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靜謐的“榮耀廣場”遺蹟,如同從一場短暫而虛幻的舊夢跌回冰冷的現實。光帶網路永不停歇的喧囂與廝殺聲再次充斥感官,手背上“觀察標記”帶來的隱痛也時刻提醒著他們身處何地。
更迫在眉睫的,是愈發嚴峻的點數壓力。
冠軍爵的“特殊關照”並非虛言。他們被匹配到的賽場難度陡增,對手越來越強,且多為適應了競技園殘酷法則的“老手”或冠軍爵麾下刻意投放的“檢驗者”。環境的惡意與規則的複雜,使得每一次戰鬥都變成對精力、耐力、協作極限的壓榨式考驗。雖然憑藉智慧和默契,他們勝率依然保持在一個可觀的水平,但獲取點數的效率卻在無可避免地下滑。
原因很簡單:高難度賽場往往意味著更高的風險和更慘烈的消耗。為了確保勝利並保全隊員,他們不得不採取更加迂迴、謹慎的策略,戰鬥時間被拉長,有時甚至需要戰略性放棄部分“額外收益”(如擊殺特定精英單位或達成隱藏挑戰)來優先保證核心目標的達成和團隊安全。而其他許多參賽者,在同樣甚至稍低難度的賽場中,卻可以毫無顧忌地採用以傷換傷、以命搏點的極端打法,迅速積累點數。
此消彼長之下,差距開始顯現。
此刻,他們正擠在一個懸浮於兩條主要光帶交叉點附近的、相對偏僻的“廢棄休息平臺”上。平臺很小,邊緣破損,僅能勉強容納五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法則亂流。這裡是帕拉雅雅透過對競技園傳送網路臨時波動的計算,找到的一個可以短暫停留、不易被立刻匹配的“間隙”。算是利用了規則漏洞,爭取到一點寶貴的喘息時間。
娜娜巫靠坐在一塊相對完整的金屬板上,小臉依舊沒甚麼血色,正小口小口地吃著由她自己創造出來的、能緩慢恢復精神力的“星光軟糖”,但創造過程明顯比之前費力許多。櫻閉目盤坐,身周繚繞著淡淡的淨化光暈,眉頭微蹙,顯然在努力驅散靈性層面累積的負面情緒殘渣。凱抱著長劍,背靠著一根斷裂的柱子,看似在休息,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虛空,警惕任何可能的突然傳送或襲擊。他的鎧甲上多了幾道短時間內難以完全修復的深刻劃痕。
帕拉雅雅則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上,用手指勾勒出淡淡的能量符文,形成一個微型的全息投影——那是她從不斷重新整理的公共排行榜(只顯示前十萬名的大致位置和模糊積分段)以及自身印記接收到的、關於自身排名的實時片段資訊中,艱難整合出的趨勢分析圖。
“……我們的總點數,目前在這個區間。”她指著投影中一個緩慢上升、但斜率明顯低於上方許多光點的軌跡,“增長速度,比進入‘觀察期’前下降了約百分之四十。而根據我對排行榜尾部消失速度的推算,以及我們當前排名所對應的‘安全緩衝墊’厚度……”她的手指向下移動,落到了一條模擬出的、正在不斷向上侵蝕的紅色虛線上。
“淘汰紅線?”蘇曉問,聲音有些沙啞。連續的高強度指揮與因緣之力精細操控,對他的消耗同樣巨大。
“更準確說,是‘危險閾值’。”帕拉雅雅面色凝重,“按照當前所有參賽者的平均點數增長速率和淘汰速度外推,如果我們維持現有的點數獲取效率,大約在三十到四十個標準時後,我們的排名就會滑落到‘即時淘汰區’的邊緣。一旦進入那個區域,任何一次戰鬥失敗或點數損失,都可能導致排名瞬間跌落谷底,觸發抹除機制。”
三十到四十個標準時。在競技園無休止的時間流速下,這不過是幾次戰鬥的間隔。
“我們需要更多的點數,而且得快。”凱言簡意賅,指出了核心。
“但現在的賽場……”櫻睜開眼睛,臉上帶著疲憊,“對手越來越強,也越來越……不擇手段。他們不在乎受傷,甚至不在乎同歸於盡,只為了那一點點點數優勢。我們的方法,保全了自己,但也限制了收割‘點數’的速度。”
這就是冠軍爵“實驗”的殘酷之處:他一方面用高難度考驗他們的“協同理論”極限,另一方面又在用最赤裸的“點數生存法則”逼迫他們做出選擇——是堅持現有的、相對“溫和”但效率較低的方式,還是為了生存,逐漸向競技園主流的、更血腥高效的“掠奪式”競爭方式靠攏?
娜娜巫吃完最後一點軟糖,小聲說:“剛才那場,如果我們……嗯……把那個會分身的傢伙徹底打散,而不是隻破壞他的核心分身逼他認輸……好像能多拿好多點數呢。”她說完,又立刻搖了搖頭,“不過他好像也不是特別壞,只是被送到這裡打架……唉。”
這就是矛盾所在。他們面對的許多對手,或許本身並非無可救藥的惡徒,只是在競技園的規則和冠軍爵的意志壓迫下,被迫變成了瘋狂的鬥獸。徹底毀滅這樣的對手以獲取更多點數,與他們的理念相悖。但如果不這麼做,他們自身的生存就將受到威脅。
蘇曉沉默地看著帕拉雅雅投影出的、那條不斷上逼的紅色虛線。冰冷的數字和趨勢不會說謊,生存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他不能拿整個團隊的安危去賭一個理想化的可能性。
“調整策略。”蘇曉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沉靜,“接下來的戰鬥,在確保勝利和隊員安全的核心前提下,適度提高攻擊性。對明顯惡意深重、以虐殺為樂或對我們造成致命威脅的對手,不必再刻意留手。點數獲取,列為優先度第二的目標。”
這是妥協,但也是必要的現實。在競技園的規則框架內,他們必須首先保證自己不被淘汰。
帕拉雅雅點點頭,開始調整戰術推演模型。凱握緊了劍柄,眼神中並無嗜血,只有戰士面對必須完成的任務時的專注。櫻輕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開始為可能即將到來的、更激烈的戰鬥調整靈性狀態。娜娜巫也打起精神,開始翻動書頁,準備一些更具“針對性”的創造方案。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達成共識,準備主動選擇下一個匹配難度稍低、但可能點數收益更高的賽場時——
一道尖銳的、如同警報般的法則波動,突然從他們手背的印記中迸發!
不是傳送牽引,而是一種標記與被標記的感覺!
“警告:偵測到高威脅性狩獵團體——‘收割者’小隊,已將本佇列為優先獵殺目標。該小隊以高效掠奪點數、擊殺或奴役戰敗者為特點,當前競技園總排名:第5742位。建議:規避或準備迎戰。”
冰冷的資訊流灌入腦海。
與此同時,他們所在的這個偏僻平臺四周,空間開始不自然地扭曲、盪漾。三道、五道、七道……充滿貪婪、殘忍與高效殺意的氣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從不同的方向,穿透光帶網路的掩護,朝著他們這個小小的“間隙”快速逼近!
點數危機尚未解決,更直接、更致命的生存危機,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