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逃婚 站起來了!
監護儀的滴答聲不斷響著。
時星敘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滿管子,雙眼緊閉,面容蒼白。他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感知, 只知道有甚麼東西在牽引著他, 一點一點墜入更深的黑暗。
很快,他就看見了……
不知道那是甚麼時候,姜渺站在墓碑前,墓碑上刻著他的名字,照片裡的他年輕而陌生。她穿著黑色的衣服,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眼淚悄然滑落。人群來來去去,最後只剩她一個人對著墓碑站了很久, 久到天色變暗,月亮升起。
時星敘走過去想抱住她, 想擦掉她臉上的淚,可是他甚麼也碰不到。
畫面一轉, 姜渺拔出一把匕首走進了浴室……
時星敘很快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他想衝進去, 可剛邁出一步, 整個世界都停止了運轉。
世界歸於混沌, 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間點。
於是他就這樣看著, 看著她一次次重來, 一次次與他相遇, 然後又一次次為了重來而死去。他就像一縷漂浮的幽靈,飄在半空中,被迫觀看這場永無止境的悲劇。
時星敘甚麼都知道了,原來夢裡的那些, 都是真的。
閃回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暴雨傾盆的盤山公路。姜渺的車瘋狂地疾馳,後面追著刺目的車燈,她猛踩油門,瘋了一樣衝向護欄。
“不——!”時星敘還來不及過去,就看見那輛車撞斷護欄,直接翻滾了幾圈。姜渺昏迷不醒,的額頭湧出鮮血,身體被卡住,嘴唇也逐漸失去顏色。
時星敘衝過去抱住她,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卻甚麼也做不了。大雨澆在他身上,懷裡人的體溫卻比雨水還冰冷。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好幾輛車熄火的聲音,有人踩著雨水靠近。他抬起頭,只見一個女人撐著傘走過來。
是蘇盈兒。
她站在幾米開外,冷眼看著車禍現場,臉上的表情甚至帶著點興奮。
“蘇小姐!這……”後面趕來的司機聲音都在發抖,掏出手機就要打急救電話。
“等等。”蘇盈兒抬手製止了他,“不準報警。”
時星敘死死盯著她,眼裡掀起滔天怒火。原來是這樣,當年的事竟然是這樣!
目睹這一切後,某個想法幾乎要把時星敘逼瘋。可就在這時,雨滴停止了墜落,靜止在半空。
一道陌生的聲音飄下來:【嗨,你好。】
時星敘猛地抬頭,四周的黑暗開始消退,破碎的畫面像潮水一樣退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之中,只有那個聲音還在響。
“你是誰?”他問。
【我叫006。】
【是宿主……是姜渺叫我來的。我是她的系統。】
時星敘的心臟猛地縮緊:“她現在在哪裡?”
006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現在你的脊椎斷了,我會隨著用能量幫你修復。】
時星敘知道這種事情沒那麼簡單:“這些能量哪裡來?”
006不說話了。
時星敘盯著面前那片空白,一字一句地問:【能量,哪裡來?】
006只能回答:【……從我宿主身上。】
【她臨走前說了,要去089那裡搜刮一波能量……具體怎麼操作,我也不知道。】
時星敘閉上眼睛,他想起那些畫面裡,她是用死亡換取重啟的機會。
這一次她又要付出甚麼?
“她去了哪裡?”他睜開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006沉默了片刻:【無可奉告,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好好養傷。】
“告訴我她在哪!她現在有沒有危險?”
話音未落,時星敘拼命掙脫了束縛,猛地睜開了眼睛。刺眼的白光湧入,視野裡出現了一張驚喜的臉。
“阿敘!你醒了!”
大哥時珏的聲音傳來:“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
時星敘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卻被他哥按住。
“別動,你先緩緩,我去叫醫生——”
“姜渺呢?”他終於擠出這三個字。
時珏的表情僵了一下。時星敘看著他,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
時珏別開視線,不敢看他:“她……她要結婚了。”
“甚麼?”
“她要嫁給陸天鳴。”時珏的聲音很低,“婚禮就在今天。”
時星敘愣了一秒,伸手扯掉了氧氣管,掀開被子就要下床。他哥撲上來按住他:“你瘋了嗎?你剛醒——”
時星敘踩在地上的瞬間,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他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可沒有知覺的雙腿根本使不上力氣。
後背的疼痛蔓延開,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腿,又看向他哥。
“醫生說……”時珏眼眶紅了,趕緊過去扶住他,“你的脊椎受傷太嚴重,以後都不能走路了。”
*
陸家和姜家聯姻訊息傳得很快。
姜渺要嫁給陸天鳴的事炸翻了輿論場,熱搜上全是她的名字。
【時星敘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她就要嫁給別人了?這也太快了吧?】
【我就說她不是甚麼好東西,時星敘一出事就跑了。】
【聽說時星敘可能會變成植物人,一輩子癱瘓在床,她這是及時止損啊。】
【呵呵,豪門千金算盤打得真精。】
【其實她和陸大少也挺配的,要是晚一段時間都沒人說她。】
【嗚嗚嗚嗚心疼我敘神。】
【別這麼說,萬一有甚麼隱情呢?】
【甚麼隱情?CP粉別洗了!我早就看出來了,她根本配不上時星敘。】
【但說實話,以姜家的底子,她也沒必要當聯姻的工具吧?】
【姜渺滾出來解釋!心虛了吧。】
……
這件事在網上掀起了一場罵戰。可即使熱搜底下的辱罵和嘲諷鋪天蓋地,婚禮也按照原計劃舉行。
陸家包下了整座莊園,從大門到禮堂都鋪滿了玫瑰。空氣中飄著香檳和鮮花的味道,賓客們盛裝出席,觥籌交錯。陸天鳴站在禮堂門口迎賓,笑容得體地接受著來賓的道喜,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姜渺終於要嫁給他了。雖然他知道她不願意,雖然他知道她心裡裝著另一個人,但那又怎樣?等不到她的心,那他至少要得到人。
只要婚禮完成,只要她站在他身邊成為他的妻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可以慢慢等……
更衣室裡,姜渺已經換好了婚紗。
純白色的緞面拖尾,裙身綴滿了細碎的鑽,烏髮被高高盤起,頭紗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她坐在鏡子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宋青青站在旁邊,眼眶泛紅。
“你真的要嫁給他嗎?”青青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如果是他們逼你的,我現在就帶你走。”
姜渺轉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抱歉青青,我之後再慢慢和你解釋,好嗎?”
