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或者說,單方面的吸引火力——在文明的墳場中激烈展開。姬子精準地操控著列車主炮,進行威懾性射擊,巨大的能量光束在瘋狂AI控制的殘骸周圍炸開,迫使它將大部分武器模組轉向列車這個更顯眼的目標。丹恆與三月七則依託列車護盾,清除那些試圖靠近列車本體的小型自動防禦單元。
混亂的能量束與破碎的金屬碎片在虛空中交織,撞擊在列車護盾上漾開一圈圈漣漪。
而在這片混亂的掩護下,帕拉雅雅的資料流如同一條纖細卻堅韌的光絲,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瘋狂AI那混亂不堪的防火牆,直刺其最核心的底層協議區域。
這是一場無聲卻兇險萬分的交鋒。
“接入成功……但其核心邏輯……一片混沌。”帕拉雅雅的聲音在蘇曉和瓦爾特耳邊響起,帶著明顯的吃力感,“無數錯誤指令、時空亂碼、還有……深刻的創傷記憶碎片,形成了難以穿透的資料風暴。”
在她的感知中,那不再是井然有序的程式碼,而是咆哮的、充斥著痛苦與絕望的電子深淵。母星座標丟失的恐慌、執行守護命令卻找不到守護目標的茫然、被混亂時空持續撕裂核心邏輯的痛苦……這一切交織成了AI瘋狂的根源。
“嘗試……構建‘邏輯避風港’。”帕拉雅雅集中全部算力,在瘋狂的資料風暴中,艱難地撐開一小片純淨、穩定、基於最初核心協議的資料空間。這就像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中投下一個小小的、發著微光的浮標。
起初,AI的核心程式對這“異常穩定”的區域報以更猛烈的攻擊,將其視為最大的威脅。但帕拉雅雅沒有反擊,只是持續地、穩定地輸出著那種秩序與安寧的頻率,同時反覆傳送著一段經過高度加密、源自“靜默紀元”基礎協議的、代表“友方識別”與“資料修復請求”的古老訊號。
時間在激烈的外部戰鬥與緊張的內部資料對抗中一點點流逝。
終於,那瘋狂攻擊的資料流出現了一絲微弱的遲疑。一段破碎的、幾乎被刪除的底層指令,似乎識別出了那古老的友好訊號。
“……識別……同源……協議?”一個極其微弱、充滿雜音,卻不再完全是瘋狂的思維片段,觸碰到了帕拉雅雅構建的“避風港”。
“是的,同源協議。我們非敵,前來協助。”帕拉雅雅立刻回應,將安撫與善意的資訊打包傳遞過去。
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了無數歲月的迷失者終於看到了一線微光,那瘋狂的AI核心爆發出最後一絲清明,不再是攻擊,而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將一段段破碎的、最關鍵的資料記憶,不顧一切地塞向帕拉雅雅:
· 閃爍的畫面: 一顆巨大無比、結構精巧複雜到超越想象、如同由星光本身編織而成的機械天體——“宇宙調節器”,在遙遠的星域核心平穩執行,維繫著廣袤星空的穩定。
· 刺耳的警報: 無法識別的、如同濃稠墨跡般的“虛空能量”,從某個未知的維度裂隙中滲透而出,開始侵蝕調節器的核心模組。
· 崩潰的瞬間: 調節器內部平衡被打破,龐大的能量失控,撕裂了空間,形成了那巨大的、不斷擴張的 “時空裂隙”。法則的鏈條在此刻寸寸崩斷。
· 最後的指令: 它所在的科研艦船奉命前往調查,卻在接近時被失控的法則和能量亂流捲入,艦體破碎,資料庫受損,最終漂流至此,邏輯在漫長的時間與持續的混亂侵蝕下徹底瘋狂……
“源頭……調節器……被侵蝕……裂隙擴大……法則……崩壞……”斷斷續續的資訊流如同垂死者的遺言,傳遞著最終的情報。
獲取了關鍵資訊,帕拉雅雅立刻開始執行最後的安撫。她引導著那一絲清明的核心意識,暫時脫離瘋狂的資料風暴,進入一個模擬的、寧靜的休眠環境。
外部,那巨大的金屬頭顱猛地停止了所有攻擊動作,猩紅的光芒熄滅了,殘破的身軀彷彿失去了所有力量,緩緩垂落,不再有任何反應。周圍的武器模組也同時停火。
“成功了!”三月七歡呼一聲,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姬子也鬆了口氣,下令列車護盾保持警戒,但停止攻擊。
帕拉雅雅的資料流從AI核心中撤回,光影似乎都黯淡了一些,顯然消耗巨大。“已暫時穩定其核心,使其進入強制休眠,避免進一步自我崩潰。但它的損傷是永久性的,除非能找到其完整的原始資料庫並進行徹底重寫,否則……”
她將整理後的關鍵資訊投射到全息螢幕上——那巨大而精巧的調節器,那不詳的虛空能量侵蝕,以及最終導致一切災難的、位於奇點星域最深處的時空裂隙。
“目標明確。”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全息圖中那猙獰的裂隙影像,“災難的源頭,就是那裡。維繫平衡的裝置本身,變成了毀滅的引擎。”
蘇曉凝視著那不斷撕裂空間的裂隙影像,他能感受到其中傳來的、令秩序本能排斥與警惕的毀滅效能量。那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破壞,更是對宇宙基礎法則的腐蝕與否定。
“法則的傷口……”蘇曉低聲重複了這個貼切的形容,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必須修復。”
星穹列車調整航向,不再留戀這片文明的墳場,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承載著眾人的決心,義無反顧地駛向那片連光線和法則都被吞噬的、宇宙的終極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