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是妖呢?
是深淵還是黑洞,巫岫不知,周圍一片漆黑,還有一聲聲沉重的喘息,像是蟄伏深處痛苦不堪地猛獸,掙扎著想要驅逐著爬滿身上的螻蟻。
痛苦拉扯著她朝深處走去,喘息聲越來越重,就在她彷彿就要看到那隻困獸時,忽而冰冷之感襲來,有道光強行穿透黑暗,黃鶯驚鳴。
“陛下,姑娘醒了!”
隨後一張討厭的臉闖入她視線,巫岫重新閉上了眼。
哪邊是夢?
“你不想看見我嗎?”
巫岫依舊閉著眼,不知為何現下就連聽到蕭明翊的聲音都覺得頭痛。為何她身邊坐著的是蕭明翊,墨寒川呢,他又在哪?她記得她好像看見濃重的魔氣包裹著他,千絲萬縷要將他拉入深淵一般,這個她一直要避免的結局,她當真避免不了嗎?
“你還好嗎,傷口還痛嗎?”
蕭明翊的聲音再次傳來,巫岫睜開眼,怔怔望著上方,朱幔紗暖,而她的靈魂卻已飄向了遠方。
她乾澀的唇緩動,聲音如填滿了沙子,風在其中攪動著,攪碎攪亂,她用了全部力氣將其撿起來連起來,第二次才將話說得稍微清晰了些:“我師兄呢?”
空氣凝滯了許久,得到的回應卻是“你累了,先休息吧。”
巫岫依舊睜著眼,望著上方,彷彿那裡有個洞一般,那裡有條通往太虛峰的路,不久前墨寒川剛說過,等這件事結束他們就回太虛峰,她還有很多話要和師尊說,為師尊擦一擦靈牌,她繼續守著迴音壇,墨寒川繼承宗主之位……
思緒飄了好久,終於飄回來,她一字一頓問道:“墨寒川 在哪”。
蕭明翊看著被攫緊的被子,眼中泛起濃墨,“你先回答我問題。你不想看見我對不對?”
“是,不想。”
“你說過的永遠不會不理我。”
“你沒守信。”
“不是的,我和那個魔女沒關係,我也不知道她為甚麼在皇宮,我一直有好好遵守我們的約定。”
“我師兄墨寒川呢?”
巫岫又問了一句,蕭明翊如何她都不想關心,她只關心墨寒川在哪。
“他是魔族……”
“你胡說甚麼!”巫岫吐出一口血,她想坐起來,可是全身軟綿綿的,四肢似乎不是自己的一般。
“他和顏瑤才是同類,他們回魔域去了。”
聽到此話巫岫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沒死便好。她又試著動了動身體,可除了能扭個頭甚麼都幹不了,她只是受了刀傷,再虛弱都不至於此,顯然蕭明翊對她做了甚麼。
她轉頭看向蕭明翊,眼神透著恨,問道:“我的身體怎麼回事?”
蕭明翊見她願意看自己了,眼睛先是一亮,隨即他看到了那雙滿是恨意的眼睛,恍如隔世,他低下頭,避開那雙眼睛,只道:“你受了傷,身體太虛,需要恢復一段時間。”
巫岫不再看蕭明翊,知他不會告訴自己任何有用的資訊,索性閉上眼,一副“我要繼續休息,你識相點趕緊滾的”表情。
蕭明翊也當真識相,沒多久,巫岫便聽到一聲輕嘆,幾聲抬步,最後一聲綿長輕緩的關門聲。
巫岫忽地有些看不懂了,她躺在床上回憶著前世今生。
要說蕭明翊愛她嗎?她想或許是愛的。
她前世在人間時看過很多畫本子,情情愛愛動人心魄的愛情故事,讓她欲罷不能,當初蕭明翊還取笑她,偷看違禁書,說是哪天就下一道指令把這些書全都燒了。
她那時嗔怒道要是燒了書她就再也不理他。
見她生氣,蕭明翊急忙哄她說不燒不燒。那時他對她可謂是千依百順,哪怕是她說一句,“蕭明翊,明天我要替你上朝,坐一坐那龍座”,想必他不僅會毫不猶豫答應,還會笑著扮作親侍候在她左右。
所以那時的她不明白那些情愛的書為何中反覆提著這麼一句話:“男人都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到後便會視之如糞土。”。
當時的她甚至覺得這句話應該用在她自己身上。
比如蕭明翊送給過她很多東西,那些東西都是她看著新鮮問他要的,可拿到手裡沒幾日她便膩了,讓白芷丟在倉庫中蒙灰去了。
直至今日她才真正明白書中的那句話,蕭明翊對她的愛可以原封不動地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她就如她問蕭明翊要的那些小玩意兒,得不到的時候心癢癢,得到了,沒幾日便厭煩,棄在一邊尋新歡去了。
想到此,她心中忽的一緊,蕭明翊是這般,那師兄墨寒川也是這般嗎?
