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7次級賽場的能量屏障消失的剎那,廝殺便如同潑出的濃稠血漿,瞬間浸染了整片空間。怒吼、兵刃碰撞、能量爆鳴、痛呼慘嚎……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奏響著“血盟淘汰賽”獨有的、充滿內部撕裂感的死亡交響。
蘇曉的隊伍,在最低限度的“戰術共識”與因緣絲線那微妙如蛛網的即時協調下,如同一個生澀但勉強同步的機械,率先“啟動”,撲向了對面那支內部爭吵尚未平息、陣型散亂的小隊。
凱一馬當先,劍鋒直指對面最前排那個手持塔盾、試圖穩住陣腳的岩石巨人。他的突進迅猛而精準,但劍勢中留了三分餘力,眼角餘光始終鎖定著側翼的雷爪與身後的暗鱗。帕拉雅雅的龍息與櫻的靈能干擾緊隨其後,覆蓋向對手後排的施法者與遠端單位。娜娜巫創造出的數面帶有粘附性的“星光泥沼”陷阱,則被巧妙投擲在對手可能移動和支援的路徑上。
而雷爪與暗鱗,這兩位被迫加入的“血盟”成員,在最初的遲疑後,也各自行動。雷爪化作一道疾馳的雷光,目標直指對面一個正彎弓搭箭的精靈射手,速度奇快,攻擊狠辣,但始終與凱的主攻方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既像是配合,又像是獨立的獵殺。暗鱗的身影則如水銀般“融化”在賽場的陰影中,消失不見,不知是潛行向對手的後方,還是……在等待更適合的時機。
因緣絲線在蘇曉的精細操控下,如同最敏感的神經末梢,努力維繫著這支臨時隊伍脆弱的“同步”。他能感覺到凱那沉穩而略帶戒備的戰意,帕拉雅雅和櫻專注於遠端支援的專注,娜娜巫帶著緊張卻努力創造價值的決心。也能隱約捕捉到雷爪心中那沸騰的、想要儘快拿下點數並證明自身價值的殺意,以及暗鱗那如同深潭般難以測度、充滿計算與觀望的冰冷意識。
對面那支小隊,在最初的慌亂後,也勉強組織起了抵抗。岩石巨人怒吼著擋住凱的劍鋒,後排的法師和射手開始反擊,一個敏捷的刺客試圖繞後。但他們彼此間的配合生硬而充滿間隙,呼喊的指令常常互相沖突,那個刺客的迂迴甚至差點撞上己方法師倉促釋放的火焰之牆。
“左翼,那個施放冰錐的法師,能量波動有間歇!”帕拉雅雅的龍語秘術瞬間捕捉到弱點,資訊透過蘇曉的因緣絲線幾乎同步傳遞給所有人。
凱的劍勢陡然一變,佯攻岩石巨人,實則劍氣如虹,斜刺裡掃向那冰霜法師。雷爪幾乎同時放棄了對精靈射手的追擊(對方已躲入掩體),化作雷光折返,雙爪帶著撕裂電弧,撲向法師側翼。暗鱗的身影鬼魅般從冰霜法師身後的陰影中浮現,一柄幽紫色的短刃無聲抹向其脖頸!
集火!
冰霜法師驚恐地瞪大眼睛,試圖瞬發寒冰護甲,但櫻的靈能干擾恰到好處地擾亂了他的精神集中。護甲尚未完全成型,凱的劍氣、雷爪的利爪、暗鱗的短刃便已同時及體!
血光迸現!冰霜法師慘叫著倒下,身上代表個人點數的光芒急速黯淡,同時,一小部分點數按照某種複雜的內部演算法(可能基於攻擊貢獻度),分流到了蘇曉隊伍的印記中,其中雷爪和暗鱗獲得的點數似乎格外顯眼。
第一個減員出現!而且是高效、近乎完美的協同擊殺!
