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停擺 寫個信得了
除了取包裹, 林見春還要往首都寄信。
這回包裹不大,所以取了包裹她也不用偽裝,直接拎了包裹放在一邊兒, 先把信寄了再走。
包裹雖不大,拎著卻也墜手,等繞進了沒人的巷子,林見春才藉著把東西收進空間看了下都有些甚麼東西。
幹海菜是有的, 大概十來斤的樣子,還有5斤面兒上全是糖晶的果乾,不用說, 這東西指定跟水果罐頭一樣稀罕, 還有就是5斤幹蝦、5斤乾貝, 除此之外還有一大包混裝的乾果子, 林見春只認出扁桃仁和核桃,其他的都看著稀奇,估計是海城那邊的特產。
全是吃的,做人情也方便。
但大哥大嫂寄來的東西都很好, 林見春猶猶豫豫的,總覺得拿哪樣這人情都有點大了,最後還是拆分了1斤乾菜、1斤乾貝、1斤幹蝦,單獨打了個小包裹提前放進了揹簍。
見到這些東西, 黃二姐果然連忙擺手推拒。
“這都是你家裡寄過來的稀罕物,你自個兒留著吃就成, 不用搭給姐!”
“二姐就收下吧, 這回過來我得買不少糧。”
一聽用得上自己,黃二姐果然不推了,“怎麼的?沒幾月就該下新糧了, 家裡能不斷頓就成了唄,到時候給你弄新糧不好?”
林見春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幫家裡買的。”
“這段時間大家夥兒的都下了力氣幹活,米麵消耗得快,再不買糧怕是得斷頓。我這還好,家裡有補貼,大隊給的新知青補貼也還能領倆月,但其他人……這不,我這兒有50斤糧票,準備全部買大米,託二姐幫忙想辦法的是搭給其他人的,粗糧就行,最好能弄個百來斤,少了怕是也撐不到新糧下來。”
“這麼的啊!”
百來斤粗糧也不算特別打眼,這忙黃二姐肯定能幫,就是粗糧塊頭大佔位置,她擔心林見春一個人弄不回去。
“沒事的,半道會有人來接。”
黃二姐當即沒了疑慮,就在糧站找了幾個同事一人給林見春勻了點份額,把百來斤粗糧給她弄齊了。
“成了,那這大米我就直接給你劃了,一會兒你把米放揹簍裡,那些粗糧就將就袋子捆在車上,怕顛落就騎慢點兒,穩妥點好。”
林見春自然滿口應下,反正出了公社東西都會收起來,一點兒也顛不了。
“那乾菜和蝦、貝都是正宗的海貨,二姐拿回去先少少的嘗一嘗,如果吃了有哪兒不舒服,或是身上起疹子就不能再吃了。”
“哦哦,就是那甚麼過敏是吧!哈哈,一會兒拿回去先讓一家子試個味兒,就看哪個沒口福了!”
林見春也笑。
正常來說一家人只要有一個過敏的,那小輩裡頭多半也有過敏反應,但如果大人都能吃,那小輩大機率也是能吃的。
“那我就先走了,時間不早了。”
“成,慢點兒的!”
今天出門晚,回到大隊天差不多已經暗了,林見春也就沒特意避著,反正家家戶戶都在屋裡吃飯,稍微繞一下就能避開人,這糧自然也不用特意再跑一趟。
突然接到林見春送過來的糧袋子,牛棚這邊的人一時有些驚住了,驚訝之餘再是臉熱,最後陶文斌站出來說出了困頓。
“這段時間我們都沒準備東西,沒想到你又幫忙給弄了糧食回來,沒碰上甚麼麻煩吧?”
