽山晚年精研的武學,積聚著他所有的武學智慧。”
“可惜他總歸沒有練成,抱憾而終。如今贈送給楊兄,希望對楊兄有所幫助。”
夜風吹過,揚起她幾縷青絲。
她抬眼望向楊興,眼中有著難以言喻的期待。
“若楊兄完成在巴蜀的事情,可否來幽林小築一趟呢?青璇想要單獨給楊兄奏一曲呢。”
她轉頭看向素素,笑容溫柔:“還有素素姑娘也要來哦。”
那笑容在月光下綻開,美得讓明月都為之失色。
石青璇說完,身形輕輕一旋,藍色衣裙如蓮花綻放,下一刻已飄然遠去,消失在寺外夜色中,只餘淡淡幽香。
楊興看著手中的兩卷羊皮,沉默片刻,收入懷中。
“我們也走吧。”
他看向素素。
素素點頭,兩人不再停留,悄然離開這片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古寺。
悅來客棧,天字一號房。
燭火搖曳,將楊興的身影投在牆上。
他盤膝坐於榻上,面前攤開著兩卷羊皮。
左邊是石之軒的不死印卷,右邊是嶽山的換日大法。
不死印捲上的字跡狂放不羈,如龍蛇騰躍,每一筆都透著石之軒那股睥睨天下的邪氣。
楊興凝神細讀,越看越是心驚。
這不死印法,乃是魔門功法變異出的幻術奇功。
石之軒綜合花間派與補天道兩派秘傳,以佛學義理中“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間”的高深思想為理論依據,歷經無數次生死之戰,最終創出這套驚世武學。
其核心在於利用陰陽相生、物極必反的原理,透過真氣在生死二氣間的極速轉換,達到真氣源源不絕、永不回氣的境界。
更可怕的是其“借力”奧義,能將對手攻來的真氣(死氣)轉化為生氣,回覆自身氣血。
“雖出於邪人所創,卻是一種超人的哲學思想。”楊興喃喃道。
這不死印法代表了佛學中的虛無與道家的有意無意之間,與太極思想不謀而合,實乃人性矛盾與衝突的極致體現,與乾坤大挪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閉目沉思,體內北冥真氣隨著不死印法的理念緩緩運轉。
真氣在生死二氣間轉換,初時滯澀,漸漸流暢。
不過半個時辰,他已初窺門徑。
睜開眼,楊興又展開換日大法。
這卷功法與不死印卷截然不同。
字跡剛猛霸道,每一筆都如刀劈斧鑿,透著嶽山那股寧折不彎的刀意。
換日大法分為六步成就,循序漸進地透過修煉氣、脈、輪來激發生命潛力,最終達到天人合一、奪天地造化的神秘功效。
“氣、脈、輪……”
楊興忽然想起大石寺那些羅漢雕像。
那些天竺僧人鳩摩羅什留下的雕像,每一尊的姿態都暗合人體氣脈運轉之理。
此刻與換日大法相互印證,竟如鑰匙開啟鎖孔,許多晦澀難懂之處豁然開朗!
這是天竺武學,與中土迥異,嶽山自然參悟不透。
他眼中精光一閃,立即閉目入定。
北冥真氣按換日大法法門運轉,先從海底輪起始,緩緩上升至臍輪、心輪、喉輪、眉心輪,最終抵達頂輪。
每過一輪,真氣便凝練一分,生命潛力被激發一絲。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漸白。
十日時光,轉瞬即逝。
這十日裡,楊興足不出戶,整日於房中參悟不死印卷與換日大法。
兩門絕世武學,一邪一正,一幻一實,在他腦中碰撞、融合、昇華。
不死印法的生死轉換奧義,與換日大法的生命潛能激發,竟有諸多相通之處。
楊興以北冥神功為根基,以自身武道智慧為橋樑,將三者漸漸融會貫通。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武功正在發生某種質變。
真氣更加凝練渾厚,運轉更加圓融如意,對力量的掌控達到前所未有的精細程度。
素素每日細心照料他的起居飲食,見他沉浸於武學之中,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守候。
偶爾楊興會與她講解武學心得,她雖不能完全領悟,卻也獲益良多。
而這十日裡,成都城中的暗流愈發洶湧。
槍仙楊興於大石寺擊殺影子刺客楊虛彥、重創多情公子侯希白的訊息,如野火燎原般傳遍巴蜀。
雖然官府壓著訊息,但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沒有自己的情報網?
獨尊堡、川幫、巴盟,以及成都各大世家,無不震動。
楊虛彥是誰?
那是李淵最倚重的心腹,影子刺客的名號能讓小兒止啼。
侯希白雖不涉朝堂,卻是花間派傳人,武功高絕。
這樣兩個人,一死一重傷,全是楊興一人所為。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這位突然崛起的槍仙,不僅個人武力已臻化境,其立場更是明確與李閥為敵,要幫助少帥寇仲奪取巴蜀之地!
那些原本觀望、甚至暗中與李閥聯絡的巴蜀勢力,此刻不得不重新掂量。
楊興就如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誰敢輕易倒向李閥,就要考慮能否承受這柄劍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