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想事成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頂著太陽拔了幾個小時草,林見春已經累得手腳都不聽使喚了,更難受的是她的腰,光直起來就酸得她哆嗦。
不過她這動靜也從計分員那兒討了個好臉,估計這一天下來的公分不會太少。
“中午回去歇會兒,下午三點接著幹。”
林見春簡直想哭,倒是馮悅這個同一批分派的知青只是稍微有些難受,完全沒到她這種程度。
李俏俏覺得好笑,“你在家是真一點兒活也不幹?”
“真的啊,家裡連做飯都是我爸或者我哥。”
“也不知道該不該羨慕你。”
“……”
林見春無言以對,跟個沒揉出筋的麵人兒似的一路晃悠著回了徐三嬸家。
徐三嬸是看著工點做飯的。
鑑於這姑娘開口就是一頓幾兩米、多少面,徐三嬸直接混著紅薯給蒸了一鍋乾飯,林見春很少這麼吃,飯一入口倒覺得比白米飯吃著更香。
小寶也自己吃,只是他碗裡更多的是紅薯,米飯只有他拳頭一半兒,徐三嬸碗裡更少,也不知道夠不夠吃。
但這事兒不好勸說,她手裡的米麵是白撿的,徐三嬸卻沒法做到心無負擔的造她的米麵,所以只看了一眼,林見春就收起了視線,埋頭苦吃。
配飯的是乾煸茄子,徐三嬸放了油,雖不多,吃起來卻很香,林見春很快就配著菜把飯吃完,嘴一抹,又惦記著找機會把“揹包”裡的肉拿出來讓徐三嬸做了嚐嚐滋味。
“對了嬸子,我等兩天要去公社給家寄信,李知青說可以去吳村長家借腳踏車,但我也不好意思空著手去,你幫我盤算盤算,看我是帶點兒糖去還是怎麼著?”
東旺大隊轉成公社生產隊之前就叫吳家村,村裡大半人口都是吳姓,往上推上五、六代,那是八竿子打不著一個外來的。
徐三嬸犧牲的男人也是吳家村的一支,算起來還是吳村長一支沒出五服的親戚,所以對吳村長一家的作風也算了解。
“就帶糖吧……昨天拿的那白糖包個二兩就成,其他的東西別拿出去顯。”
糖這東西家家戶戶都稀罕,徐三嬸開口讓帶二兩,一是知曉吳村長家比較貪,二來是為了讓林見春在吳村長那邊打個眼,以後有甚麼事兒也能想到她。
林見春眼下也不清楚徐三嬸的好心,只默默換算了一下白糖的價錢,心中對吳村長家有了初步的印象。
“那我今晚過去問問吳村長。”
正好她今天還沒“簽到”,過去再試試,萬一能獲取甚麼好東西呢?
也是沒法,東旺大隊的老鄉都過得沒那麼滋潤,她估計著要在徐三嬸“簽到”多半隻能得些土豆、紅薯的,嬸子家又不缺這些,倒不如每天抽時間去“富戶”家外頭試試。
下午三點才上工,吃過飯林見春就窩進屋裡看書去了。
可身體實在疲倦,哪怕她看得入迷精神也是不濟,結果剛躺沒多久,屋門就被拍得“啪啪”作響,迷瞪瞪醒過來,就聽徐三嬸提醒她上工鈴響了。
“……”
林見春又想哭了。
上工是必須上工的,只她意識到沒有鐘錶實在不方便計劃時間,默默盤算了一下手頭可用的資源,想著乾脆先挪點錢買塊手錶算了。
不過這事兒也急不得,手錶要票,這東西過於稀罕,一時半會兒的也換不到。
相比上午,下午這工讓林見春更加難受。
不僅身上不舒坦,兩隻手也被磨得生疼,要不是顧念晚上得去吳村長家,牛隊長放大夥兒下工時她都恨不得飛回家去躺下。
其他知青也沒比林見春好到哪兒去。
7、8月的天本來就熱,挑水和拔草都是需要來回的活,前者肩頸疼,後者腰手疼,只是老知青好歹已經適應過鄉里的勞作強度,新知青卻是完全從頭開始,連男知青也一時受不住重壓當眾哭了起來。
“好了,總有一個適應的過程,過段時間就好了。”
“是呀,你們來之前我們才剛收了土豆,那多累你們是沒見著,可比除草灌水累得多。”
馮悅是見過家裡老人種地的,對農活的範疇有一定的瞭解,當即問其他知青,“今年大隊申請到化肥了嗎?”