宋青青咬了咬嘴唇,抹去眼角的淚。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密封袋遞給她:“這是你讓我幫你帶的東西。”
袋子裡裝著幾瓶液體。
“你要這個做甚麼?”宋青青忍不住問,“你不是對芒果過敏嗎?嚴重到碰到一點都會起疹子那種。”
姜渺接過袋子,低聲道了句謝。
等宋青青離開,門關上的瞬間,她腦海裡的警報聲滴滴作響。
【按照陸天鳴的安排,整場婚宴不會出現任何與芒果有關的食材。】
【宿主。】089的聲音冰冷,【您要幹甚麼?】
【你說呢?】姜渺抬起頭,挑了挑眉,【婚禮當天,一切準備就緒,新娘卻過敏休克。這個劇情你覺得怎麼樣?】
089:【您在威脅我。】
【對啊。】姜渺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這次的關鍵劇情點就是這場婚禮。】
089沉默了。
姜渺繼續道:【只要我和陸天鳴交換戒指,婚禮結束後你就可以完全接管我的身體掌控權,把這個世界納入主系統的管理。對吧?】
【……您比我想象的聰明。】089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所以,我要你修復好時星敘的身體。】姜渺聲音堅定。【現在,馬上。】
089發出一聲嗤笑:【原來您的目的是這個?別做夢了,他這輩子就只能當個半身不遂的殘廢。】
姜渺沒有廢話。她擰開一瓶芒果汁的蓋子,仰頭喝了下去。
089:【你——!】
幾秒鐘後,她的身上開始泛起大片大片的紅疹,喉嚨傳來劇烈的腫脹感,呼吸變得困難。窒息感襲來,她扶著梳妝檯,身體慢慢滑下去。
就在姜渺要失去意識的瞬間,紅疹竟然慢慢開始消退,呼吸也逐漸順暢。
089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得意:
【您是以為我沒有想到這種情況嗎?不管您喝下多少瓶致敏物,就算喝到休克,我都能把您從鬼門關拽回來。】
【就算沒有我,陸天鳴也在這裡準備了急救團隊,就是要確保萬無一失。】
【所以,您威脅不了我。】
姜渺撐著地面坐起來,她喘著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襬。
“哦。”她輕輕說,“那你用甚麼拽的?”
【甚麼?當然是能量。】
還沒等它還沒反應過來話裡的深意,姜渺又不管不顧地開啟一瓶喝了下去。
紅疹再次爆發,她倒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您聽不懂我的意思嗎?】089的聲調製了。這真的是它處理過的宿主裡,最難搞的一個!
*
禮堂的大門緩緩開啟,賓客們轉過頭,卻發現來的並不是新娘。
“怎麼是他?!”一時間全場譁然。
“是時星敘!”“他不是昏迷了嗎?!”
“他怎麼醒了?!”“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輪椅停在紅毯中央,時星敘還沒來得及換下病號服,只在外面披了件外套。他臉色蒼白,整個人憔悴了不少,眼裡卻全是冷意。
陸天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迅速調整過來。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笑著迎了上去。
“時先生。”他的聲音帶著偽裝的驚喜,“看我這個記性,這次還忘記給你發請柬。”
“剛被搶救過來就來參加我的婚禮,實在是太給面子了。”
時星敘沒有動,他盯著陸天鳴,一字一句:“姜渺呢?你把她藏到了哪裡?”
陸天鳴的臉瞬間黑了:“這話是甚麼意思?渺渺可是自願和我結婚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時星敘的輪椅上,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不然,難道要嫁給你這個殘廢嗎?”
話音未落,他抬腳踩在輪椅的前沿上,用力一蹬。
輪椅向後倒去,時星敘很明顯失去了平衡。
會場內驚呼聲四起,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輪椅翻了,輪椅上的人卻沒有摔倒,放而是陸天鳴踉蹌了一下。
時星敘站了起來,修長的雙腿穩穩地支撐著身體,像根本沒有受過傷一樣。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記錄下這一刻,準備回去就搶佔頭條。
時星敘自己也愣住了,後退兩步,感受著那股力量在身體遊走:【是你做的?】
006的聲音響起:【不是我,是因為是我的宿主。】
是姜渺。
沒能看見時星敘狼狽的樣子,陸天鳴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剛要開口諷刺,一個侍者突然從側門衝進來,氣喘吁吁:“陸大少,新娘不見了!”
陸天鳴的表情瞬間變了:“甚麼?”
“姜小姐好像是翻牆逃走的!”侍者指著外面,“還有……”
話沒說完。時星敘已經衝了出去。
陸天鳴也緊隨其後。
賓客們面面相覷,幾秒後,記者們扛著相機一窩蜂地湧出去。
莊園的圍牆下,一縷白色的頭紗掛在上面,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時星敘把那縷頭紗扯下來,攥在手心裡。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絲毫猶豫,撐著牆頭一躍而起,直接翻了出去。
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在了身後,其他事都不重要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
這次,一定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