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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孤獨角鬥士

光帶將蘇曉一行拖入了一個標準的圓形競技場。

這個競技場直徑約五百米,地面是堅硬的暗色合金,邊緣升起淡藍色的能量屏障,隔絕內外,也將搏殺限定在此方寸之間。觀眾席是層層向上、延伸到視線之外的虛空看臺,此刻上面浮動著無數模糊的光影——那是競技園法則模擬的“觀眾”,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無意義的吶喊與噓聲,烘托著血腥的氣氛。

他們的對手,已經站在了對面。

那是五個形態各異的參賽者,顯然也是剛剛被傳送進來。沒有交流,沒有試探。在競技場中央上方浮現出“戰鬥開始”的猩紅符文剎那,對面五人便如同餓狼般猛撲過來,眼中只有對“競逐點數”的貪婪和對“淘汰他人”的狂熱。

一個魁梧的岩石巨人咆哮著發起衝鋒,每踏一步都讓合金地面微微震顫;一個身形飄忽、手持雙刺的刺客化作一縷青煙,繞向側翼;一個籠罩在黑袍中的法師開始吟唱,暗影箭在掌心凝聚;一個半機械生命體肩部炮口亮起充能的光芒;最後一個則是類似螳螂人的生物,刀臂閃爍著寒光,速度極快。

典型的、為了競技園環境而最佳化的戰鬥小隊配置——前排強攻,刺客騷擾,遠端壓制,突擊收割。

“標準接敵陣型,但配合生疏,意圖明顯。”凱的聲音冷靜如冰,幾乎在對方啟動的瞬間就已做出判斷。他並未急於前衝,而是向左前方踏出一步,劍尖微挑,一股凝練的劍氣如同無形的牆壁,精準地阻滯了岩石巨人的衝勢,並略微干擾了其後方法師的施法視線。

帕拉雅雅龍翼輕振,沒有升空(競技場高度有限制),而是張口噴出一片扇形的、低溫的龍息霧氣,並非強攻,而是覆蓋了刺客可能的迂迴路徑和螳螂人的突擊角度,低溫與能量干擾讓兩者的速度微微一滯。

櫻閉上雙眼,雙手虛按,靈性波紋擴散開來。她並非直接攻擊,而是以自身為錨點,輕微地“調和”並“放大”了競技場內本就存在的、因觀眾歡呼和能量屏障而產生的細微情緒雜波與能量漣漪。這種調和無形無質,卻讓那黑袍法師凝聚暗影箭時感到一陣心煩意亂,能量運轉出現了微不足道卻關鍵的遲滯;讓那半機械生命體的索敵系統捕捉到了幾個虛假的“高威脅訊號”,炮口出現了瞬間的搖擺。

娜娜巫沒有召喚大型造物,而是快速翻動書頁,數點微光射出,落在蘇曉、凱和帕拉雅雅腳下。微光化作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靈巧符文”,輕微提升了他們的移動變向效率和平衡性,效果細微卻實用。

而蘇曉,站在原地未動。他的因緣絲線早已無聲撒開,並非直接攻擊或防禦,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導流渠,悄然影響著戰場區域性的“勢”。

岩石巨人被凱的劍氣所阻,怒吼著改變方向,試圖撞擊看似最“脆弱”的娜娜巫和櫻。然而,它剛踏出兩步,腳下合金地板一塊本就因之前戰鬥略有鬆動的接縫處,在帕拉雅雅龍息造成的微弱溫差和蘇曉因緣絲線的引導下,極其“巧合”地發生了輕微的錯位與能量洩漏。巨人腳下一滑,龐大身軀頓時失去平衡,踉蹌著撞向了旁邊的半機械生命體,打亂了其炮擊節奏。

刺客試圖穿過低溫霧氣,卻感覺那霧氣彷彿有生命般纏繞著他的身形,更讓他心悸的是,霧氣中似乎迴盪著無數觀眾瘋狂的吶喊,衝擊著他的精神專注。當他勉強突破霧氣,發現目標(櫻)近在眼前時,迎接他的不是驚慌,而是櫻猛然睜開的、閃爍著洞悉光芒的雙眼,以及一道純粹由靈能構成的、後發先至的“心靈震爆”。

螳螂人速度最快,避開了大部分龍息,刀臂直取凱的脖頸。凱看似在應對岩石巨人,卻在螳螂人刀鋒臨體的瞬間,以毫厘之差側身,長劍並非格擋,而是順著螳螂人衝勢在其關節處輕輕一磕。同時,娜娜巫提前佈置在凱側移位置的一小叢“韌性苔蘚”陡然生長,纏住了螳螂人一擊不中後下意識後撤的一隻腳。

黑袍法師終於克服干擾射出暗影箭,目標直指蘇曉。蘇曉依舊沒動,只是抬起手,指尖一點因緣之光閃爍。那疾射而來的暗影箭在靠近他身前數米時,軌跡突然發生了極其微小的偏轉,擦著他的衣角飛過,擊中了後方能量屏障,泛起一陣漣漪。偏轉的原因,是蘇曉引導了岩石巨人與半機械體碰撞時濺射的一小股混亂能量流,以及觀眾席某處特別強烈的“情緒波動”對暗影能量的自然吸引。