“不用準備,也沒遇著麻煩,這些糧食都是我從糧站弄來的,你們只管放心吃。”
陶文斌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都是置換,但打糧站出來的糧食都是記錄在冊的,查起來也不怕出問題,畢竟問起來也是把自己家吃不完的份額拿來換點用得上的,找誰說都說的過去。
“好啦,感謝的話就別多說了,我也是因為程老師這段時間無私的指導,但他那邊我夠不到,就投桃報李,儘量讓幾位老師也能好過一些吧。”
這話說得糙,但引得幾人都一臉輕鬆地笑了出來。
學識是無價的,雖說他們沒有實確的付出,但林知青這個小姑娘的收穫也是無法用價值計量的。
“老程來信說你的學習進度非常可觀,可惜他那兒也不太好弄名額,不然也能把你調到首都去讀幾年書。”
這幾年教育幾近停擺,他們這些應試進修的都不太瞧得上“名額生”,但不可否認的是,當下也有不少學生是因為本身能力出眾才被推薦入學的,只可惜人微言輕,林見春再被他們看好,首都那邊的名額也不是他們能插上手的。
林見春倒沒覺得遺憾。
“不管在哪兒都能讀書,而且我這般躲著學也清閒,不用追趕進度,還有老師幫我解答疑難,指不定比我在學校學著輕鬆呢!”
這點魯豫達和仇夢倒是認可。
在校的學生多數時候都需跟著老師的教案來學,而一個老師不可能只帶一個學生,一堂課也不可能只盯著一個學生的進度來寫教案,所以難免會在調衡之中平均,對部分拔尖的學生來說反而是種拖累。
林見春能夠自學,學習之中所遇疑難都能被專向解答,長此以往,學習進度的確非常人所能比較。
又閒聊了幾句,林見春辭別。
芒種之後,地裡的活兒輕省了不少,當地社員基本都看著自家一畝三分地裡的蔬菜收穫、補種,其餘時候要麼下地追肥除蟲,要麼就是上山撿點野菌子晾曬。
林見春打記事起就在縣城住著,倒是吃過幾回菌菇,但那東西難得,換也不太好換,所以這一趕上,她就打了多弄點兒曬乾了寄給家裡和大哥大嫂的主意。
同樣準備上山的知青可不少,但山野間的物資雖然豐富,大傢伙卻不見得能分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牛隊長怕出事,只能把準備上山的知青託付給了村頭的嬸子阿婆。
大隊建了廠,閒著的嬸子阿婆已經不多了,牛隊長整合了一下隊伍,最終定了一個社員帶5個知青。
林見春被分給了牛阿婆。
牛阿婆家裡1個兒子、3個兒媳全進了廠,曉得大隊建廠這事兒少不了林見春和她三哥的幫手,上山路上免不了對林見春熱情,一會兒感恩黨,一會兒感謝她,總之這一山道上全是牛阿婆喜滋滋的聲音。
林見春被牛阿婆唸叨得腦殼大,同分一隊的又是蘭花和蔣政、王嬌嬌、許娉月這幾個冤家,時不時幾個人就得鬧一場,煩得她恨不能甩開她們自個兒找一個地方撿蘑菇去。
當然了,牛阿婆也是不能讓林見春一個人去撿的。
她也被王嬌嬌和許娉月鬧得煩心,手上掐了一朵蘑菇,扭頭就衝哭哭啼啼的許娉月“呸”了一口。
“哭哭哭!這上山半拉時辰了你就沒歇過空!福氣都被你哭沒了!還撿個屁的菇!不撿就滾回去下地幹活!”
地裡鬆快了也不代表全然沒活可做,那地頭草長得飛快,想幹活的光拔草就能幹上整天兒。
許娉月被牛阿婆呸得耳根子鮮紅,眼眶裡要掉不掉的淚珠子霎時跟斷了線似的全落了下來,看得連正跟蔣政生氣的王嬌嬌也嘴角一抽。
“阿婆,也不怪阿月,這山路不好走,她腳上……”
“我呸!不好走就別走!要麼你把她揹著?”
“……”
蔣政頓時也是面紅耳赤,偏偏牛阿婆不僅是牛隊長沒出五服的老姨,還是吳村長一族的老人,只要他不想得罪人,有理沒理他都只能受著。
但王嬌嬌是個見不得蔣政吃癟的,眼睛一瞪就要罵人,好懸被蔣政一把拉住。
不僅林見春和牛阿婆煩,蘭花也是被鬧得沒招了,見許娉月還坐那兒抹淚,起身就把她那個只裝了幾朵色彩豔麗的蘑菇的揹簍往山道底下踢。
許娉月被她這動作驚得連淚珠子都不掉了,王嬌嬌也顧不得跟蔣政拉扯了,都瞪圓了眼睛盯著她看。
半晌,兩人連帶蔣政才回了神。
“蘭花!你幹甚麼!”
