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看著張英,這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弟子,滿眼都是欣慰。
她所教授的學生裡面,分別學會了她身上的一種本領。
張英學的醫術,可不光是治病救人。
日後她培養出來的弟子,在戰場上可以發揮大作用。
這可不就是現成的“奶媽”嗎?
張寧問:“你真的看到細蟲了?”
張英點了點頭道:“弟子觀察了乾淨的水和汙水,還有患者傷口處的血液,發現都有細蟲存在。弟子想,這些細蟲可能有些是好的,有些是致病的,人正是喝那些不好的才導致生病。”
張寧聽完心說還真是會舉一反三,這麼快就發現這個道理,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
她湊到顯微鏡前,片刻後瞳孔驟縮——
那暗紅的血液裡,竟藏著無數細如微塵的小蟲,正瘋狂扭動、穿梭。
接著,她對著黃玉招了招手。
“玉兒,你也來看看。”
也給她來一點小小的震撼,張寧這樣想著。
在這裡,她總有一種在後世上學做實驗的感覺。
黃玉本就好奇,尤其書院裡面的奇聞異事特別多。
依著張寧教的姿勢,眯起一隻眼湊近鏡筒。
起初她只覺一片模糊,待張寧伸手輕輕幫她調準焦距,眼前景象驟然清晰。
那不過是一滴從潰爛傷口旁取來的膿血,此刻在鏡中卻彷彿化作了一片微型戰場。
無數細若髮絲、微如塵埃的蟲影在其中瘋狂扭動、爬行、擁擠,有的呈點狀,有的呈桿狀,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微微發麻。
黃玉猛地直起身,臉色都白了幾分,捂著嘴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作為世家女,她也算是飽讀詩書了。
可沒想到,原來這世上,還有她所不知道的世界。
“玉兒。”張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覺得將這細蟲公之於眾怎麼樣?”
“聖女,您的意思是寫一份告示?”黃玉一愣。
這種事情還用寫告示嗎?
張寧搖了搖頭,“不是告示,而是報紙。”
“報紙?”黃玉更疑惑了,報紙是個甚麼東西?
其實張寧早就有這個想法了,不過最開始的時候紙張的製作是需要時間的,而且識字的人也需要培養。
否則光發行了報紙,但百姓又看不明白,那就是無用功。
但現在時機成熟了,這種掌控輿論控制權的東西也就自然而然的從她心裡生出來了。
漢末作為一個封建時期,世家大族掌握了話語權,庶民根本沒有辦法發出自己的聲音。
因而士族說甚麼便是甚麼。
今天說這一批流民是反賊,他們就是反賊。
明天說他們殺的這批流民是賊寇,便開始洋洋自得的誇耀自己的功績。
亦或是做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比如孔融讓梨是謙讓的美談,可這種事情在百姓家裡則是每日都在上演。
孔融之所以成為名人,並不是他的道德有多麼高尚,而是士族掌握了這個時代的話語權。
即便孔融不讓梨,哪怕只是為父母倒一杯水,在士族的炒作下也會是孝順的典範。
只要有了報紙,這些虛假的作秀就會被無情的戳破。
而且諸侯們每次進行征伐時,都會寫一篇討賊檄文來顯示自己的正義。
擁有了報紙發行權的張寧,則可以直接在報紙上向百姓和天下揭穿討伐物件的醜惡行徑,讓敵人顫慄。
報紙的輿論威力,可以說堪比核彈!
有了辦報紙的心思,張寧便認真鄭重囑咐張英說,“小英,關於這細蟲,你要儘快寫出一篇論文出來,過些日子,我會專門辦一個讓書院裡的學生,還有百姓們都能閱讀的期報,宣傳你的研究成果。”
張英輕輕點頭,能讓自己的醫學發現宣揚出去自然是好事。
宣傳醫學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讓大家都知道疾病和如何預防疾病。
細蟲的發現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百姓們便會知道不把水煮沸是不能喝的,否則小蟲子會讓自己生病。
報紙說辦就辦,黃玉在瞭解了張寧的需求後,很快設定了一個草案。
“聖女,按照您的意思,報紙目前釋出兩個板塊,一為學術期刊,由書院的院士和學生投稿,在經過評選之後釋出。二是生活期刊,主要面向百姓,教導百姓在生活中的常識。而對於釋出文章的獲選者,根據文章質量獎勵不等的酬勞。”
張寧看著這個預案點了點頭,笑道:“你即刻寫一份告示,貼在書院的公告牆上,到時候我會親自去宣告大家。”
數日後,名為《太平日報》的報紙橫空出世,很快震驚了整個書院。
初期的報紙雖然有些簡陋,但上面一篇名為《眼睛看不見它們,卻真實存在——細蟲》的文章名聲大噪。
上面詳細闡述了細蟲是如何發現,哪裡存在細蟲,以及細蟲與疾病的關係。
這篇文章裡面寫的每一個論述和猜想,都稱得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書院裡有不少學生最開始還以為是誰寫的志怪小說,可是當看到文章署名的時候,也不由的愣住了。
“此文竟然是張院士所寫,若是別人我倒是不信,可若是她……卻不得不信啊。”
“張院士乃當世神醫,她說有細蟲,那定然是有!”
“你們看,這報紙上還寫了在生活中如何預防有害的細蟲……”
學生們開始對此深信不疑,畢竟張英在書院中是一道遙不可及的高峰。
報紙最開始是在書院引起轟動,然後百姓們雖然不懂甚麼是細蟲,但生活板塊的內容對他們是有用的。
報紙的需求在幾天內需求漸漸變大了。
百姓們大多不識字,但他們的孩子是有學過的,因而可以念給他們聽,學習其中的經驗。
這也虧的張寧早就置辦工匠坊,擁有大量的工匠,還有成熟的造紙術和活字印刷術。
即便報紙開始流通,印刷的進度也能跟上。
按照規定,張英自然是得了一筆酬勞,不過她卻並沒有收下,而是捐給書院,繼續帶領自己的學生研究醫學。
第一期的報紙發行成功後,在冀州研究推廣養殖業和農業“謀聖”張良也不甘落後,也是連續發表了兩篇關於養豬和種植的論文,引起了一時的轟動。
百姓們這時候才意識到,原來養豬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關於這些報紙,自然也有因為商人而流到一些世家大族手裡。
不過對於這些讀慣了儒學經典,並且視張寧為妖孽的他們,自然是輕視的,瞧不上文章中的內容。
“嘖嘖嘖,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一名頭戴高冠,文質彬彬計程車人皺眉。
“簡直是荒唐!”
他將手中的《太平日報》狠狠摔在案几上,揉得發皺。
一旁陪坐的世家子弟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鄙夷與不屑。
“那妖女盡是弄一些旁門左道,不讀孔孟,不尊禮法,偏去鑽研這些奇技淫巧,怪不得會霍亂天下!”
“不錯,依我看,當要禁止此物流通,以免蠱惑百姓。”
“是也是也,當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