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稜晶在蘇曉掌心隱沒,被妥善地收納入秩序之力構築的獨特空間。峰頂的寒風依舊凜冽,切割著肌膚與感知,但那股源自凌的、令人窒息的絕對壓迫感,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靜默,以及理念交鋒後殘留的、無形的餘燼。
凱掙扎著站起身,望著凌消失的那片巨刃領域,眼神複雜難明。恐懼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一絲對凌狀態難以言喻的擔憂。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破凰”,回到“最高峰”了。他的前路,或許將繫於身邊這幾位神秘的“外來者”身上。
娜娜巫輕輕拉了拉蘇曉的衣袖,小聲問:“爸爸,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這片冰冷鋒利的世界,讓她從身體到心靈都感到極度不適,她無比懷念伊甸鎮溫暖的陽光和充滿生機的氣息。
櫻的靈體也靠近蘇曉,傳遞出離去的意念。此地過於極端,長期停留對她也是一種持續的消耗。
蘇曉點了點頭。此行的目的已然達到——獲得了至關重要的線索,而透過與凌的交鋒,他對自身之“道”的理解也更加深刻。留下,已無意義。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寂靜的、由巨刃構成的“王座”,凌的氣息已經完全內斂其中,彷彿陷入了長久的沉眠或沉思。蘇曉能感覺到,那道橫亙在凌信念核心的裂痕,不會輕易彌合,或許將永遠改變這位“刃之主”未來的軌跡。
沒有告別,因為無話可說。
蘇曉轉身,無形的秩序之力托起娜娜巫、櫻以及虛弱的凱,如同來時一樣,向著峰頂的邊緣走去,準備沿原路返回。他們的背影,在這片由冰冷與絕對構成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渺小,卻又帶著一種凌的國度從未有過的、溫暖的“生機”。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來時那條險峻的“路”時,異變陡生。
並非攻擊,也非阻攔。
只見平臺邊緣,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細小的冰晶與金屬碎屑,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緩緩匯聚、盤旋上升。它們在空中交織、凝結,最終,化作一隻翼展數米、通體由冰晶與暗金屬構成、栩栩如生的鳳凰!
這冰晶鳳凰並非凌那“束縛之凰”徽章上的形態,它更加靈動,更加自由,雖然依舊由冰冷的物質構成,那雙由最純淨寒晶雕琢的眼眸中,卻彷彿蘊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神采。
它無聲地清鳴一聲(那鳴響直接作用於意識),展開閃爍著寒光的雙翼,輕盈地滑翔至蘇曉一行人面前,然後微微伏低身軀,彷彿在做出邀請的姿態。
它的背上,光滑的冰晶表面自然形成了一道可供立足的平面。
凌……在用他的方式,為他們送行。或者說,這是他對於那場未竟的“終末之刃”、對於蘇曉展現出的另一種可能性,所做出的、一種沉默的回應與……認可?
乘此冰鳳而下,無疑將省去攀登時那九死一生的艱辛與漫長的時間。
蘇曉微微頷首,沒有拒絕這份冰冷的“善意”。他帶著娜娜巫等人,踏上了冰鳳之背。
冰鳳再次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雙翼振動,捲起無數細碎的冰晶旋風,載著眾人平穩地騰空而起,然後向著峰下那無盡的刃之叢林,優雅而迅捷地滑翔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不再充滿切割之意,反而像是冰鳳羽翼拂過的清冷氣流。下方的死亡叢林在視野中飛速後退,那令人絕望的險峻,此刻彷彿化作了一幅宏大而冰冷的畫卷。
娜娜巫好奇地摸了摸冰鳳那冰冷的“羽毛”,觸手寒意刺骨,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櫻的靈體感受著冰鳳體內那與凌同源、卻溫和了無數倍的力量流轉,若有所思。
蘇曉站在鳳首之處,回望那座漸行漸遠的、巍峨而孤獨的絕對零度峰頂。
他知道,他與凌,與“僭主”的世界,絕不會就此再無交集。那枚暗色稜晶,那條指向“初始宇宙遺蹟”的線索,註定會將他們再次牽扯在一起。
冰鳳承載著他們,如同劃破灰色天幕的一道冰藍流光,迅速消失在刃之叢林的深處。
峰頂之上,那片巨刃王座之中,凌的身影緩緩重新凝聚。他望著蘇曉等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沉默。那雙灰白的瞳孔中,冰冷的虛無依舊佔據主導,但在那最深處,一點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光芒,如同被埋藏在萬載玄冰下的火種,悄然萌發。
他依舊是他的“刃之主”,信奉著他的純粹與絕對。
但有些東西,一旦見過,便再也無法徹底視而不見。
蘇曉一家的到來與離去,如同一陣吹拂過萬年冰原的、攜帶著異星溫度的風,雖未能融化冰川,卻已在冰層最堅硬的核心,留下了一道細微的、通往未知可能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