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褲頭 大多都是表面光
王嬌嬌當然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公社, 同行的還有蔣政。
蔣政也在窗戶外邊兒,手裡扶著一輛28大槓,林見春瞄了一眼, 看著這車像是吳村長家的。
“林知青?”
蔣政開口招呼,林見春沒有與人為惡的習慣,所以淡淡地回了個好,扭頭跟黃二姐說起了買米的事。
“我只有20斤糧票, 就買20斤米吧,別壞了二姐在站裡的工作。”
有外人在,黃二姐當然不至於重提, “呵呵”一笑, 提筆就在本子上劃了兩筆。
“成, 我喊人給你裝上。”
話說到這份兒上, 懂事的自個兒也閉嘴了,結果王嬌嬌就是個看不懂臉色的,一看這倆人都不理她,登時就橫眉冷眼地咋呼了起來。
“甚麼意思?她買就有富餘, 我們買就直接不搭理了?”
黃二姐實在想罵人,可王嬌嬌的衣著打扮光鮮亮麗,實在不像普通人家的閨女,加上林見春在旁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襬, 這火氣到底是生嚥了下去。
“小姑娘,我剛說的富餘是我自己一家省下來的口糧, 林知青是我自家妹子, 這份額讓給她也就讓了,畢竟誰也有個困難的時候,她不要我就留著自己家吃, 沒道理再往外送是不?”
“你!”
蔣政可比王嬌嬌機靈,見黃二姐表情不好,糧站裡其他人也聞聲過來看熱鬧,當即拉了她一把,不讓她在這兒繼續鬧。
“同志,不好意思,實在是下鄉的日子比我們預想的艱難,家裡給寄的票不太夠用,只能想法弄點不要票的補貼了。”
他客氣,黃二姐也假笑著客氣。
“知青同志,不是我不樂意幫忙,實在是我這一家子也等著吃喝。春春兒好歹是我自家妹子,讓給她吃也吃不了多少,可你們這架勢不像是隻有一張嘴吃的,我家那點兒富餘哪兒夠?”
王嬌嬌一聽又想咋呼,好懸被蔣政拉住。
“不好意思哈!”
黃二姐在心裡冷哼,面上卻一臉和善的又道了一聲歉,本子一蓋,招呼著來看熱鬧的人去給林見春取糧。
20斤大米也不是很重,糧袋紮緊往車上一捆也不怕掉。
拿了東西,林見春也不想再跟王嬌嬌掰扯甚麼,跟幫忙的工人道了謝,蹬上腳踏車就走了。
被甩在身後的王嬌嬌臉色幾變,到底被蔣政拉住,老實的買了糧票份額等量的糧食。
新知青是有糧食補貼的,只是因為王嬌嬌吃不慣粗糧才連同許娉月偷拿了蘭花的糧票,美其名幫她帶。
這事兒林見春是不曉得的,但回了大隊,知青點那邊的熱鬧卻是把人勾了過去。
林見春騎著車到知青點時事情已經基本鬧明白了。
許娉月坐在地上半捂著臉,面頰上能看出些許被打的痕跡,頰邊還垂著淚,看起來活脫脫一朵清秀的出水芙蓉,襯得一旁橫眉冷對的蘭花倒像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這是怎麼了?”
武琪可以說是對整個知青點小道訊息知道得最多的一個,林見春把車一靠,愣是擠進人堆里拉住了她。
武琪正缺人閒談,“嘿嘿”一笑,湊到林見春耳朵邊上就嘀嘀咕咕地說開了。
“蘭知青平時看著冷冷清清的,沒想到真動起手來也是真厲害!”
“那許知青呀,也是看著柔弱,實際上心狠得很,偷養家姐姐的錢票就算了,還把不知道哪兒弄來的褲頭塞到了蘭知青的被窩裡,這要不是蘭知青自己發現了,估計會被那許知青給做局壞了名聲。”
“嗐!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又蠢又壞!”
“你知道那許知青是怎麼被蘭知青家收養的嗎?”
武琪故意賣了個關子,林見春立馬配合地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當然啦,她是真的好奇!
“嘿嘿,你是不知道啊,蘭知青小時候在家的日子不好過,就自個兒存了錢跑到鄉下找外公求助,結果他爸那一家子還以為人跑丟了,只隨便找了找,沒找著就對外說孩子沒了,哪兒曉得人家小姑娘在外公家活得好好的呢!”
“那許知青也是難評,多大點兒孩子呀就知道鳩佔鵲巢了!人家孩子沒了,她就跑去人蘭家說她願意做蘭家的閨女,後來一家子意外身故,她就真成了蘭家的小閨女,過起了大院子弟的好日子。”
“可憐蘭知青,小小年紀跟著老人在鄉下餓肚子,再大點兒自己爭氣,考上了城裡的高中,這才知道自己爹媽以為自個兒早死了,還收了個新閨女!你說,這要擱你身上,你難受不?”
林見春一想,也覺得這事兒挺難評的。
且不說蘭知青的爸媽為甚麼不去鄉下老人那兒找孩子,就說這十來年,孩子不管,老人那兒也是丁點兒不孝順的嗎?
“難不成蘭知青的爸媽不是親生的?”
“爹是親的,媽是後來的。聽說蘭知青親媽是那邊兒有名的才女,外公也是造福一方的好大夫,可惜親媽早死,外公也因為……日子不好過,反正沒媽的孩子總是會受欺負的,得虧蘭知青自己立得起來。”
不知真假的聊完蘭知青的家世,武琪話頭一轉,又說起今天發生的事。
“今天的熱鬧你沒趕上,蘭知青大人可真猛啊!那許知青的臉直接被打腫了,這會兒還顧著擺樣子裝可憐,我的老天!要不是我從頭看到尾,還真會被那許知青給騙咯!”
