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妃暄帶著重傷的四大金剛走了。
她走的毫不猶豫,甚至讓素素都感到意外。
荒村重歸死寂,唯有風捲著塵土在廢墟間盤旋。
夕陽西斜,將斷壁殘垣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大地裂開的傷口。
素素從藏身處走出來,來到楊興身邊,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額角的細汗,輕聲問道:“楊大哥,為何你沒有殺掉那四位高僧呢?”
楊興緩緩調勻呼吸,目光卻掃向四周的陰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暗中的諸位,既然已經看了這麼久的熱鬧,難道還不現身嗎?”
話音落下,東面殘牆後傳來一聲輕嘆。
沈落雁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藍色勁裝,嬌俏美麗的面容上帶著幾分複雜神色,眉眼間的英氣不減,卻多了些凝重。
在她身側,兩名身材雄壯的男子並肩而立。
左邊那人約莫三十五六歲,面容冷峻如鐵,眼神銳利如鷹,腰間佩著一柄四尺長的斬馬刀,刀鞘古樸,刀柄磨損得發亮,顯然是久經戰陣的利器。
正是瓦崗軍悍將,有“神箭手”之稱的王伯當。
右邊那人年紀稍輕,約莫三十出頭,面容儒雅,但太陽穴高高鼓起,雙手骨節粗大,顯然是內外兼修的高手。
他腰間佩劍,劍鞘上鑲著七顆寶石,按北斗七星排列。
此人正是沈落雁的未婚夫,瓦崗軍大將徐世績。
沈落雁、王伯當、徐世績。
這三人,都是天下有數的一流人物。
楊興的目光卻未在他們身上停留太久,轉而看向西邊一處廢棄的宅子:
“這邊的這位兄臺,難道也不現身嗎?”
短暫的沉默後,宅子殘破的門板被推開。
三個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氣。
他身穿錦緞長袍,腰懸長劍,劍鞘上鑲著東海明珠,華貴非常。
正是東溟派少帥尚明。
在他左右兩側,各站一名中年男子。
左側那人身材高瘦,面如淡金,雙手十指修長,指節粗大,顯然是練就了某種厲害的指上功夫。
右側那人身材矮壯,膀大腰圓,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太陽穴高高鼓起,內力修為顯然不俗。
此二人正是東溟派護派四將中的尚邦與尚奎泰。
楊興輕笑一聲,目光又轉向背後山林,眼神玩味:
“山裡的朋友,莫非也要楊某親自相請?”
山林中沉默片刻,隨即枝葉搖動。
兩個胡人長相的男子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那人身材雄壯異常,身高八尺有餘,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塔。
最讓人記憶深刻的是他滿臉濃密的絡腮鬍,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身穿吐谷渾特有的皮甲,腰間挎著一柄彎刀,刀鞘上鑲著寶石,華貴中透著殺氣。
正是吐谷渾王子伏騫。
他身後跟著一名四十來歲的漢子,面容冷峻如岩石,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揹負一杆鐵槍,槍長丈二,通體黝黑,槍尖寒光閃閃。
此人乃伏騫麾下先鋒大將刑漠飛,槍法在吐谷渾罕有敵手。
沈落雁、尚明、伏騫三方人馬,一共八人,將楊興和素素圍在中心。
八人互相打量,眼底都閃過驚疑之色。
他們本以為楊興與靜念禪院四大護法金剛激戰,即便不敗,也必然真氣大損,身受重傷。
所以三方不約而同選擇潛伏在側,想等楊興與佛門兩敗俱傷後,坐收漁翁之利。
可方才那一戰的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楊興非但沒有落入下風,反而以精妙絕倫的槍法重創四大金剛,最後更是逼得師妃暄不得不帶人退走。
更可怕的是,他在激戰中竟然還能察覺到三方的潛伏。
這份靈覺,這份修為,簡直駭人聽聞。
而現在,楊興沒有選擇殺掉四大金剛激怒師妃暄,反而放他們離開,這徹底打亂了三方的如意算盤。
這個年輕人,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可怖的程度?
楊興的目光首先落在沈落雁身上,語氣平淡:
“我還以為,你們瓦崗暫時不會再參與到這渾水當中。”
沈落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沉聲道:“若今時今日,你還在洛陽城中,我們自然不會再出手。”
“但這裡雖是洛陽地界,距離洛陽城也有一段距離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你殺了蒲山公的兒子,殺了長白雙兇,這件事當然不會這般輕易結束!”
王伯當上前一步,冷喝道:“楊興,你盜取和氏璧,已經被天下人不容。”
“乖乖束手就擒,否則天下之大,已經沒有你安身之處!”
這話說得聲色俱厲,但楊興聽了,卻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荒村中迴盪,震得殘破屋簷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是嗎?”楊興笑聲漸歇,眼中卻燃起熾熱的戰意,“那你儘可以動手,讓我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他持槍而立,氣息沉穩如山,眼神銳利如刀。
方才與四大金剛激戰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八方的豪情。
這一幕讓在場三方都有些躊躇。
本想著等師妃暄和楊興再鬥一場,兩敗俱傷。
不料師妃暄和楊興竟然都同時罷戰,以至於他們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
但楊興與四大護法金剛激戰,真氣理應消耗不少,偏偏此刻他展現出的自信,又讓他們拿不定主意。
沈落雁目光閃動,猶豫不決。
尚明手握劍柄,掌心滲出細汗。
伏騫眯著眼睛,打量著楊興,似乎在評估出手的勝算。
楊興見狀,嘴角微微揚起。
他知道,這些人在權衡利弊。
他們不確定自己的狀態,不敢貿然出手。
既然如此……
“諸位。”楊興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楊某有一槍,今日就請諸位品鑑一下。”
話音落下,三方人馬皆是立時警惕起來。
王伯當握緊斬馬刀,徐世績長劍出鞘三寸,尚邦、尚奎泰擺開架勢,伏騫手按彎刀,刑漠飛取下背後鐵槍。
所有人,全神戒備。
下一刻,楊興動了。
他沒有攻向任何人,而是緩緩舉起烏月槍,槍尖直指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