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路航行,張寧總算是把一眾人馬帶到了渤海,又花時間命人安排這些人。
只是青州百姓眾多,她不能全部帶走,剩下的部分依舊只能留在青州。
而這些人便順理成章成為了袁紹治下的人口,用作各大士族的補充。
不過他們也只是暫時接管,等到來年的春日,張寧便會在發兵青州。
張寧這會兒正在渤海的幕府裡檢視這次出征的戰報,統計各項損耗和帶回來的人數。
戰後陣亡將士的撫卹工作,哪怕有人處理,她都會親自過目,以防止有任何疏漏。
在其他人眼裡或許這只是小事,但在將士們和張寧眼裡,這便是天大的事。
這也是即便是普通的黃巾士卒面對兇悍的先登死士,仍舊能死戰不退的一個重要原因。
她得讓自己麾下的將士們能夠無後顧之憂的出征。
就在這時,府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接著走進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對著她躬身一禮。
“聖女,百姓們與將士們的住處都已經安排好了,過幾日,會由陳平為他們安排活計。”
張寧抬起頭,展顏一笑,“甄兄,你對我還這麼客氣?”
男子也是謙卑的笑笑,“若無聖女,我甄家豈有今日的繁榮啊。”
來人正是渤海商港的兩大巨頭之一甄逸。
在由張寧親自頒佈了從商者不許從政的法令之後,雖然甄逸的渤海太守她並未剝奪。
但甄逸在不久以後,便以商事繁雜為由,主動辭去了太守的職務。
如今的甄逸,已經打消了由商入政的想法。
畢竟太平道內在大的官兒,也不能毫無理由的去欺壓別人,一旦被舉報,等著的是極為嚴厲的懲罰。
以商人的眼光來看,既然當官不僅沒好處,還要擔負更多的責任,那何必當這個鳥官兒?
老老實實做一個順民,遵守法紀,自然也無所畏懼。
甄家的商業發展如今在整個天下都是無可匹敵,無論是誰,都離不開甄家的影子。
甄逸在商界的地位,說是商業皇帝都不為過。
不過他也是愈發的低調了,過去的華麗服飾不穿了,反而像張寧一樣,穿的樸素。
一身簡樸的衣衫,上面連個圖案都沒有,甚至還打了補丁。
過去的甄逸一切利益為先,可經歷過生死關頭他,他也漸漸有了變化。
對於錢財,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我對錢不感興趣。
甚至在渤海,甄逸以張寧的名義創辦了一個慈善基金會,專門用來援助一些吃不上飯的貧困家庭。
“甄兄,近日身子可還安康?”張寧一邊翻閱公文,順便閒聊幾句家常。
今年已經是這位甄家主大病後的第五個年頭了,也因為她,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多謝聖女關心,愚兄一切都好。”甄逸一臉慶幸的說道:“若無聖女當年相救,我怕是早就一命嗚呼了。”
“哪裡的話。”張寧輕輕搖了搖頭,“我太平道和義軍有今日之盛,百姓有今日之安,皆是甄兄所賜啊。”
這話倒是沒錯,因為甄逸當初的貪心,這才讓她得到了武器和甲冑,還有大量的錢糧。
等佔取冀州後,甄家便大力支援黃巾軍,提供源源不斷的兵馬和錢糧。
雖然張寧幫助甄家起勢,但甄家賺的這些全都回饋給了黃巾軍和太平道。
可以說,她能有今天,離不開甄逸的鼎力相助。
而她所做的,不過是消耗了一點元氣而已。
“聖女言重了,這不過是我身為一個有良心的人應該做的事。”甄逸站起身,眼神變得莊嚴且鄭重。
“我還記得您說過,要珍視每一個人的生命,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對世間萬物要懷有敬畏之心。”
?“一個人的生命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愧?。”
“這樣,在他臨死的時候,就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
張寧愣住了一瞬,他彷彿從甄逸身上幻視了某個人,雖然這兩個人完全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隨即她又笑了,雖然不一樣,但是又一樣,她做的一切是對的,是有意義的。
二人又閒話了一些事,甄逸又話鋒一轉,“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想同聖女商量。”
“甄兄有事直說無妨。”張寧回道。
“是這樣的,我家裡有三個兒子,五個女兒。”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笑笑,“你我既是兄妹相稱,那愚兄便妄自託大了。”
“我那小女兒甄宓,年方八歲,她不愛學些女工,非要讀書寫字。她說讀書不是為了做官,而是為了學習前人的經驗明白事理。”
“她聽說有一個姑姑,就是聖女您學識淵博,想拜您為師。”
說到這裡,甄逸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保證,宓兒日後未來不會繼承我甄家的家業,如此也不算違背律法。”
張寧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直看得甄心裡有些發毛,卻忽的噗嗤一笑。
“我當甚麼事兒呢。”她說道:“我雖禁止商人從政,但不反對讀書啊。”
“我認為從商者更需要讀書明理,知道民間疾苦,如此才不會為富不仁。”
“讓清正廉潔者為官,家富有仁者從商,這樣不是很好嗎?”
甄逸大喜,抱拳拜謝,“如此說來,那我便先多謝聖女了。”
對於官吏的選拔,張寧雖注重能力,但更注重品德。
古往今來,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的人。
有才無德的人不幹,那有的是有才有德的人幹,不缺那麼一兩個有才無德的人。
一個品德敗壞的人,就算有再多的優點,那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所以她書院的那些學生裡,離校後最終決定他們去處,能爬到多高位置的關鍵,不是能力,而是品德。
“甄兄,你何不現在就把我那小侄女帶來我看?”張寧放下手中的公文,眸中帶著幾分溫和的期許。
“恰好我今日得空瞧瞧這孩子,到底是怎樣的聰慧,才會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見解。”
傳說中的第一美人,洛神甄宓,成了她的小侄女!
甄逸聞言大喜過望,當即轉身吩咐下人,“趕緊去把宓兒帶來,就說她一心想見的姑姑在這裡等她。”
張寧抬眸,看見他臉上的喜悅與疼惜,不由生出一份感慨。
心說要是真按照歷史發展,看見自己的女兒被曹氏一家往死裡欺負,這位便宜的兄長該多麼痛心啊。
也就是曹家仗著勢力,為非作歹罷了。
這一世,他們可沒這個機會了。
張寧又忍不住想,傳說中的“姿貌絕倫”的甄宓,小時候應該也很可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