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軍聽令!”張寧的聲音飄蕩在城頭,雖然聲音不是很大,但很清晰,“我黃巾義軍自起兵以來,為的是替天行道,我們的敵人是士族豪強,而非百姓,入城之後,汝等皆要約法三章,自我往下,?殺人者處死,傷人者抵罪,盜竊者抵罪?。嚴禁擾民!”
話音落下,所有軍士皆恭敬的回道:“謹遵聖女之命!”
徐晃不知為甚麼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大漢建立之初,漢高祖劉邦設立約法三章獲得民心,如今漢朝無道,聖女亦用此法收取百姓人心。
若是被劉邦知道,真不知對方是甚麼想法,會大罵,亦或是誇讚?
所有人都對這個命令沒有任何異議,只當是很平常的事情。
在後世人看來,這也是應當遵守的軍紀。
然而在這個年代,許多諸侯軍閥,乃至於士族是沒有這個概念的。
當攻城掠地之後,一定會給機會讓手底下人往城中劫掠一番,不管是錢財糧食,亦或是人,總要徹底釋放一次內心的獸性。
長時間戰爭的高壓之下,所有的倫理道德都不復存在,這樣做的目的,除了釋放士卒的壓力,也是為了留住士卒的心,讓其繼續為自己賣命。
許多人參軍,除了為了一口糧食,也是為了劫掠和殺人。
亂世把人變成了野獸。
即便是以仁義著稱的劉備,在打下益州以後,也讓手底下的人進行劫掠,以鼓舞士氣。
可見,在亂世中,並沒有真正的所謂仁義,有的,只有人心最深處的黑暗。
曹操便是極為了解人性之人,每次攻城掠地後,所行搶劫屠殺已經成了慣例,以滿足軍士的貪婪和威懾敵人。
所以庶民們遇到官軍,其實和遇到匪軍、流寇沒甚麼區別。
反而對方是流寇能活下來的機率還大一些,不少流寇只是求財,並不以殺人取樂。
官軍中像“殺良冒功”這種事可謂是屢見不鮮。
不過時代賦予軍隊的可怕屬性並沒有出現在張寧麾下的黃巾軍身上,相反,他們並沒有一絲一毫劫掠的慾望。
除了張寧的命令與充沛的物資之外,更是因為他們明白了自己為甚麼而戰。
他們是為了自己的家人,為了和他們一樣的人而戰。
為了全天下的黎庶與公道而戰!
否則即便是滿足了軍需的情況下,也一樣會嗜血到做出野獸的行為。
城中的百姓起初很是害怕,發現有軍隊攻城之後,家家戶戶閉門關窗,躲在家裡,希望能逃過一劫。
這是他們這個時候唯一能做的事——那就是在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聽天由命。
可這樣的“聽天由命”,天一般都是造成他們慘劇的罪魁禍首。
好在,這一次命運眷顧了他們。
街道兩旁的民房內,厚重的腳步聲一陣陣逼近,許多百姓攀附在門後,眼神驚恐的從門縫裡向外看去。
一個男人這樣囑託自己的妻子,“娃他娘,一會兒若是他們衝進來,你躲在柴房裡不要動,俺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保護好你們娘倆。”
他明明身子嚇得發抖,卻還是死死扯著自己的衣角,以提醒自己是個男人,決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怯懦。
婦人頓時哭著哽咽道:“娃他爹,你若是走了,我們娘倆又如何活得下去……”
這樣一個世道,她一個女人又能做甚麼呢?
男人咬著牙,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只是想在臨死前多看看自己的妻兒,卻是發現房裡沒有兒子的身影,不由驚道:“虎兒去哪兒了?”
婦人這時候才想起,連忙解釋道:“他去鄰居張大叔家找小花去玩了,還不曾回來。”
男人一聽,頓時像是洩了氣一般,一臉痛苦的祈盼上天,“希望虎兒這會兒能在張大叔家裡好好待著,不要亂跑才是。”
畢竟官軍可不會管你是大人還是小孩,通通都是一刀切。
然而事與願違,透過門縫的視線外,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著家中跑來。
“虎兒!”
男人和女人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已經準備衝出去了。
小男孩因為跑的太快,不小心一個踉蹌,撞向了一位正在向前行進的黃巾士卒。
夫妻二人在門後看得一清二楚,心幾乎都要跳出來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那名黃巾士卒張開雙手,穩穩的將小男孩接住,然後十分親切的關心道:“小兄弟,沒事吧。”
小男孩這時候抬頭看清士卒的樣貌,對方也不過是個不足二十的少年,還有些稚氣未脫。
“沒……沒事兒,謝……謝大哥哥。”小男孩怯生生的說,小臉蛋紅撲撲的,有些不好意思。
“以後走路要小心點,若是摔倒,哪怕是碰破了一點皮,你爹孃也要擔心的心痛啊。”黃巾少年伸出手,溫柔的摸了摸男孩的小腦袋瓜。
小男孩點了點頭,膽子大了起來,看著少年問:“大哥哥,你們要去哪兒?”
“要去哪兒?”少年愣了愣,然後十分認真的說道:“哪裡有壓迫,哪裡有欺壓百姓的人,我們就去哪裡。”
“大哥哥是要去打壞人嗎?”小男孩眼中一下子亮晶晶的。
“對,打壞人。”少年眼神中帶著一種特別的堅定,“直到他們願意以友好的態度對待和他們不一樣的人,能夠和和氣氣的像友鄰那般,我才會放過他們。”
他所求的,不過是本來應該屬於他們的公平罷了。
這番話聽得小男孩激動萬分,像崇拜偶像一樣的看著少年,“大哥哥,我長大以後,也能和你一樣嗎?”
少年笑的很真切,彷彿從男孩的身上看到了希望,整個人蹲下,平視著男孩,“日後好好讀書,好好習武,好好照顧自己的家人,好好的生活。”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幾塊特製的糖果塞到小男孩的手中,隨後繼續跟著軍隊向前。
‘真希望戰爭能早點結束啊,如此才不會延禍到下一代,我也早點能回到家鄉祭奠雙親。’
男孩捏著手裡的糖果,看著少年的背影,好似在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大軍沒有停留,大部分都駐紮在城外,只有少部分入了城,剩下的公孫家府邸,已經用不著這麼多人了。
張寧在隊伍中,看著周圍緊閉的門窗,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公明。”她這時候又看向了徐晃,問道:“義公(韓當)可是已經去了公孫府邸?”
徐晃回道:“是的聖女,韓將軍怕公孫家的人出逃,便搶先一步去了。”
張寧點了點頭,隨後好似又想到了甚麼,“公明,我記得義公好像與公孫瓚是同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