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暗淡,營地四周的火光也暗了下來,在山風中搖曳。
偶爾有幾聲鳥鳴傳來,更顯得寂寥。
在確定大部分人已經睡著之後,一名短衫男子偷偷走出營地,四下努力的張望了一下。
“踏踏踏。”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踩著碎石的腳步聲,男子一驚,連忙朝著身後巨石躲藏。
數名巡夜計程車卒舉著火把,圍繞著營地行走。
“腳步輕些,別把鄉親們吵醒了。”
領頭的隊長邊走,邊低聲對著身後的四名士卒告誡。
“諾。”四人應了一聲,腳步齊齊放緩。
躲在巨石後面的男子眼看著火光走遠,便立即撒開丫子跑向黑夜。
為了不讓人察覺,他特意從山後的叢林中離開。
汗水悄無聲息地從額頭滑落,男子彷彿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內心的緊張讓他有些疑神疑鬼,目光仔細的打量著四周。
確認沒人之後,腳步又快了幾分,直到消失在林間。
“什長,需要跟蹤嗎?”
這時,一處枯葉地探出一個腦袋。
“你帶兩個人跟上,不要暴露行蹤,我現在回去稟報張帥。”
一名穿著玄色甲冑的八字鬍男子對著他下令。
早在張寧回來之前,山寨方圓二十里皆布了暗哨,以便於突發事件的發生。
甚至這些暗哨的位置,每日變換,連張寧都不一定清楚。
而這些藏身地點的勘察,則由精通刺殺之術的張闓佈置。
卻說張闓得知後,立即將訊息彙報給了張寧。
“果然是樹大招風,該來的,遲早要來的。”
主位上,張寧輕笑一聲,絲毫沒有大戰在即的緊張,反而顯得十分沉穩。
這也難怪,這種規模的戰爭,比起廣宗和下曲陽的大戰,簡直是小打小鬧。
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算是一場戰爭。
“聖女,看來對方是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
現在我們三座山寨,可用之兵有上萬人。
不管誰來,都不會讓他們活著離開黑風山!”
黃龍摩拳擦掌,已經躍躍欲試了,對付這些沒有上過真正戰場的流寇,可比官軍容易的多。
“聖女,下令吧,只要我們半路伏擊,保管這些人有來無回!
將士們苦練數月,正是一展身手,打出我黃巾軍威名的時候!”
白爵站起身,第一個抱拳請戰,眼中充滿著戰意。
“兩位大帥先不要著急。”張寧笑著擺了擺手,“我想問你們,我等最大的敵人是誰?”
“這……”兩人一愣,相互看了看,不明白張寧話中的意思。
倒是睦固面帶瞭然之色,拱手道:“大漢。”
“不錯,大漢。”張寧滿意的點點頭,“雖然這些人也在山中落草,可他們也是民啊,是被大漢逼的活不下去的百姓。
因此,他們便算不得我們真正的敵人。
吾既然要爭天下,若是濫殺無辜,豈不是成了暴君。”
“可若是我們不應戰,豈不是讓外人以為我黃巾軍軟弱可欺?”
黃龍微微皺眉,有些擔憂的反問一句。
張寧氣定神閒的搖頭,“吾非說不戰,此戰不僅要戰,而且要告訴太行山所有的人。
我太平道乃仁義之師,來我黑山,交友者,歡迎。
劫掠害民者,殺無赦!
只是屆時他們如果投降,還請諸位大帥留他們一命。”
“聖女,為何還要留他們一命,他們過來劫掠,已是死罪。”
黃龍面帶不解,只覺得張寧此為有些婦人之仁了。
張寧此時站起身,雙手負立,目光眺望遠方。
“朝廷有良將,有謀臣。
而我張寧唯一能勝漢庭者,唯有仁心而已。
地方但凡有官逼民反,朝廷便以雷霆血腥手段鎮壓。
而我黃巾過處,從不劫掠百姓,反而收攏流民,此謂以小博大。
若我等能得天下民心,又有誰能奈何得了我們?
天下無恆古之敵,汝等記著,我等的敵人仍舊是大漢。
任何站在大漢對立面的,皆是我們的友軍,
待吾收復這八百里山中的百姓,便是我等反攻大漢之時!”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皆是精神一振,齊聲抱拳。
“聖女氣度恢弘,吾等佩服!為黃天大計,雖死無悔!”
做好了最主要的戰略目標,張寧接下來便開始制定了戰術計劃。
計劃很簡單,由黃龍與白爵在半路伏擊。
如果那些人要是知道這裡的勢力不僅黑風寨一家,是絕對不敢來攻打的。
而睦固帶人守衛山下的礦工營地,張闓作為支援部隊留守。
張寧自是在山寨,繼續教授著這群孩童讀書。
行軍打仗,她不能上陣廝殺,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人去辦。
對於張寧來說,只需做好運籌帷幄便可。
兩個多月的時間,這些孩童大半都已經學會了《千字文》。
其中最刻苦的,便是當初她親自取名的幾個。
張信、張良、張蘭、張英。
雖然張寧對此頗為欣喜,其實亦感到幾分悲哀。
或許是這些孩子從小缺愛,因此格外的自強,也更加的努力。
“今天我們要學的,是算學!”
張寧說著,在木板上寫下一串數字:……
數學一直是人類在日常生活中離不開的學科,從古至今都是。
因此張寧在教這群人識字之後,便開始教算學。
只要學好算學,不管這些人日後是經商,或者管軍糧後勤,都可以發揮作用。
就在這群孩童咿咿呀呀的跟著唸的時候,山下的大戰已經開始了。
話說那短衫男子引著一票人,已經浩浩蕩蕩來到了距離黑風山不足十里的林間。
“大王,就在那裡了。”他伸出手一指前方排列成的建築,那是礦工們住的地方。
山賊首領原本緊繃著的面龐立即有了一絲笑容,隨手一揮刀。
“兄弟們,糧草就在前面,搶他孃的!”
“嗷!嗷!嗷!搶錢,搶糧,搶娘們!”
隨著山賊首領的一聲令下,上千嘍囉朝著礦工營地衝殺過去。
如此大的動靜,驚的林中鳥獸作散,烏鴉亂飛。
這些人腦子一熱,全然沒有發現,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早就埋伏兩隊人馬。
而且各個全身披甲,手中持槍,腰間掛著弓弩,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這群人是不是傻,還沒到呢就暴露自己的目標?”
黃龍看著這群衝過來的山賊,完全不理解對方這麼做的目的。
“黃龍兄弟有所不知了。”白爵頗為了然的笑道:“這群賊人哪裡懂得甚麼兵法。
所憑藉的,不過一股勢而已。
這麼做的原因,不過是想借此將人嚇走,從而忘記反抗。”
“哼,烏合之眾。”黃龍冷哼,“若不是怕誤了聖女大計,這些人管教他們有來無回!”
話不多時,這群人已經來到了伏擊點。
“放箭!”
黃龍一聲令下,黃巾士卒們紛紛鬆開弓弦,一陣雜亂無章的箭雨瞬間傾瀉而下。
雖然他們不是神射手,可是射箭並不需要太高的準頭,只需人多即可。
衝在最前面的山賊們,很快收到了箭雨的衝擊,被射成了刺蝟。
“不好,有埋伏!”
領路的短衫男子面色大變,想要轉身逃走。
不想白爵從右側跳出,長槍一甩,槍尖頓時洞穿了對方的咽喉。
在連續放翻了對方七八個嘍囉後,冷然大喝。
“就沒有一個能打的嗎?誰是頭,快給老子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