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放農場 抓到了就是判刑
野雞沒盼到, 林見春先等來了大嫂說過的打海城過來的採購人員。
這採購員叫蔡家輝,到大隊第一件事就是讓廠幹把大隊長和林見春一起請到辦公室。
林見春被叫上時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嫂沒提前在信裡介紹過來的採購員,按說應該不會有她出面的機會, 甚至可能連大嫂也不清楚到底會是誰過來這邊,那這人是怎麼想到把她也給叫上的?
進了廠辦,林見春就老老實實地在牛隊長身邊坐著,這位採購員也沒把她當回事, 全程笑呵呵地跟幾名廠幹商談,沒多會兒就說定了這批訂單,定下今年12月收貨, 成交額共計8萬元整。
這大手筆別說林見春, 就是牛隊長也開始懷疑真實性。
不過人家可沒搞假把式, 直接從包裡掏了5萬元的匯款單。
“匯款單是我們領導提前準備的定金, 這幾天還得麻煩各位領導幫我安排個住處,等合同擬好蓋了章,廠領導就可以拿著匯款單去縣城銀行取現了,等事兒都辦妥了, 我再走。”
幾個廠幹還沒見過這種大陣仗,不由面面相覷。
廠長好歹是公社下派的幹部,比其他幾個先緩過來,接過匯款單反覆看了幾遍也沒發現甚麼問題, 這才沉著氣攬下了招待的活兒。
“村裡也沒個招待所,蔡同志還是跟我回公社吧, 到時候也請公社幹部一起聚聚。”
“可以。”
廠長當即就要帶人走, 蔡家輝卻開口留了下話。
“不急,不急。我這回過來,一是為辦事兒, 二來也是想代林老弟和巧玲妹子看看家裡的孩子在這邊過得如何。”
在場能稱得上“孩子”的只有林見春,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林見春身上。
幾個廠幹對林見春的印象還處於“林建業小妹”這個層面,加上她平時並不是多外向的性格,尋常壓根兒不會往醬廠來,所以他們也沒特意關注過她。
但牛隊長還能不知道她?
整個大隊的知青就屬她過得最好,下鄉一年了,不僅沒瘦沒黑,瞧著那身高都比剛來時冒了一截。
不過當著人哥嫂的朋友面兒話也不能說得太直白,所以牛隊長打了個腹稿,挑著好聽的話講了講。
“林知青下鄉以來與人和善,從沒跟人紅過臉,平時分派的活兒也都認真做了,算是大隊知青的積極分子。”
林見春眨巴了兩下眼睛沒反應過來,蔡家輝卻“哈哈”笑了起來。
“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小同志啊!巧玲妹子平時可是把她家這個妹妹誇得地上僅有,要不是政策不允許,我都想把人借調到海城去。”
這甚麼人吶,開口就是借調?
幾個廠乾和牛隊長面面相覷,旁邊的李春景卻是眼含精光。
林見春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厚著臉皮叫了一聲“蔡哥”,把話題扯到了自家哥嫂身上。
“謝謝蔡哥關心,我大哥大嫂在那邊也是一切都好吧?”
“他倆好著呢,就是巧玲妹子這會兒差不多該生了,估摸著我這趟公差出完回去只能趕上喝滿月酒了。”
連預產期都知道的關係可不會遠到哪兒去,林見春心防稍減,再看蔡家輝也熱忱了一些。
“那我一會兒下了工就去公社拍個電報問問。”
“哈哈哈,也不差那一會兒的功夫,正好我也要去公社招待所,就一塊兒走吧。”
蔡家輝開了口,大隊也沒道理留人把本就耽誤的活兒幹完再走,多少得看那幾萬塊錢訂單的情分不是?
“一會兒我讓計分員給你記半天假。”
廠長好歹是公社的人,有那匯款單在,只需要一個電話就能讓公社派車過來接人。
林見春陪著在廠辦坐了沒多久,過來接人的車就到了。
可惜這小轎車再洋氣,在鄉里的土路上也顛簸得不行,坐得林見春心頭髮悶,幸好這車開著比腳踏車來得快,不然她可怕自己當場吐在車上。
到了公社,林見春就沒理由再跟著廠長和蔡家輝了,下了車就直接找蔡家輝道別。
“蔡哥,我去拍電報,就不跟你們去啦。”
“行,你去吧。”
林見春轉身就要走,廠長卻開口叫住了她。
“林知青,一會兒你弄好了就在郵局門口等著,我讓司機去吃口飯,一會兒再跑一趟把你送回去。”
林見春不是很想坐那車,不過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她走回去的話又熱又累,萬一半道中暑了也不比顛簸得噁心好多少。
“謝謝廠長。我也不急回去,就讓司機叔叔慢慢吃,歇會兒再送我吧,正好我也去供銷社看看買點東西。”
“也成,我看你戴了手錶,就3點吧,你看著時間到公社門口來。”
“好。”
來都來了,林見春想著乾脆先找方哥問問奶粉的事兒辦沒辦好,再去黃二姐那兒把重新裝罐的拿上,和幹蘑一塊兒打包寄過去再拍電報說一聲。
這個時間方哥大機率在“小黑街”守著,林見春就沒跑八旗街,直接走了一趟。
結果這一去就看之前那院子的門被貼上了封條,附近更是一個人影都不見,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被查封的!