其他知青沒想到馮悅還懂這個,驚訝了一下,也是如實說了。
“整個公社的化肥指標就那麼點兒,分攤下來一個大隊也就那麼幾包,可你們也看見了,整個大隊那麼多田地,幾包化肥夠支應甚麼?等灌完水,大隊就該安排我們協助追肥了。”
“……”
崩潰!
這些知青沒說的是,牛隊長根本不信知青能把地種好,所以“協助追肥”只是安排他們排溝清漬,頂多讓看到栽倒的秧苗伸手扶一扶,做起來可比鋤草、灌水輕鬆得多。
生無可戀地回了徐三嬸家,聞著土豆燉茄子的香味林見春才彷彿活了過來。
徐三嬸節省慣了,不可能一天三頓做大幹飯吃,所以今天晚上吃的是雜糧餅和燉菜。
林見春累得不行,一口餅一口菜吃得噴香,直到打了個飽嗝才心滿意足。
實際上她很想往床上躺,只是一身臭汗,還沾著土,往床上躺了她還得抽空洗床單,那可就更累了。
林見春嘆了口氣,“今天麻煩嬸子了,我先去一趟吳村長家。”
“去吧。”
吳村長家的房子很顯眼,林見春過去時他們家也剛吃過飯,一家子十來口人有四五個漢子都坐在院裡頭剔牙,一看就是今晚吃了大肉。
不過林見春也只當看不懂,敲了敲院門,對著漢子中間那個抽著旱菸的精瘦老頭打了個招呼。
“是吳村長吧?我有點事兒想託您幫個忙。”
吳村長抬眼看了林見春一下又繼續垂下眼撥弄菸絲,“有事兒找大隊長去,我這兒管不了知青。”
林見春沒覺得受挫,抬手揚了下徐三嬸幫她包的白糖糖包,“我是想大後天借用一下村長家的腳踏車,昨天從家裡走得急,真到晚上要用才發現還有好些東西沒齊全,得去一趟公社置辦,還得給家裡寄信報平安。”
小小的油紙包看不出來原狀,不過這一天下來,知青在村頭借住的事兒可瞞不住吳村長,自然,林見春住徐三嬸家的事他也清楚。
雖說徐三嬸家人差不多死絕了,但好歹也是沒出五服的親戚,吳村長還是認這點兒人情的,所以不管這紙包裡頭是甚麼,他都給邊上的兒子使了個眼色,叫他到院門口把東西收下。
“我們家的車是28大槓,你這身板怕是不好騎。”
“主要是載東西用,不好騎我就扶著走。”
“成,後天下了工就過來把車騎走,到時候早去早回,我們那幾天也要用車。”
“謝謝村長!”
林見春識趣的走了,等離遠了些,她才放大方屏看了眼剛才“簽到”獲取的物品。
沒想到竟然是一塊手錶!
難不成這就是心想事成麼?!
