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遊弋的蛇群忽然發生了一陣騷動,數千條毒蛇齊齊昂首,發出密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顯得焦躁不安。
歐陽鋒立刻察覺有異,身形一晃,便已來到蛇群匯聚的核心區域。
只見那裡,赫然立著三座不起眼的土墳!
歐陽鋒眼中寒光暴射,猛地發出一聲低沉怒吼,雙掌齊出,渾厚無匹的蛤蟆功掌力如同狂風席捲,轟然震向那三座土墳!
砰!砰!砰!
泥土翻飛,草屑四濺。
三座墳墓被瞬間震開,露出了裡面草蓆包裹的屍體。
歐陽鋒上前,一一辨認,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那三具屍體,正是他苦苦尋找的完顏康、梅超風,以及他的私生子歐陽克!
看著歐陽克那已然有些腐爛、但依舊能辨認出面容的屍體,歐陽鋒只覺一股滔天怒火直衝頂門!
他再也抑制不住,仰天發出一聲淒厲而憤怒的長嘯,聲震四野,充滿了無盡的悲痛與殺意!
“楊——興——!”
“我歐陽鋒不殺你,誓不為人!!”
他對楊興的殺機,在這一刻攀升到了無與倫比的頂峰!
當日,除了梅超風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原地,完顏康與歐陽克的屍身都被歐陽鋒派人小心地帶了回去。
完顏洪烈見到完顏康的屍身,亦是悲憤交加,老淚縱橫。
完顏康雖非他親生,卻深得他心,更關鍵的是,他自身已無法再生育,完顏康是他唯一的繼承人,是他爭奪更高權位的希望所在。
如今完顏康一死,他的野心與指望,也隨之付諸東流。
靈堂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歐陽鋒面沉如水,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那楊興心思縝密,得知歸雲莊被毀,定會前去查探那幾座墳墓的情況。”
“我們便在墳墓周圍設下埋伏,佈下天羅地網!只要他一現身,立刻發動,務必將其碎屍萬段,為康兒和克兒報仇雪恨!”
完顏洪烈強行收斂悲痛,眼中射出狠戾的光芒,沉聲道:“歐陽先生所言極是!”
“本王已命人將那三座墳墓恢復原樣,佈下重重埋伏。”
“此次定要叫那楊興小賊,有來無回,死無葬身之地!”
........
殘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的縫隙,在客棧房間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狹長的、昏黃的光帶。
楊興就立在這道光帶旁,身形如槍般筆直,目光銳利如隼,透過那僅有一指的縫隙,緊緊鎖著樓下街道往來的人流。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與洪七公交手比鬥之後,楊興對西毒歐陽鋒並不畏懼。
他有自信和歐陽鋒對決,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完顏洪烈身邊,遠不止一個歐陽鋒。
五大高手僅剩的靈智上人,以及那些披堅執銳、訓練有素的王府親兵,如同鐵桶般將完顏洪烈護在中央。
在這太湖之畔,他想於萬軍之中取完顏洪烈性命,無異於痴人說夢。
“必須將他們分開。”
楊興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個念頭。
“如何才能讓歐陽鋒離開完顏洪烈身邊?”
正當他心念電轉,苦苦思索破局之策時,一樓大堂隱約傳來的談話聲,被他遠超常人的敏銳聽覺捕捉。
“聽說了嗎?蒙古的使節隊伍,不日就要抵達臨安府了!”
“嘿,這北邊的金人還沒走,西邊的蒙古人又來了,真是多事之秋。朝廷諸公怕是要頭疼了。”
“蒙古人和金人在北邊打得不可開交,這次完顏洪烈親自南下,擺足了聲勢,我看蒙古人那邊倒是被比下去了。”
“你們說,這回蒙古人能打贏金人嗎?”
“天曉得.......不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或許對我大宋是件好事?”
交談聲瑣碎,卻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楊興腦海中的迷霧。
他眼睛陡然一亮!
蒙古使節!
刺殺史彌遠之前,潛伏在驛站時,他曾偶然聽到史彌遠屬下低聲議論過此事,當時他並未深想。
此刻,這些被忽略的資訊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蒙古一直在遣使南下,意圖與南宋結盟,南北夾擊大金國!
完顏洪烈此來南宋,固然有追殺自己,為楊康報仇的私怨,但更重要的國事,必然是阻止蒙宋聯盟!
他絕不可能長時間耗在太湖邊上,眼睜睜看著蒙古使節搶先與南宋朝廷接觸。
而歐陽鋒則不同。
西毒行事,只憑一己好惡,甚麼家國大義、金國興衰,在他眼中恐怕不如一隻毒蛤蟆重要。
他留在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殺自己,為歐陽克報仇!
思路瞬間清晰。
只要自己在這附近現身,吸引歐陽鋒的注意力,同時讓蒙古使節那邊“恰好”弄出些要與南宋正式結盟的聲勢,完顏洪烈必定會心急如焚,不得不立刻動身前往臨安。
屆時,歐陽鋒為了殺自己,必然會選擇留下。
如此一來,堅不可摧的鐵桶,便自行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儘快見到蒙古使節,確認是誰帶隊,並設法讓他們配合,將聲勢造大......”
楊興心中決議已定,正待轉身與郭靖商議,前往尋找蒙古使節團隊。
就在這時。
嗖!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驟響,一顆不起眼的石子如同疾電,精準地擊碎窗紙,射入屋內。
楊興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身形微動,猿臂輕舒,一把便將那石子抄在手中。
觸手冰涼,石子外面還包著一層薄薄的紙。
“興弟,怎麼回事?”
正在一旁調息練氣的郭靖聞聲立刻起身,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警惕。
楊興沒有說話,迅速展開包在石子外的紙張。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卻略顯倉促的小字:
“梅超風之墓,有人埋伏。”
郭靖湊近一看,濃眉立刻蹙起,憨厚的臉上滿是困惑與擔憂:“是誰在暗中幫我們?又為何不現身一見?”
楊興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
“是蓉兒。”
“黃姑娘?”郭靖更加驚訝,“她既然來了,為何不肯與我們相見?”
楊興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掃過那行字,將其牢牢記在心裡。
“我也不知道她有何打算。不過郭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