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 236 章:在末行的陰影之下(十)
1.
這事他別管！
就問他對不對抗！
你還是下了好大決心才說出來這種話的。
……
對面的巴斯蒂安：老人地鐵看手機.jpg
他說：“你最近是不是跟蝙蝠混多了，有點nerd，又有些drama。”
2.
你拎出你的狼牙棒……
算了，這個怪髒的。
你拎出你從老爺爺那裡拿來的尚方劍。
看著笑得都能看見喉嚨裡小舌頭的巴斯蒂安：“你可以在對抗世界和對抗我裡選一個。”
小舌頭立刻在你面前原地消失，巴斯蒂安一副鵪鶉樣地兩隻手放在身前捏著抱枕流蘇，低眉順眼道：“……對抗世界。”
3.
這就對了。
尚方劍的重量沉甸甸，上面依舊雕鳳刻龍。
但不知為何，你怎麼看怎麼覺得龍身的扭曲樣式像是四個字：
來都來了。
反正這傢伙已經是反派了。
不如就如此讓他銷聲匿跡。
傑森·陶德曾經提過十分有用的建議。
飼養反派對於新手養寵人來說十分友好。
而你，有很大的地下室。
你看著巴鵪鶉，將他從上打量到下：“張嘴讓我看看牙口。”
4.
巴斯蒂安：“？”
真的感覺那群蝙蝠把人都帶壞了！
怎麼眼神讓人覺得毛毛的！
5.
算了，那些號稱要一起對抗世界的也沒有好下場。
你之前就看過一部電影，主人公們說著contra mundum，最後卻以悲劇收場。
萊因哈特一起說要戰鬥的摯友，最後也只留他一個人享受著無邊宇宙。
也不是很吉利。
你只是真的以為巴斯蒂安已經變成了那種高喊我們才是真正正義的反面角色。
往那裡一站，對所有人說，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亂世。
我今天到這裡來，就要將反派殺光屠盡。
6.
如果巴斯蒂安最開始問你要不要走這樣的路線，比如我們不當義警了，去偷偷打反派吧。
你會同意嗎？
那個時候和現在不同。
你那個時候很忙，每天都很充實。
有基地要修，有植物要種，有武器要打，有任務要做，有人物要救。
還有夥伴陪你打發剩下為數不多的自由時間。
每一天都是之前十幾年從來沒有過的充實，恨不得將一天過出四十個小時。
那個時候從來沒有考慮過：回家，未來，世界與和平。
而那時候，蝙蝠俠對你來說更是符號化的。
他只是發小曾經跟你耳提面命過的正義，只是一大堆美好的詞藻堆砌而成的甚至有點飯圈美好的片面，單薄，標籤化的抽象概念。
只是任務時候那些雜魚們驚慌失措喊出的名字，只是在探索副本時候偶爾得以窺見的蝙蝠鏢後的意義。
……
當然，也是你很多武器的被動提供者。
而布魯斯·韋恩，也只是在新聞上偶爾一閃而過的慈善代表人，能夠在你摸黑走進反派的無人基地時，突然彈出來的帶著雪花點的電視上播報的新聞。
……
你會同意吧？
甚至可能沒有半點的為難。
那個時候，在巴斯蒂安與蝙蝠家族之間，你會毫不遲疑地選擇跟巴斯蒂安一起幹，並且覺得有點刺激。
……
所以，為甚麼會……不邀請你呢？
7.
巴斯蒂安又笑起來。
笑屁啊。
對抗世界這個詞語聽起來有那麼好笑嗎？
巴斯蒂安說並不是因為那個。
他說：“我笑是因為我猜對了。”
“我就知道那個時候要是讓你跟我一起，你肯定會同意。”
他的笑容還在臉上，但慢慢地褪去了剛才那種“你怎麼這麼呆”的調侃意味。
露出你很熟悉的，帶這些不著調，調侃的笑意。
讓你總是不能將他和末行者聯絡在一起，只覺得他還是會在你決定出任務之後，抱著胳膊走到你旁邊點頭要與你同行的少年。
所以呢？
“就是因為我知道你肯定會同意，所以我才沒敢開口。”
他臉上還掛著笑容，衝著你一聳肩，語氣昂揚頓挫，朝氣蓬勃到幾乎像是在演舞臺劇：
“行了，米拉，看看我，看看我們那批人。”
他歪著頭看你，眼睛彎著，嘴角彎著，連聳肩的動作都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你真覺得我們做的是甚麼好事？這種狗屎爛事，我為甚麼要把我最好的朋友扯進來？”
8.
……
這話說得，把你給整不會了。
你從來沒見過信仰如此不堅定的反派。
說好了反派就應該有著宏大目標，堅定不移，作息規律呢？
你本來以為將你篩下去的理由，是你無法早睡早起。
比如五點上山採白花。
9.