“你是不是有病!踢我們揹簍幹嘛!”
這片地有不少能吃的菌菇,被質問的蘭花眼也沒抬,順手又摘了一朵黃油油的拍了泥放進自己的揹簍。
“知道我有病就別老往我跟前湊,我說過,我這病不穩定,指不定甚麼時候就犯了。”
王嬌嬌和許娉月登時跟被掐了脖子的雞似的,喉嚨裡“咕嚕”半天也沒吐出一句話來,蔣政倒是還想說話,可蘭花冷冰冰的一眼就讓他也閉上了嘴。
林見春還真不曉得這四個人之間又發生了甚麼,可惜待一塊兒的是牛阿婆,跟蘭花住一個院子的也是馮悅,都不是武琪,沒得心思跟她閒扯這些。
可惜啊!可惜!
對於他們的眉眼官司牛阿婆是不想管的,蔣政和王嬌嬌、許娉月面子上掛不住,冷靜下來就要提前離隊,牛阿婆自然不能夠開口留人,頭也沒抬地擺了擺手就算完。
他們摘蘑菇的地方還不算深,也不用擔心幾個人下山還能下沒了。
討嫌的人一走,這地界就安靜了。
但牛阿婆是個閒不住嘴的,埋頭翻找了一會兒就又跟林見春扯起了閒。
“前頭我聽我么兒說你三哥又給廠子下了幾萬斤的訂單,嘿!你們那地兒的人就恁愛吃辣醬啊?”
這事兒林見春也不知情。
進了單位可不像在廢品站那般自由,每天都得到單位報到,要麼就是跟車出勤,所以林建業也很久沒有跟林見春正經寫過回信了,偶爾有訊息也是透過爸媽的信件簡單說上幾句。
更何況林見春跟廠子其實也沒多大牽扯,生意往來也自由龍塘那邊的銷售人員和採購科來溝通,頂多就是擔心山高水遠的讓林建業搭個話,真能用上他的也只有車隊收貨的時候。
“三哥的工作我沒打聽,不過我們龍塘那邊確實喜歡吃辣醬,土豆、蓮藕煮熟了也要蘸個醬才好吃。”
土豆和蓮藕原味兒都不錯,但吃不了乾飯的時候一家老小全靠土豆和蓮藕這種粉質重的東西飽腹,吃多了嘴裡就沒滋味,所以大多喜歡調個醬料來蘸著吃。
馮雪華雖然不太會做飯,但調醬料口味很有一手,林見春最愛的就是她調出來的辣汁兒,不管拌麵還是蘸土豆、蘸蓮藕都很好吃。
“哦,我們鄉下可沒那麼多講究,一年到頭的能吃點兒乾的就不錯了。”
林見春笑了笑沒搭話。
工農階級本來就存在巨大差異,城鄉貧富也不是她一兩句話就能概括的,這話頭她可不能隨便搭。
牛阿婆也不是非要林見春搭上話,埋頭扒了一叢新鮮的菌菇出來,又想起之前聽的閒話。
“好似你昨年還給你哥嫂寄了辣醬吧?那邊愛吃的人多不?能給咱廠子再拉點單子不?”
“阿婆,你咋比廠幹還關心廠子?”
牛阿婆“嘿嘿”笑,“廠子有單子,我么兒和家裡幾個媳婦才不至於下崗啊,做工人多光榮啊!”
最主要的還是那一個月實打實的工資!
她家一共4個工人,那一月下來就是百十來塊,地頭的活兒也沒松過,一年到頭光現錢就能攢個一千多,要擱從前誰敢想啊!
林見春頗有些無奈。
不過海城那邊確實不是現有幾位廠幹能搭上話的,頭都開了,多問一嘴也不煩事兒。
“那我回頭給我嫂嫂拍個電報問問。”
“哎呀!哪兒值當拍電報吶!寫個信得了,反正這倆月還得忙你三哥那單子呢!”
“也是,那我回頭寫個信。”
“好!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