林見春又瞄了許娉月一眼,心說如果不認識這幾個,她肯定也會先入為主覺得許娉月可憐。
“那這事兒怎麼解決?偷東西的事可大可小,馮知青去年也被偷了一次,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誰幹的,她們這抓到現行了嗎?”
“嗯吶!蘭知青的錢票都打了標記的,錢從許知青包裡摸出來了,票沒找見,聽許知青那意思,好像王知青也脫不了干係。”
林見春眼珠子一轉,心想,這許娉月只提了王嬌嬌怕不是打算把蔣政給摘出去?
這人可是借了車和王嬌嬌一起去公社買糧的,她可不信他完全不曉得人拿出來的票是怎麼一回事。
武琪對偷東西的事兒興趣不大,拉了林見春一把,又說起那條褲頭。
“現在沒人站出來認那褲頭,不過事兒已經確定是許知青做的,所以不管是誰的,都能證明許知青不檢點,如果蘭知青要追究,直接告她一個流氓罪也能夠她喝一壺的。”
圍觀的人多得很,光看大家的表情那的確都是看熱鬧的興奮,見不到丁點兒心虛。
都說捉女幹捉雙,只抓住許娉月做局,那報警也頂多教育為主,而且大隊每年都是要在公社評比的,真鬧出事,大隊的人也只會勸她們私下解決。
“那蘭知青有說怎麼解決嗎?”
她回來之前,牛隊長和吳村長已經帶著人過來解決問題了。
而且知青不想討嫌,也不想把關係搞得太難看,所以看熱鬧也是站在外圈看,稍微閒扯幾句,也能借大隊那些嬸子阿婆的遮掩一下,自然,他們也不太聽得清圈子中心的幾個人都在說甚麼了。
蘭花實在太冷靜了,光看錶情也看不出她到底怎麼想的,牛隊長和吳村長的表情倒是不太好,也不知道說了些甚麼,瞧著像是正猶豫著。
不知怎麼的,林見春就覺得蘭知青大概是在跟他們商量批地建房的事,果然,沒多會兒吳村長就抬手虛劃了一個圈,又點了點,牛隊長也臉色不是很好的點了下頭,像是答應了。
“散了散了!別在這兒看熱鬧了!”
吳村長一走,牛隊長也開始趕人。
林見春畢竟是知青,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也跟著武琪走近了一些。
許娉月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沉,不過蘭花懶得理她,進屋把“髒”掉的被子丟到了許娉月睡的位置上,反拿了她的被子回自己的床鋪。
“蘭花!”
許娉月咬牙切齒的聲音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更加猙獰,蘭花卻只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表情淡淡地跟林見春點了個頭權當招呼。
林見春過來本也是為了把熱鬧看個全,回了個笑就跟著武琪去了馮悅那邊。
說來也是巧了,這個月不太忙,駐地那邊也安排了人過來保媒,因為是駐地計程車兵跟當地的知青成婚,這事兒走了特辦的流程,這才沒多久,馮悅老家那邊的政審已經有了結果。
政審一過,那結婚報告就差不多了,林見春好歹是知青,馮悅又跟她是同一批下鄉的,所以該走的場面她還是得來。
當然啦,大家只是普通的同志關係,所以林見春只准備趁著過來看熱鬧的機會問問其他女知青的打算,到了日子只需要摻和一下湊個熱鬧,不用做得太出挑。
“馮知青從知青點出嫁,要麼我們就合夥給出一個臉盆、一個暖水瓶吧?”
一個臉盆、一個暖水瓶加起來差不多就是幾塊錢的事,這錢知青點隨便湊一湊就夠了,唯一麻煩的是打供銷社買這兩樣東西是需要工業券的,他們手裡一張也沒有。
都是下鄉的知青,有票基本都是緊著自己用,所以說起這票,屋裡一時也安靜了下來。
馮悅表情有些繃不住,心裡是說不出的酸楚。
不過她也知道知青裡大多都是表面光,說起來,有那條件給她弄票,當初也不至於遠離家鄉下鄉支援了。
“沒事的,結婚也不是非得要這兩樣東西,到時候你們能做我孃家人給我送嫁我已經很高興了,不用再破費去搞那些添妝。”
結了婚就是真的紮根農村了,將來回不回城還得考慮別人的想法和意見。
林見春心裡多少有些不爽快,悶聲聽了會兒,才開口攬下了事兒。
“暖水瓶不太好弄,新臉盆倒是可以去公社找熟人問問。”
馮悅登時眼神一亮,“謝謝林知青!不過也不要太為難,能買到最好,買不到也沒事的。”
兩件東西變成一件,最麻煩的票證也有人攬下了,其他知青自然沒有意見,樂呵呵地把人送出知青點,這才商量起除了臉盆還有甚麼可添的。
這事兒就不搭上林知青了,畢竟能弄到不要票的新臉盆已經是幫了忙了。
林見春也琢磨著怎麼去弄臉盆。
這幾年最時興的就是紅雙喜帶花兒的搪瓷臉盆,在縣城,這東西不值錢,辦一場婚事下來能收到十好幾個臉盆,但在鄉里乃至公社,這種喜慶的臉盆卻還是稀缺的。
稀缺是稀缺,但供銷社肯定是有的,只是她只跟供銷社的售貨員見過幾次,一點兒關係也沒拉上,還真不好直接湊上去問別人買不要票的盆兒,所以這事兒還得去煩一下黃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