然而,這短暫的“合作成功”,帶來的並非團隊的凝聚,反而像是一劑催化劑,瞬間激化了隊伍內部潛藏的猜忌與私慾。
雷爪眼中雷光更盛,低吼一聲,毫不停留地撲向下一個目標——那個躲在掩體後的精靈射手,似乎想要獨吞這份“戰利品”。暗鱗在得手後,身影再次淡去,並未與凱或雷爪匯合,反而悄然朝著戰場邊緣、一個因為法師死亡而暴露出的、持有治療道具的敵方輔助單位潛去,目的不言而喻。
他們都想利用這短暫的“合作”框架,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搶在可能的“最終清算”前,積累足夠的籌碼,或者……創造獨自逃離或背叛的機會。
而對面小隊,在失去一名核心法師後,並未同仇敵愾,反而崩潰得更快。
“卡洛斯死了!你們這些廢物怎麼掩護的?!”岩石巨人對著身後的隊友怒吼。
“閉嘴!是你沒擋住那個拿劍的!”精靈射手尖叫回擊。
“治療!我需要治療!”那個暴露的輔助單位倉皇逃竄,卻被暗鱗如影隨形地跟上。
那名繞後的刺客,見勢不妙,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隊友,轉身就向賽場邊緣的能量屏障衝去,似乎想尋找規則漏洞逃離。
崩潰,背叛,各自為戰。冠軍爵想要看到的“背叛的輪迴”,在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身上,以驚人的速度和醜陋的方式上演著。
蘇曉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冰冷的悲哀。冠軍爵用規則放大了人性中最自私、最恐懼的一面。他設計了這個舞臺,讓“合作”在最極端壓力下,必然會顯露出其“虛偽”和“脆弱”的核心,以此來驗證他那套“競爭至上”的理論。
“不要被他們影響!”蘇曉的聲音透過因緣絲線,清晰地傳入己方核心隊員的意識,“保持陣型,完成我們的目標——清除威脅,確保晉級。雷爪和暗鱗……只要他們不直接攻擊我們,暫時不必理會。”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戰場。因緣絲線不再試圖強行協調雷爪和暗鱗那充滿私慾的行動,而是收縮回來,更緊密地連線凱、帕拉雅雅、櫻和娜娜巫,同時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時刻監測著戰場上每一絲可能危及他們的能量波動和惡意。
凱領會了蘇曉的意圖,不再追求與雷爪的配合,轉而與帕拉雅雅的龍息壓制、櫻的靈能定點干擾、娜娜巫的創造性障礙物形成更緊密的四人攻防體系,穩紮穩打,開始逐個清除那些因內訌而破綻百出的敵方殘餘單位。
雷爪和暗鱗像兩隻闖入羊群的獨狼,瘋狂地獵取著“點數”和“戰利品”,彼此間也充滿了競爭與戒備。他們偶爾會與蘇曉團隊的攻擊線路交匯,造成短暫的混亂,但更多時候是在各自為戰。
很快,對面小隊在內外交困下徹底瓦解。岩石巨人在凱和帕拉雅雅的合擊下轟然倒地;精靈射手被雷爪追上撕碎;輔助單位死在暗鱗的背刺下;那名逃跑的刺客,則在試圖衝擊能量屏障時,觸發了賽場的懲罰機制,被一道落雷劈成了焦炭。
次級賽場內,暫時只剩下了蘇曉的“血盟小隊”。
戰鬥結束的法則宣告並未立刻響起。因為規則是——唯有一支隊伍能成為最終勝者。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能量殘餘的氣息,還有更濃重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猜忌與緊張。
雷爪渾身浴血(大部分是對手的),雷光在爪尖跳躍,他緩緩轉過身,猩紅的獸瞳掃過蘇曉團隊,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陰影中若隱若現的暗鱗,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暗鱗的身影緩緩在另一側浮現,幽紫短刃在指尖翻轉,沉默,卻充滿冰冷的算計。
短暫的“外敵”消失,內部的“血盟”,立刻面臨著冠軍爵預設的終極考驗——現在,該“自己人”解決“自己人”了。
背叛的齒輪,在鮮血的潤滑下,似乎即將無可避免地,咬合向下一環。
蘇曉站在原地,身周的因緣絲線無聲流轉,如同蓄勢待發的蛛網。他平靜地迎向雷爪和暗鱗那充滿敵意與貪婪的目光。
冠軍爵想看到的輪迴,會在這裡重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