戰鬥在電光石火間發生,又在不到二十秒內走向尾聲。

岩石巨人被自己人和混亂的地面搞得狼狽不堪;刺客抱著頭顱痛苦倒地,被櫻後續的一道靈能鎖鏈束縛;螳螂人被凱順勢斬斷了一條刀臂,並被韌性苔蘚暫時困住;半機械生命體被撞得暈頭轉向,系統紊亂;黑袍法師因施法連續受挫和隊友的迅速潰敗而心神大亂。

蘇曉團隊,無一人受到實質性傷害,甚至沒有發動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致命攻擊”。

競技場上空,冰冷的法則之音響起:“戰鬥結束。勝利方:未命名小隊。計算點數分配……”

淡藍色畫面障消失,那五個潰敗的參賽者身上浮起微光,部分點數被剝離,注入蘇曉等人的手背印記。他們手背上的數字開始跳動、增長。

戰敗的五人並未被立刻抹殺(除非點數歸零且排名墊底),而是被傳送光芒包裹,送離了競技場,等待下一次匹配。離開前,他們看向蘇曉一行的眼神,充滿了不甘、怨恨,以及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他們不明白,為甚麼對方贏得如此“輕易”甚至“古怪”,彷彿不是靠力量碾壓,而是靠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掌控力?

蘇曉沒有在意那些目光。他更在意的是,在剛才的戰鬥中,透過因緣感知和櫻的靈性反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對面五人之間那微弱、脆弱、近乎於無的“團隊聯絡”。那更像是一種基於臨時利益或單純求生本能的湊合,沒有絲毫信任與默契,一旦受挫,各自為戰甚至相互拖累的傾向極其明顯。

“這就是冠軍爵法則下的‘同盟’。”帕拉雅雅看著敗者消失的方向,低聲道,“脆弱如紙,一捅即破。所有人都在計算著如何利用隊友,如何讓自己在可能的背叛中佔得先機。這樣的組合,效率低下,且極不穩定。”

他們也被傳送出競技場,回到了一條連線不同競技單元的光帶節點上。這裡像是一個小型的交通樞紐,稀稀疏疏有其他參賽者或獨行、或三兩成群地經過。彼此之間都保持著極大的戒備距離,眼神碰撞間火花四濺,但又剋制著沒有立刻動手——在沒有絕對把握或足夠誘惑(比如對方點數明顯很高且狀態不佳)時,盲目開戰可能會招致不可測的風險。

他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孤獨角鬥士”:

一個渾身包裹在破爛繃帶中的獨行者,蹲在角落,啃食著一塊散發著異味的能量結晶,眼神渾濁而瘋狂,對經過的任何人都報以囈語般的威脅低吼。

一隊由不同種族勉強組成的四人小隊,正在激烈地低聲爭吵,似乎因為點數分配不均,其中兩人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氣氛劍拔弩張。

一個衣著華麗、但面容憔悴的精靈法師,正對著空氣哀求,願意用自己所有的“知識”換取一次安全的休息機會,但無人理會,只有路過者投去嘲弄或貪婪的目光。

一個巨大的、如同直立鱷魚般的生物,剛剛結束一場戰鬥,身上帶著傷,正粗暴地撕咬著從對手那裡奪來的、某種類似治療藥劑的東西,眼神中只有對恢復力量的迫切和對周圍一切活物的警惕。

空氣中瀰漫著疲憊、猜忌、孤獨、以及被競爭法則催生出的畸形亢奮。合作是奢侈且危險的,信任是可笑且致命的。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在永不停歇的戰鬥浪潮中,拼命掙扎,防止沉沒。

蘇曉一行人以一種相對緊密、彼此守望的姿態穿過節點,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們沒有爭吵,沒有過度的戒備彼此,行動間有著自然而然的協調。這引來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混合著不解與隱隱排斥的冷漠——在狼群中,綿羊抱團取暖的樣子,既顯得愚蠢,又莫名地……刺眼。

“我們的行為模式,在這裡很顯眼。”櫻輕聲道,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蘊含的情緒碎片。

“顯眼就顯眼吧。”蘇曉平靜地說,“如果隨波逐流,變成他們那樣,我們進入這裡的意義就失去了一半。”

他看了一眼手背上增長了一小截的點數,又望向光帶網路深處,那無數閃爍著戰鬥光芒的競技單元。

冠軍爵想看到所有人變成孤獨的鬥獸。但他們偏要證明,即使在最殘酷的競技場中,另一種形式的“連線”與“協作”,不僅能生存,或許……還能綻放出不同的光芒。

只是在這光芒足以照亮他人之前,他們必須先在這片充滿敵意的黑暗中,小心地儲存好自己這簇微弱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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