畢竟他們同是男人。
她能感覺到墨寒川是在意她的,或許也喜歡她,她也無數次心動,只是她一直壓抑著,生怕再進一步,再進一步,直到重蹈她和蕭明翊的路子。
二人一直是師兄妹便好。
她長舒了一口氣,又試著動四肢,身體依舊是軟綿綿的,她看向遠處的侍女,只道:“我想喝水”。
那侍女左右看了看,猶疑了下,還是過來將她扶起。
巫岫就著杯子,卻也不喝,只是盯著那侍女,見她低著頭只顧著服侍自己,這水應是沒有甚麼問題,她喝了兩口又抬起頭,這才發現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換過,除了手腕間的銀鐲還在,其他隨身攜帶之物均不見了。她問向那侍女自己物件何在。
侍女有些膽怯,又看了看四周才道:“姑娘不必擔心,都在陛下那,陛下很是珍視姑娘的東西,都不允許我們下人碰的。”
巫岫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把她的東西收得一乾二淨,這是要把她當籠中鳥圈養了?要不是這個鐲子不是常人能取下之物,恐怕也會被他拿走吧,不過那便是另一種情況了。但眼下她毫無逃走的辦法,只能乾等著。
巫岫退下侍女,又閉眼睡去,直到晚上才又醒來,醒來時,只見蕭明翊又坐在自己身邊。
“你來了。”
巫岫微微一笑,像是病美人一般,蕭明翊看呆了一瞬,只覺她好像是變了一個人,明明白日裡還是一副恨他的樣子,不過不管怎樣,只要她肯對他笑就好,這一笑便足已將他數日的疲憊擔憂一掃而空,他挺起身子,眼中光芒大盛,“嗯,你感覺如何?餓嗎?菜正熱著,我這便讓他們端上來。”
“不急,我有話和你說。”
“你說,我聽著。”
“把我身上的軟筋散解了。”
蕭明翊眼中的光忽地滅了,他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沒有……哪來的軟筋散,我說了,是你受傷太嚴重,失血過多,你不要著急,會好起來的……”。
“嗯,好,我信你。”
蕭明翊抬起頭來,見巫岫依舊是微笑著看著她,內心又歡喜起來。
巫岫又道:“上菜吧,我餓了,多吃點才會好得快,是吧,陛下。”
她最後兩個字咬得微重,竭力抑制自己的譏諷,所幸蕭明翊並未聽出來,他笑得開心,擺擺手,便有人出去,不一會屋內就瀰漫著飯香。
蕭明翊起身,親自端了一碗燕窩過來,巫岫看著那一桌子的菜,又看著自己不能動的身體,只覺諷刺,自己如今和癱瘓在床的廢人又有區別。
“我的東西都在你那對吧?”
蕭明翊舉起的勺子又落下,點點頭。巫岫才又道:“我到底還是修道中人,把我的辟穀丹給我吧,我這虛軟的身體,要是真吃了飯,怕是大小恭都要在床上了,到時弄得屋子臭氣熏天,別說陛下,這些侍女們都不願進這屋子一步。”
巫岫話未落,遠處幾個侍女便沒忍住笑出了聲,意識到自己殿前失儀,又趕緊止住聲。
蕭明翊倒未在意,只以為巫岫在和他打趣,他趕忙道:“你怎樣我都會伺候你的,你想幹甚麼,我抱著你去。”
“那若我是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