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洛心目中的有效果——把那個病給治好。
鄭清臨心目中的有效果——控制癌細胞的擴散。
兩個人對效果的理解很不一樣。
鄭清臨不奢望能靠著吃藥治癒,能控制住病情就可以了。
只是停藥一個月,她感覺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抗癌藥的樣品已經生產出來了一批,是藥片,一瓶三十片那種,一天一片,剛剛好。
鄭清臨拿到了藥,心裡有一些忐忑。
雖然走出了這一步,但她還是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在她心裡,成功的機率不會大於百分之一。
那不到百分之一的機率,還來自於她對這家公司規模的信任,以及對齊洛所擁有的財富的信任,覺得一個有錢人沒必要騙自己。
並不是對這家公司的製藥能力有多強的自信。
她也搜尋過這家公司,以前就是做仿製藥的,現在換了個老闆,也沒有甚麼新藥上市。
突然搞一種號稱能夠消滅癌細胞的藥物,這步子邁的有點太大了,讓人難以相信。
如果是國外一家大的製藥公司來搞這個,她會多幾分信任。
國內一家搞仿製藥公司來搞這種最頂端的東西,還是有些難以相信。
問題就在於,不走出這一步,她連那不到百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能有這麼個選擇的機會,已經很不錯了。
至少人家不是趁著她的病來騙她的錢,是真真實實的要試藥。
自我安慰:“就算我失敗了,那也是給他們做了一個資料,算是為國產抗癌藥的研製做了一點貢獻。”
拿到藥後,齊洛又問她:“你是自己開車來的,還是打車來的?”
“坐大巴過來,到了這邊再打車來的。”鄭清臨道。
她原本是有車的,但是查出這個病後,感覺到經濟壓力太大,就把車給賣了。
車沒有賣多少錢,主要是算了一下賬,覺得以後養不起車了,不如賣掉。
打車過來,她也覺得錢太多了,所以是去汽車站坐大巴,到了這座城市,然後再打的過來的。
齊洛聽到她這麼說,倒也有一些感慨,一個公司高管,年薪幾十萬的人,得了一場病,竟然拮据到這個程度。
說道:“我反正也要回鵬城,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鄭清臨看了他一眼,有一些意外。
她知道這個男人看不起她,覺得她是一個很自私的女人。
如果不是他的抗癌藥需要試藥的人,兩個人不會有甚麼後續。
不知道他為甚麼要送自己回去。
突然而來的一份善意,帶給她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感動,而是懷疑對方這裡面有沒有甚麼別的想法。
——這個世界,真的會有人對我好嗎?
在親生母親都露出那種可怖的面目之後,她已經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一切的善意了。
可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道:“那就麻煩你了。”
齊洛帶著她到了自己的那一輛寶馬車那裡,開啟車門,讓她上車,然後自己也上了車。
車開出公司的大門。
鄭清臨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看著前方的路,很久都沒有說話。
心裡想著:“他該不會是要把我拉到一個酒店和我做那種事情吧?”
又想:“讓我有機會試用他的新藥,他對我也是有恩,他要攜著這個恩情讓我陪他睡覺,我該拒絕還是該同意?”
忍不住偷偷的看了旁邊開車的齊洛一眼,又想著:
“睡就睡吧,反正我都是一個快要死的人了,能讓一個幫助過我的人快樂一點,那也是好的。”
還有一個有那麼一點羞恥的念頭:
“好不容易來這個世界一趟,卻從沒體驗過那種男歡女愛的感覺,也有點吃虧。”
齊洛:“……”
算了,開車的路上還是不要去傾聽別人的心聲,那會影響到心態。
車開上了去鵬城的高速公路。
鄭清臨看到車上了高速,感覺齊洛應該是真的要送自己回鵬城。
心情就很複雜。
又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那天跟你聊過之後,回到家我又跟我媽吵了一架。”
齊洛道:“為甚麼吵架?”
“我跟她說,我想活下去,我跟她說,我也不想坑我的公司和我的上司。”鄭清臨道。
“然後呢?”齊洛問。
“然後她就罵我呀,說我忘恩負義甚麼的,還問我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她以後怎麼辦?”鄭清臨道。
她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沒有甚麼表情,更多的是麻木。
好像都已經習慣了。
齊洛道:“最後怎樣了?”
鄭清臨道:“她要我給她賠錢。”
“賠錢,賠甚麼錢?”齊洛愣了一下。
“她給我算了一筆賬,把我養這麼大,一共花了多少錢,這些年利息又該是多少。她說,我不聽她的話可以,但要把那筆養育費還給她。如果不還,她就會去我的公司鬧,讓我保不住那份工作。”鄭清臨道。
“還要算利息?”齊洛感覺到不可思議。
“是啊,還要算利息。”鄭清臨道。
說著,她還笑了笑。
“最後要你還她多少錢?”齊洛問。
“連本帶利,要五百多萬。”鄭清臨說出了一個數字。
“那麼多?”齊洛感覺很不可思議,“你媽養你的成本有那麼大嗎?需要五百多萬?”
“連本帶利,”鄭清臨道,“而且,她不只是算了花在我身上的錢,還把她在我小的時候對我的照顧也折算成了錢,按照現在保姆的價格算的錢。還有,我讀小學時給我輔導功課,她也算了錢,按照現在家教的價格來算的。所以,最後得出的一個數字,就是五百多萬。”
聽她這麼一解釋,齊洛也就明白了,道:“原來是這麼算的,那五百多萬也不多。”
鄭清臨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五百多萬還不多?
這思維是不是有點太逆天了?
齊洛聳了聳肩:“畢竟婦女報對家庭婦女給出的指導價是一年一百二十四萬。她這麼多年,只收你五百多萬,那還是打了很大折扣的。”
鄭清臨想反駁那個指導價是多麼的荒謬,可想了想,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她對那個指導價並不陌生。
甚至一度高度的認可,把那個數字當做是女性遭到國男壓迫剝削的證據。
覺得在婚姻中,男方佔了很大的便宜,而女方的價值被壓榨了。
只有當那套敘事模式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知道那是有多麼的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