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裡，鍾九盤膝坐在地上，拿出那經書帛卷，將其攤開放在自己的面前。
在鍾九沉浸心神看向那經書帛卷的時候，經書帛捲上的字，就好像是活過來一般，如同蝌蚪一樣，穿過鍾九的額頭，進入了鍾九的泥丸宮。
鍾九隻感覺眼前的景色突然一變，整個人倏地就置身於一片黃沙漫天的大漠之中。
隱約間，似有佛在自己耳邊不斷念經，有金色的經文圍繞著自己不斷旋轉。
鍾九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進入了一個乾枯的軀殼之中，他被困在那軀殼裡，但是又能看到那軀殼在做甚麼。
那是一個看上去瘦小乾癟的老和尚，穿著一身破爛的僧袍，披著一件已經洗的有些褪色的袈裟，老和尚的面板黝黑，滿臉風霜，身體削瘦的宛若皮包骨，就像是一個苦行僧。
這老和尚在漫漫黃沙之中行走，鍾九的靈魂就跟著這老和尚行走。
一路乞討，一路行善，一路修行。老和尚身上留不住錢財，凡是遇到可憐之人，必會解囊。
他們走過荒漠，爬過雪山，走過草地，穿過山脈……
老和尚的修行似乎就是在助人為善，他幫助的人越多，他的修為就提升的越多。
他似乎就是這樣一直走下去，直到——成佛。
成佛，成佛，這幾乎成為了那老和尚的執念。
但是，當他的修為到了某個階段之後，不論他再做多少善事，他的修為都不再繼續增長了。
他被困住了。
但是他依舊沒有放棄。
他覺得，只要突破了這一步，他就可以成佛了。
他繼續不知疲倦地行走四方，繼續做自己能做的善事。
這一日，他救了一個受傷的人，那人身上受了刀傷，倒在路旁，若是沒人救治，必然是死路一條。
老和尚為他清理了傷口，採摘草藥為他治療了刀傷，並且將自身的乾糧都給了那個人。
那人傷好之後，老和尚和他告別，然後繼續往前走，直到來到了一處村莊。
他突然不想走了，因為他感到，他的壽命，快要走到盡頭了。
他在那村子裡住了下來。
就坐在村子中央的一棵老槐樹下，每日唸經。
村裡的人請他去家裡休息，他也不去，村子裡每日給他準備的飯食，他也只要一碗米飯。
過了幾日，村裡的老人讓孩子們稱他為——活佛。
但是他要死了！
他要圓寂在這村子裡了。
他要成佛了嗎？
所以，功德圓滿就是成佛嗎？成佛，就是死了嗎？
那……佛是死的？
死的佛……還能有用嗎？
佛應該活著啊，只有活著才能繼續做事，只有活著才能庇佑一方啊。
但是，為何……他卻至今無法突破呢？
苦修一千載，在寺廟稱佛，在市井稱佛，在荒山稱佛，在紅塵稱佛。
但是這活佛——還是要變成死佛嗎？
佛祖啊，我明明在行善積福，為何卻遲遲不得突破？
難道，放下……也是成佛？
最終還是赴死，才能成佛嗎？
老和尚心如死灰，而鍾九依然習慣。
老和尚苦行這千載，他就看了千載，他知道這是自己在經歷老和尚的人生，是那傳道功法給自己傳道的神奇。
老和尚一路修行，從未回頭，他的善，的確稱得上佛。
而如今，老和尚要死了，他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直到這一天，老和尚已經連著兩天沒有吃飯了，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
他的眼皮也越來越沉重。
他感覺自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而就在這時，一陣吵鬧聲將想要睡著的他又給吵醒了。
他聽到了哭喊聲，聽到了馬蹄聲，聽到了放肆的大笑和火焰燃燒木柴時噼裡啪啦的聲音。
他睜開眼，看到了一個男人騎在高頭大馬上，拿著刀，將一個昨日給他送飯的村婦一刀斬殺在了他的面前。
那個男人……是他之前救的人。
“哈哈哈，老和尚，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了你？多謝你救老子一命啊。”那人騎在馬上，看到了老和尚之後不由得大笑道，而那倒在地上村婦本來似乎是想要對老和尚說，快跑，但是在聽到這話之後，眼中的光芒驟然黯淡了下來，就那麼雙眼再無一絲光亮地死在了老和尚的面前。
“當日若不是你救了老子，恐怕老子就死在那裡了，所以，今日老子饒你一命，滾吧！”那男人對著老和尚說道。
老和尚死死地盯著那男人，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任何話來。
我……救了一個人……
我……殺了一村人……
那，我是救人，還是殺人？
我是在做佛，還是在做魔？
老和尚的心在這一刻，亂了。
他的佛修錯了！修的太狹隘了。
就像是鍾九看到的，他想修佛，他一直在往前走，卻從未停下過腳步。
他只是在修自己以為的佛！
儒家有句話說得好，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老和尚就是如此。
他入了自己的障，矇蔽了自己的五識六感。
那男人則是看著老和尚，眼神之中閃過一抹怪異，他被老和尚的眼睛盯得有些發毛，然後突然舉起了手中的刀道：“老子已經讓你走了，既然你不想走，那麼，就留下陪他們一起吧！”
這一刻，那男人的形象在老和尚的眼中宛若是魔王臨世。
而那魔王……正是老和尚自己的樣子！
“當！”在那大刀落在老和尚頭上時，刀刃就那麼斷成了兩節，老和尚身上毫髮未傷，只是他看著那男人，眼中，少了一抹慈悲。
“阿彌——陀佛——”
老和尚緩慢地念了一聲佛號，他的臉，在那男人眼中變得怪異起來。
這老和尚的左半邊臉，此刻變得白白淨淨，慈眉善目，一片慈悲，而他右半邊臉，竟是看上去黑乎乎的，臉上的肌肉都在扭曲抽搐，嘴角和眼角都在上扯著，看起來格外的恐怖。
“你……你，老和尚……今日老子心情好，再饒你一命，還不快走？”那男人對面前這情況感覺心裡有些慌張。
而老和尚則是朝著那男人揮出了一掌，一個漆黑的能量手印穿透那馬匹的脖子，也穿透了那男人的心口。
殺生為護生，斬業，亦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