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東萊。
孔聖人在逃離了北海之後,無處可去的他,便只能去投平日裡他看不起的袁家兄弟。
正廳之內,袁紹高高在上坐於主位,一張白淨的俊臉,頜下一縷青須,看起來剛正不阿,頗具英氣。
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的眼中偶爾會閃過幾分陰霾。
臺階下,左右兩側分別站立著文武,各個都是當今一時之俊傑。
此刻,所有人都注視著拘謹佇立在中間的中年肥胖男人——孔大聖人。
袁紹嘴角微翹,卻還是按捺住心思,朝孔融投去和善的微笑。
“公素輕我,為何今日又前據而後恭也?”
孔融聞言臉上頓時出現一抹尷尬之色,忍不住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作為知名的大噴子,基本誰有名,誰有權他就罵誰。
這其中被她罵過的,包括董卓,張寧,張饒,還有袁家兩兄弟在內。
只不過孔大聖人這時候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只得畢恭畢敬的行禮。
“往日口舌之失,伏惟明公寬宏,勿與書生計較。”
袁紹臉上的笑容更甚,眼中的鄙視卻不言而喻。
他豈能不知如果孔融不是落魄,又哪裡會來見自己。
只是現在這位大聖人還有利用價值,因而袁紹也並未表現出對其過多的厭惡。
在安撫一番後,這才讓其下去歇息。
“唉……”袁紹長長嘆了口氣,右手扶額,臉上一副極度後悔的樣子,“皆是因吾視察之過,讓蛾賊攻陷了北海,致使文舉遭此一難啊。”
話音剛落,底下的謀臣們眼珠又開始滴溜溜的轉著,一個個腦瓜裡的漿糊動的飛快。
郭圖暗自思量:‘主公莫不是在埋怨我勸他不要進兵?’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如此,那沮授小人豈不是又要得意忘形?’
與郭圖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老鄉辛評。
逢紀依舊鎮定自若,所有人裡面,除了荀諶,就屬他最為坦然。
只待袁紹發表意見後,在說出和主公一樣的看法就行了。
審配,沮授,田豐三人的眼睛看向郭圖,辛評,辛毗的目光總有些不善。
認為是這三個人導致主公錯失了機會,導致北海陷落在蛾賊手中。
如果袁紹表露出一絲不滿,他們便會立即圍攻這三人。
許攸站在佇列中,臉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尤其是死對頭審配,只要稍微有一點話不對,他就準備跳出來踩兩腳。
袁紹看起來像是為北海陷落措施機會而後悔,實則在為這些人此時還在想著內鬥,大難臨頭還不知而發愁。
憑他的眼力,怎麼會看不出張饒攻陷北海後,蛾賊的勢力已經徹底威脅到了他這個青州牧。
哪怕張饒和張寧不是一股勢力,但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沉默再三,袁紹終於是長長的感慨一聲,“如今北海失陷,蛾賊勢大,如之奈何啊?”
郭圖也不是沒有眼力的人,當即站出來,將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主公,先前是在下勸主公不進兵,導致北海失陷,請主公責罰。”
有了表率,辛評和辛毗紛紛站了出來請罪。
至於沮授三人,也並沒有選擇落井下石。
這一切,自然都在郭圖的預料之中。
這種所謂的偽君子的心理,他可是一清二楚。
清高,好面子。
輕輕鬆鬆就能拿捏。
袁紹並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反而出言安撫道:“公等也是盡心竭力為紹謀劃,是紹誤失了良機,與爾等無關。”
“再者先前公則(郭圖)與佐治(辛毗)他們的擔憂也是對的,是紹考慮不周。”
一碗水還是要端平。
郭圖心裡鬆了一口氣,眼神中看向袁紹的時候多了幾分感動。
這才是明主啊!
甚麼是明主?明主就是當有了過錯自己承擔,而有了功勞便全都推給下屬。
很明顯,袁紹就是這樣的明主。
他總是外表很寬厚,不忍責備眾人。
“諸公。”袁紹這時候突然站起身,眼含熱烈和真摯的看向廳內的每一個人。
“如今蛾賊勢大,久後必侵我青州,我等當要同心協力,共渡難關,才不會有公孫伯圭,劉幽州之下場!”
“妖女殘暴,一心只為迫害士人,荼毒大漢,我等身為漢臣,豈能不剿賊扶漢!”
“望諸位鼎力相助,我袁紹,在這裡拜謝諸位了!”
說完,袁紹拱手抱拳,竟是深深對著眾人一拜。
兩側的文武見了,眼中皆是震驚之色。
自古以來,只有臣拜君,豈有君拜臣的?
袁紹則是繼續激情的演說,身上每一處都散發著屬於四世三公的尊貴氣息,讓人看了好像在發光一樣。
“這天下之大,紹一人不能獨掌,當與諸君共勉,生死存亡,富貴榮華,皆在此一戰!”
“我袁本初在此立誓:”
“誓滅黃巾,復我河北!”
“諸公,願與我同心,共死戰乎!”
聽到這句話,廳內所有人都沸騰了。
“我等願隨明公死戰!”
所有人都感受了壓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張寧的下一步目標絕對是青州,而他們首當其衝。
因為原本相互爭鬥猜忌的謀臣們,竟不約而同的紛紛選擇放下對彼此的芥蒂。
至少現在還要在等一等。
張寧就像一座巨石壓在他們頭頂,讓他們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河北人要奪回河北。
南陽人要保住自己的地位。
潁川人更是要知恥而後勇。
所有的一切都要過後再論。
袁紹暫時安撫住了來自各方,各有心思的謀臣,如果再不齊心,他們可就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依諸公來看,北方妖女何時會舉大軍侵犯我青州?”袁紹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謀臣之中,依舊是沮授最先發言。
“主公,在下以為明年開春之後,妖女便會南下進攻青州。”
“竟來的如此快!”袁紹心中一驚。
這個速度,著實是沒想到的。
組織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所耗費的人力物力都是空前的。
“眼下臨近秋收,妖女在冀州大量屯田,自會收糧囤積糧草,在開春之後用兵。”
沮授細細分析著,眼中流露出一絲決然。
對於擁有冀州和幽州的張寧來說,幾乎沒有任何不利的條件。
如果有,那便只有天氣和嚴寒。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這也是我等最後的機會,目前離開春還有八個月的時間。”
“這八個月,主公可整頓軍馬,收集糧草,打造軍械,以備戰時之需。”
袁紹摸著鬍鬚,點了點頭。
“公與之言甚善。”
這一次,沒人在反駁他,又沒人投去嫉妒,或是厭惡的眼神。
郭圖甚至認真聽取了這個建議,併為之補充道:“張饒新得北海,若使其與妖女內外勾結,則全盤皆輸,圖建議主公出奇兵,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