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洛聽到她那麼說，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的公司對你很差嗎？”
“還好吧，”鄭清臨想了想道，“給了我一份穩定的工作，也沒有因為我是女性而打壓我，有著正常的上升渠道，讓我有能力在鵬城買房，過上比較優質的生活，這家公司應該算是很不錯的了。”
“公司的領導跟你有仇嗎？”齊洛又問。
鄭清臨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麼會跟我有仇呢？跟我有仇，能提拔我當上高管嗎？”
“這麼說，他應該是對你有恩才對呀。”齊洛道。
鄭清臨點了點頭：“是的，可以這麼說。”
“他對你有恩，公司對你也好，你為甚麼要坑他們呢？”齊洛問。
“啊？”鄭清臨愣了一下。
“為甚麼要坑他們？”齊洛重複了一句。
“因為……因為只有這樣做，公司才會覺得理虧，才有可能給我媽賠償幾百萬，只有賠償幾百萬，才能把房子的尾款結清，才能讓我媽老了有個保障。”鄭清臨解釋道。
“你媽要保障，為甚麼就要去坑公司呢？”齊洛問。
“因為公司有錢呀，他們能賠得幾百萬出來。”鄭清臨道。
“有錢就應該被你們坑嗎？”齊洛道，“你得了病，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你買房被坑了，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你媽老無所依，當然也能說是不幸。可你們的不幸並不是你的公司造成的，為甚麼讓他們承受這樣的損失呢？就因為有錢，所以必須要承受這樣的損失嗎？你們這種思維是怎麼培養出來的？”
鄭清臨這個時候也想到這樣好像很不厚道，頓時就臉紅了。
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那確實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
她媽跟她說起這個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一件多自私的事情，要說有甚麼傷心的，也無非是她媽要她拿自己的命來換錢，太沒有親情了。
她沒有去想，公司為甚麼要承受這一切。
現在被齊洛指出來，頓時覺得無地自容。
齊洛繼續說道：“你說你的領導提拔了你，對你有恩，你卻要故意製造衝突，然後自殺，讓他這輩子都陷入在逼死了一個下屬員工的內疚中，甚至還有可能因此判刑坐牢，你就是這樣報答他的恩情的嗎？”
鄭清臨紅著臉低下了頭，道：“我……我沒想過這個……”
“我相信你沒想過，因為那是別人的死活，跟你沒有一點關係，”齊洛毫不客氣的說道，“你們母女只管著收錢就可以了，只要能解決自己的困境，別人有沒有受到傷害，你們怎麼會在乎呢？”
“不是……我不是那麼自私的人……”鄭清臨低聲的辯解，“我只是沒往那方面想……”
“為甚麼沒有往那方面想呢？一個不自私的人，怎麼可能會不考慮到別人的處境呢？”齊洛問。
鄭清臨無言以對。
齊洛道：“鄭小姐，我知道你很不幸，但是我對你的觀感真的一直都好不起來。我們那一次見面，是在相親，你隱瞞病情，希望找一個有錢的人幫你治病，給你託底，你沒有想到，真要有那麼個人被你選中了，真要承擔那一切，又是多麼的無辜。這一次又是如此，你需要幾百萬的賠償款才能解決你媽養老的問題，又要去坑別人，而且還是對你有恩的人，這樣真的好嗎？”
“對不起，”鄭清臨羞愧的說道，“我沒有考慮到那些，是我太自私了，對不起！”
“你用不著跟我說對不起，反正你坑的人又不是我，我只是替要被你坑的那個人感到心寒罷了。”齊洛道。
“我不會了，”鄭清臨搖頭，帶著哭腔說道，“我不想給他帶來那麼大的麻煩，你提醒了我，我就不會做那樣的事情了。”
“那你準備怎麼做？”齊洛問道，“是走在馬路上看到有誰開豪車就衝過去讓人給撞死，訛他一大筆錢，還是去大型商場購物，裝作失足從高處摔下，訛他們一大筆錢？還是去景區遊玩，然後裝作失足摔死，訛他們一大筆錢？”
“不會了，真的不會了，”鄭清臨雙手捂著臉，低頭說道，“齊先生，我知道錯了，我都已經得了這樣的病，也活不了幾年了，你不要罵我了行不行？”
齊洛被她給整不會了。
上一次也是這樣。
說了她幾句，就拿自己的病來哀求他不要再說了。
他很認真地問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犧牲自己，成全了你媽？”
鄭清臨知道他在諷刺自己。
但她確實有那樣的想法，有一種很悲壯很偉大的感覺。
臉更紅了。
沒法反駁，只能羞愧的說道：“我知道錯了，不要再罵我了。”
“你怎麼會有這種思維的？為了給你媽養老，坑無辜的人，甚至坑對自己有恩的人都不在乎？”齊洛很奇怪。
說她自私，她又是為了她媽的未來做考慮。
說她不自私，那些決定又是在坑別人，讓自己獲得利益。
鄭清臨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媽，從小就跟我說，她為了養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還很多次哭著跟我說，要是我長大了變成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不知道怎麼報答她，她這一輩子就活成了一個笑話，就不想再活下去了。我從小的想法，就是我要好好學習，長大了要努力掙錢，要給我媽一個好的生活環境，讓她享福。”
“你媽從小就是這樣 PUA你的？”齊洛問道。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PUA，”鄭清臨道，“但她一直都在跟我說類似的話，小時候給我看的書，也都是一些講母愛多偉大的，有時候也會帶我去看歌頌母愛的電影……”
“你沒懷疑過她的意圖嗎？”齊洛道，“也許她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偉大，她養你就是為了以後你養她的老，並不是因為有多愛你，只是在跟時間做一筆交易。”
“我有懷疑過……”鄭清臨低聲道，“知道她為甚麼和我爸離婚之後，我就想過，她也許沒有她說的那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