林見春屏著呼吸仔細看,這才發現手錶是男款的,這倒不好叫她直接拿出來戴了。
林見春嘆了一口氣,把手錶反覆看了看,確定這次獲取的依舊是嶄新的,才遺憾地把手錶收了進了格子,盤算著去了公社找個地方把它換成女款的。
莫名省了一大筆,林見春喜滋滋地回了徐三嬸家。
徐三嬸看她高興就知道事情成了,拉著小寶回屋,只留了一句“鍋裡燒著熱水”。
林見春大聲道謝,費勁巴拉地拎了水去水房沖洗,等一身乾爽的回了屋,倒頭沾床就睡了過去。
接連三天的勞作讓林見春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是麻木的,徐三嬸知道她累了三天,這天早上也就沒叫她起。
自然,早飯也是沒做她的,所以林見春直接拿了盒餅乾出來,吃過兩塊墊吧,就把餅乾盒放在了外頭。
這種餅乾是酥餅,一盒有半斤之多,林見春實際上並不怎麼喜歡吃這種乾巴巴的東西,拿出來放著也是想讓徐三嬸和小寶嚐嚐味。
徐三嬸哪裡好意思吃,可想到之前與林見春說過的話,又看小寶滿是天真懵懂的眼睛,最終還是厚著臉皮認了這份情。
“……隔幾天給小寶吃半塊就行,吃多了容易積食。”
“都行呀,嬸子看著拿吧,我不往屋裡收。”
說完,林見春就出了門。
腳踏車在徐三嬸家院裡放著,是她昨晚趁黑一路從村長家扶回來的。
林見春一路扶著走,邊分心清點“揹包”裡的東西。
這三天她專門湊到吳村長家附近“簽到”,除了手錶這個意外之喜,餘下兩次分別收穫了3斤大米和1個雞蛋。
今天這次機會她省著沒用,準備到了公社供銷社再試。
至於別的。
前頭她交給徐三嬸的5斤米、2斤面,估摸著一天也就消耗3兩米,面到現在一頓還沒吃過,照這樣的吃法,光是知青補貼那20斤粗糧和5斤細糧都夠徐三嬸計劃了。
可林見春沒虧過嘴也不想吃這虧,所以計劃著回去就把知青補貼的糧也全部交給徐三嬸,免得她住著人家的屋,吃的還要人貼補。
一路盤算著出了東旺大隊,林見春瞧著路上沒人,乾脆騎上了車。
28大槓有點高,她這身形確實不好騎,不過也不妨礙她蹬半圈,就是姿勢不好看,跑起來倒也挺快。
個把小時的腳程沒多會兒就蹬完了,到了公社,林見春繼續一路扶著車逛,先找到郵局把信給寄了,一封寄給家裡,一封寄到海城。
出了郵局,林見春才尋著路找去了供銷社。
砂河公社不大,供銷社也只是一棟平房,裡面擺的東西自然沒多齊全,像腳踏車、縫紉機這些大件根本沒有,手錶更是看不到影。
林見春有些遺憾,不過公社條件就這樣,總比大隊上好,所以看了一圈下來,林見春也就按計劃在這兒“簽到”了。
這次收穫倒是有些特別——1盒雅霜雪花膏。
媽每年冬天都會買那種自己帶罐去裝的散裝雪花膏,用起來滋潤,足夠保障他們一家子的臉不會被冬天乾冷的風吹皸,但學校裡也有家裡條件好的,林見春聽她們聊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雪花膏也有貴价的。
像她們家用的散裝雪花膏裝一罐至多一塊錢,能夠一家子用過整個冬,從上海那邊銷過來的美麗牌、雅霜,一盒卻要好幾塊,其中雅霜是最貴的,友誼商店裡一盒就能賣到3塊7。
林見春沒想到自己來一趟公社居然還白撿一盒雅霜,險些沒當場笑出聲來。
一旁售貨員看她神色不對,表情立馬就嚴肅了。
“同志,你是想買甚麼東西嗎?”
林見春趕緊回神,看了一圈,抬手點了下貨架上的油燈。
“同志,這種油燈怎麼賣啊?”
徐三嬸家一般入夜前就回房了,天黑之後也沒見點燈,林見春想著夏季夜短,暫時還用不著點燈看書,但等天氣一變,她總不能也一入夜就上床睡覺吧?
“油燈1塊8,燈肚兒裡有2斤洋油,用完之後可以去糧油站打,洋油1斤3毛。”
“咱這兒沒有洋油代銷哇?”
“糧油站又不遠,出門往左走個一里路就是了。”
砂河公社就那麼大點兒,哪至於甚麼東西都給他們供銷社代銷。
林見春有些氣餒。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她現在雖然吃著“白撿”的口糧,但一出門才知道哪兒哪兒都得用上錢,虧她之前還立志要攢錢往家裡寄,當真是狂妄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