林見春心跳如雷,勉強壓下緊張快速跑進了八旗街,好在八旗街這院子看著沒有異樣。
敲了敲門,很快門後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方哥!
林見春長呼了一口氣,壓著聲音應了一聲。
“方哥,是我。”
門開啟,方哥那張臉上的憔悴直入眼簾。
“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這是咋啦?我剛去了下那邊的院子,看上頭貼了封條,是被人舉報了嗎?”
“之前有人在院兒裡鬧事被捅出去了,得虧當時我去縣城給你弄奶粉去了,不然我不死也要脫層皮。”
林見春心驚,但鬧事的時候不可能沒有方哥搭夥的人在,那豈不是說方哥的人被逮到了?
“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方哥搖了搖頭,“被抓的是猴子,這段時間我也找了關係,可惜風聲太緊,沒人敢幫忙,只能委屈猴子現在裡頭待著了,看看之後是怎麼個判法,我再想辦法撈他。”
林見春也不好評說。
一般這種情況抓到了就是判刑,稍微輕點兒的就是下放農場勞改幾年,運作一下還是可以找人關照的,就怕嚴打之下被立典型。
“那接下來你們有甚麼打算沒?”
“沒事兒,能保全其他人已經很好了,我給你拿東西去,短時間內你也先別往這邊來了。”
“好。”
方哥不僅拿了奶粉出來,還用揹簍給她裝了一袋大米,估摸著能有50斤,還有一簍子雞蛋,粗略一看也有七、八十個。
“帶上奶粉還挺重的,你背得動不?”
他也瞧見她是走著來的,又背又提的百八十斤,走回去怕是有點費勁。
“我是跟人一起來的,這些得多少錢?”
“還收你啥錢啊!這些都是存貨。這回你哥我也是被整怕了,東西放著也不敢動,索性拿點兒給你吃。”
實在推不掉林見春也就收下了。
就是這種情況下那頭像鹿又像獐的小東西就不好拿出來了。
從八旗街出來,林見春的心情還有些沉重,這種情緒等見到黃二姐才有所緩解。
她這來的突然,黃二姐還嚇了一跳,“怎麼這個時間過來?最近該是在秋收了吧?”
“來公社辦點事兒,順道來的。”
“嘿,那正好!你在這兒等我,我把奶粉給你拿了。”
林見春點了點頭,坐到黃二姐的工位幫她守著。
這個月大哥大嫂還沒給她寄信,所以今天也買不上糧,正好等秋收忙完她再把兩個月的糧票歸攏歸攏一塊兒跟大隊的社員換新米。
黃二姐去得快,回來得也快,一手拎著撞得叮叮噹噹響的布袋子,另一隻手還抓著2瓶冒著冰氣兒的汽水。
“太熱了!趕緊喝兩口!”
林見春沒客氣,接過汽水喝了一口,冰甜的氣泡在嘴裡炸開,心頭那股鬱氣頓時散開。
“謝謝二姐。”
黃二姐自己也灌了一大口,等坐下來才開啟了布袋子露出裡頭的馬口鐵罐子讓她看。
“奶粉包裝袋也沒拆哈,我那熟人直接給你原裝封口的,吃之前再開罐子撕口袋就成,這樣只要小心點兒也不會被人發現。”
而且這種重灌方式也能延長一下保質期,免得拆了袋子倒罐裡還不衛生。
黃二姐和她那熟人都想得周到,林見春滿口感謝,想了想,乾脆說起了那頭小東西。
“前幾天我們在山裡弄的陷阱套到了一頭小東西,估摸著有四十來斤,不過我看不出它到底是個甚麼品類,二姐有沒有熟人在國營飯店或者大廠食堂的呀?”
一聽野物,黃二姐眼神都亮了不少。
“噯唷!才四十來斤的野物放國營飯店和大廠去幹啥?那點肉還不夠我們糧站分的!你就直接拖到我們糧站來,我讓後勤給你開條子不就成啦!”
林見春之前拿來的都是小打小鬧,她拿了做人情往來剛好,但四十來斤的野物就有些打眼了,如果沒有批條,東西拿出來也是投機倒把,至於拿了批條她能分多少肉,那還不是糧站的“熟人”說了算啊?
林見春倒是沒想到這一出,失笑之餘趕緊答應了下來。
“那我明天再過來一趟。”
大隊秋收已經開展了好些天,今年有不少社員都進了廠,雖然大多都是下地只能掙到6、7個工分的老弱婦孺,可那勞動力是實打實的少了,所以估摸著這幾天駐地那邊也要安排人過來幫忙搶收了。
這種情況下假肯定不好請,但這不是她哥嫂剛給拉了幾萬塊的訂單嗎?牛隊長要是不同意,她就找廠辦的幫忙說情。
“那行,我可等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