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刺。
槍身筆直,槍尖一點寒芒凝如實質。
可就是這一槍刺出,整片林子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石之軒面色首次大變!
他感受到了槍尖之上,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量正在凝聚、壓縮、蓄勢待發。
那明明是真氣,是勁力,但卻孕育著一種更加本質、更加狂暴的能量。
他想躲,可這一槍彷彿鎖定了時空,鎖定了因果。
無論他往哪裡躲,槍尖都會刺中他。
避無可避!
石之軒長嘯一聲,雙手在身前虛抱,天一心法催運到極致,不死印法全力運轉。
生死二氣在他體內瘋狂轉換,形成一個巨大的陰陽魚圖虛影,護在身前。
與此同時,烏月槍尖的那點寒芒,爆發了。
轟隆——!!!
彷彿九天雷霆在林中炸響。
槍尖之上,壓縮到極點的內力如同火藥爆炸,轟然釋放!
刺目的白光瞬間照亮整片樹林,恐怖的氣浪以槍尖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地面被掀起三尺,古木連根拔起,碎石泥土如暴雨般四射。
素素驚叫一聲,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樹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幸好她聽楊興的話,離得遠,不然這一擊餘波足以重傷她!
爆炸中心,石之軒身前的陰陽魚圖虛影劇烈震顫,寸寸龜裂。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身形暴退十丈,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
而楊興更慘。
驚豔一槍威力雖大,但對上石之軒的不死印法,反噬也恐怖。
槍身傳來的狂暴反震力讓他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虎口崩裂,鮮血染紅槍桿。
他整個人被震飛二十餘丈,撞斷三棵古木才摔落在地,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林中煙塵瀰漫,久久不散。
半晌,煙塵漸落。
楊興拄著烏月槍,勉強站起。
他渾身衣衫破碎,血跡斑斑,雙臂顫抖幾乎握不住槍。
但眼中戰意未減,反而愈發熾烈。
三十丈外,石之軒也站了起來。
他比楊興好些,只是臉色蒼白,嘴角帶血,青衫破損了幾處。
可他看向楊興的眼神,卻充滿了難以置信。
“好一槍……好一槍……”石之軒喃喃道,忽然大笑,“沒想到道門竟出了你這等人物!”
“這一槍,已足以讓你問鼎道門魁首之位!”
楊興喘息著,握緊槍桿:“邪王還要再戰嗎?”
石之軒深深看了他一眼,搖頭:“今日到此為止,你這一槍,我需時間參悟。”
“他日你若不死,必是道門擎天之柱。”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可惜,你不是我魔門之人。”
話音落下,石之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煙,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林中深處。
只餘聲音遠遠傳來:
“小心佛門……他們不會容許道門再出一個寧道奇……”
林中,終於恢復了寂靜。
只是這寂靜中,多了滿地狼藉,和兩個受傷之人。
素素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跑到楊興身邊,眼淚奪眶而出:“楊大哥!你怎麼樣?”
楊興勉強笑了笑,想說甚麼,卻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素素驚叫一聲,連忙扶住他。
只見楊興雙目緊閉,氣息微弱,顯然傷勢極重。
她咬咬牙,將楊興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攙扶著他,一步步向林子深處走去。
夕陽沉入地面以下,天色已漸漸黑了下來。
月光灑落,照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不多時,就見數人飛速行來,其中正有歐陽希夷、王通、王世充,這些人都是東平郡附近的高門大族,江湖高手。
他們神色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還有斷折的樹木,掀翻的地皮。
這裡顯然發生了一場激烈的大戰!
“附近甚麼時候有了這樣的高手?”
王通疑惑不解,他一直居住在東平郡郡城,對東平郡的高手瞭如指掌,絕沒有能夠造成眼前形勢的人。
歐陽希夷蹲下身子,面前是巨大的深坑,一股凌厲的氣息從坑中傳出。
“鐵畫銀鉤,至陽至剛。”
“這交手二人當中有一人是從我們那裡離開的槍仙楊興。”
“但另一人是誰?”
槍所造成的破壞在歐陽希夷這等經驗老到的高手面前,一覽無餘。
王世充看著樹木斷折之處,緩緩頷首:“的確是槍造成的,槍仙楊興的武功果然了得,剛才在王老先生的府宅還未使盡全力。”
王通蹙眉:“那麼另外一個人呢?”
槍仙楊興武功之高確認無疑,可另外一個人是誰?
所有人的心頭都瀰漫著這個困惑。
但不久之後,這個困惑就被人給解開了。
........
荒廢的村莊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悽清。
斷壁殘垣間野草蔓生,幾處房屋的屋頂已經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天空。
村西頭一間勉強還算完整的土屋裡,素素正用浸溼的布巾,仔細擦拭著楊興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距離與邪王石之軒一戰,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素素至今想起那一戰,仍心有餘悸。
若非早前跟著楊興學了逍遙遊拳法,練出幾分內力,她根本無法單人帶著重傷的楊興在這亂世中奔走生存。
十餘日前,她拖著幾乎虛脫的身子,攙扶著昏迷不醒的楊興,跌跌撞撞找到這處荒廢的村莊。
村裡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下幾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破屋。
她選了最隱蔽的一間,用乾草鋪了地鋪,將楊興安頓下來。
這半個月來,楊興時而昏迷,時而甦醒。
每次醒來,也只是簡單吃些東西、喝點水,便又陷入沉睡。
他體內北冥真氣正一點一點修復著石之軒留下的傷勢,由於石之軒留下的傷勢太重,故此療傷亦是需要極長的時間。
真氣每運轉一周天,都會帶來劇烈的疼痛,楊興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總是緊皺著。
素素看著楊興蒼白的臉,眼神哀傷。
“楊大哥,你甚麼時候醒來呢?”
她低聲喃喃,聲音在空寂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素素聽說瓦崗寨那邊發生大事,老爺讓李密給殺了,小姐也不知是否活著……”
“素素就只剩下楊大哥這一個親人了呢。”
說到這裡,她眼圈微紅。
縱然學了武功,也有了不錯的武道根基,但素素的內裡依舊是那個柔弱的女孩。
她習慣於依附,習慣於有人可以依靠。
在失去小姐翟嬌後,楊興就成了她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