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上前兩步,隔著數丈距離,朗聲道:
“這位先生,在下楊興,攜友黃蓉,特來拜會南帝段皇爺。”
“煩請先生代為通傳一聲。”
那漁人恍若未聞,依舊專注地盯著水面,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楊興也不惱,目光掃過那湍急的潭水,嘴角微勾,淡淡地道:
“先生在此垂釣,可是在尋那對‘金娃娃’?”
“依在下看來,這金色娃娃魚藏於深潭急流之下,單憑釣竿,只怕是釣不上來的。”
“況且,此魚成雙,若先生只釣上一條,另一條失了伴侶,恐怕也活不長久。”
此言一出,那虯髯漁人身子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震,終於緩緩轉過頭來。
他眉頭緊鎖,銅鈴般的眼睛瞪向楊興,眼中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被說中心事的驚疑,甕聲甕氣地怒聲道:
“你這小娃娃知道甚麼?在這裡胡言亂語!你把我的金娃娃都吵得不來了!”
楊興神色不變,從容道:“在下並非胡言,拜訪段皇爺確有要事相商。”
“若先生肯行個方便,代為通傳,在下或許可以幫先生將那對金娃娃重新捉回。”
點蒼漁隱目光閃動,上下打量著楊興,見他年輕,雖氣度不凡,但心中終是有些不信。
冷笑道:“說得輕巧!金娃娃何等機敏,藏於深潭暗流,豈是輕易能捉到的?”
“你若真有本事,先幫我把金娃娃抓到再說!否則,休要打擾我釣魚,更休想見甚麼皇爺!”
他心中焦急,天竺師叔將這對珍稀的金色娃娃魚交給他暫時看養,準備日後帶回天竺,卻不慎被他弄丟在瀑布下的水潭裡面。
他日夜在此垂釣,就是想將其找回,卻始終無果。
此刻聽楊興似乎知曉內情,還誇口能捉到,不禁將信將疑,但也存了試試的心思。
楊興聞言,不再多費唇舌,只是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隻輕盈的雨燕,縱身躍入那波濤洶湧、寒涼刺骨的深潭之中!
只見他在激流中身形穩如磐石,並未被瀑布衝下的巨力捲走,反而如同游魚般靈活下潛。
點蒼漁隱和黃蓉都緊盯著水面。
黃蓉對楊興的水性頗有信心,倒不十分擔心。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水面忽地破開!
楊興的身影沖天而起,帶起一片水花,在空中一個美妙的轉折,已穩穩落在岸邊,身上衣衫雖溼,卻無絲毫狼狽之態。
他手中,赫然握著兩條通體金黃、形態奇特、不住扭動的怪魚,正是那失蹤的金色娃娃魚!
原來,楊興如今武道境界高深,靈覺敏銳異常。
潛入潭中後,很快便憑藉遠超常人的感知,鎖定了那對金色娃娃魚藏匿的暗流石縫。
他以精妙的天山折梅手手法,避開娃娃魚滑溜的身軀和尖齒,輕鬆將其制住,帶出水面。
“給,先生。” 楊興將仍在掙扎的金色娃娃魚遞了過去。
點蒼漁隱又驚又喜,連忙接過,仔細檢視,完好無損,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有了這兩條金娃娃,總算能向天竺師叔交代了。
他臉上忍不住露出喜色,將金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入腰間一個特製的魚簍中。
“多謝小兄弟……呃……”
他正想說句感謝的話,卻見楊興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顯然是在等他的下文。
兌現承諾,通傳求見。
點蒼漁隱臉上喜色一收,眼珠一轉,竟轉身就要離開,口中含糊道:
“嗯……金娃娃既已找回,老夫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竟是打算耍賴!
他腳步剛動,忽覺肩頭一沉,一隻手掌已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讓他身形瞬間一滯,如同被釘在了地上。
“你!”
點蒼漁隱又驚又怒,他天生神力,早年曾是大理國水師都督,雙臂有千斤之力,何曾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制住?
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記重拳,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風聲,猛砸向身後之人的面門!
這一拳含怒而發,足以開碑裂石!
面對這剛猛無儔的一拳,楊興既不閃躲,也不招架,竟是同樣一拳揮出,選擇了最直接、最蠻橫的方式——硬碰硬!
砰——!!!
兩隻拳頭毫無花巧地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如擊敗革、卻又震撼人心的巨響!
氣浪從雙拳交擊處炸開!
“啊——!”
點蒼漁隱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叫,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右臂,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右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竟是臂骨被這一拳生生震斷了!
他抬起頭,用看著怪物般的眼神,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楊興。
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拳頭上傳來的,並非多麼精妙高深的內勁,而是純粹到極致的、宛如洪荒巨獸般的恐怖蠻力!
這股力量之強,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年輕人看起來並不魁梧,怎麼會有如此駭人聽聞的力氣?
真是見了鬼了!
楊興並未追擊,只是身形一晃,已再次貼近。
點蒼漁隱還未來得及反應,楊興運指如飛,已迅速封住了他胸前幾處大穴。
點蒼漁隱頓時僵立當場,動彈不得,唯有眼中充滿了驚駭和屈辱。
制住點蒼漁隱,楊興不再看他,轉身面向那轟鳴震天的巨大瀑布,深吸一口氣,運足北冥真氣,張口清嘯。
聲音如同龍吟虎嘯,雄渾無比,瞬間壓過了瀑布的轟鳴,在兩側陡峭的山峰之間激盪迴響,遠遠傳了開去:
“大理段皇爺!晚輩楊興,有要事求見!煩請現身一見!”
“貴屬點蒼漁隱,此刻正在晚輩手上!”
這蘊含精純內力的嘯聲,在山谷間反覆迴盪,經久不息,竟將瀑布那震耳欲聾的巨響都短暫地蓋了下去!
被封住穴道、動彈不得的點蒼漁隱,聽到這聲長嘯,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連斷臂之痛都暫時忘了!
“這……這年輕人的內力,竟已渾厚精純到了如此地步?!”
“我遠遠不及!”
“只怕……只怕皇爺他……也未必能穩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