你抄起你的尚方劍在巴斯蒂安的腦袋上拍。
真想弄死這個不孝子。
10.
巴斯蒂安熟練地雙手抱住頭，嫻熟拱起身子，往地上一倒。
卻發出了來這裡被打之後最悽慘的叫喚，他說別拿這個打啊，真的會劃破他的臉。
11.
好不容易在掙扎中保下了他那張在你看來也沒必要那麼拼命的臉，巴斯蒂安衣衫襤褸地委屈巴巴在那裡坐著。
看起來像是剛從地下墓xue裡面爬出來般狼狽。
你收起你的尚方劍，抽出你的重劍，擲地有聲地往地上一戳。
“你沒有權利保持沉默，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審判要素。說，既然知道是爛事，為甚麼要去做？”
12.
巴斯蒂安隱約覺得這話有哪裡不對。
但還是沒敢吭聲。
14.
巴斯蒂安看著那重劍：“別戳那麼使勁，地板都裂了。”
“你修。”你看了一眼地板，果然咋了個窟窿，更生氣了。
巴斯蒂安跟著你走過南闖過北，連過電線接過水。
好不容易學的手藝，不能讓他拉下。
15.
向來能說會道的巴斯蒂安這次倒是想了很久，就連說話腔調都變回你們最開始認識時候。每個單詞都拉長拖後的樣子，可你也想不出他到底是習慣使然，還是需要花點時間才能像個最合適的詞。
他思考的時候坐沒坐相，身子前後沒個正形地晃來晃去。
你怎麼看著都覺得他騎著墊子像是在坐搖搖車。
爸爸的爸爸……
“米拉。”
你下意識冒出來一句：“叫爺爺。”
16.
巴斯蒂安：“？”
根據他之前惡補的一點普通話自學課程。
這話不對勁。
17.
都怪他先晃來晃去。
二號機撲稜著翅膀在你們中間走過來走過去，好像它也能聽懂。
你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逼問好像也並不是那麼明智。
其實他不回答也不是不可以。
巴斯蒂安不晃了，看著像是連同他身邊的光線都跟著沉下去，變成了沉默的雕像。
“我並不在乎哥譚變成甚麼樣。”
他說的第一句話就可以稱之為狗膽包天。
“小時候還不覺得，搬來東區之後，我覺得這裡真的是——無藥可救。”
“但我的錢——我從老頭那裡拿到的錢只能住在這裡。我一直都夢想著，我能離開這裡，為此，我一直在努力讀書。”
讀書好像無論在甚麼地方，甚麼時代，都是掛在普通人面前的登天梯。
巴斯蒂安的成績很好，是那種有點誇張的好。
讀著雙學位，GPA3.9。
靠著遊戲系統讀閒書，就得到A+的你，和他從努力方面就已經沒法比。
平日裡除了跟你出去打怪，跟你研究武器怎麼搞之外，便時時刻刻都戴著眼鏡抱著電腦研究他的論文。
而且只要是有獎金的，跟他專業有關的活動，他都會去摻上一腳。
據他說比普通打工賺錢，還能跟教授攀關係，未來有實習專案，就算給教授當牛做馬再所不惜。
你當時看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真是將自己的未來列得清晰。
不過後來，你將打怪賺來的那三瓜兩棗也給巴斯蒂安分一分，他就對學習不那麼上心了。
……
你真是耽誤人家進步。
18.
“那時候我一直覺得，靠著這個，我能找個好工作，說不定還能給韋恩打工。最後當個部門主管之類的。”
巴斯蒂安拿腔作勢地抬起手，手指虛握，湊到唇邊，一仰頭：
“你能想象嗎？我和布魯斯·韋恩參加公司晚宴，說不定還能和他碰杯，喝個香檳甚麼的。”
你看著他那樣，也不知道有甚麼好笑，但你還是笑了。
他也跟著你笑，眼睛亮晶晶。
“等賺夠了錢，就提前退休，去個偏僻點，安全點的小城鎮。”
“說不定也可以去歐洲，希臘也不錯，你之前一直跟我說那裡很漂亮。”
是啊，你在那裡勇闖斯巴達，還跟希羅多德結伴而行，在宙斯的神像上縱身一躍。
那是你見識世界的途徑。
19.
“每天早上起來，就能看見茫茫遠山，茂密森林，或者大海，隨便甚麼，總之很美。去餐館，服務員能知道我的特定套餐，我最大的煩惱就是馬洛的男朋友是個混蛋。”
“她甚麼時候交了男朋友？”
“沒有。但對我來說無論甚麼樣的都是混蛋，所以我已經預料到了。”
你看著巴斯蒂安：“不工作？到時候小鎮就會說你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的，遊手好閒流氓？”
巴斯蒂安衝你一笑，露出小小的虎牙：“太好了，讓他們這麼說去吧。那時候，我遊手好閒卻生活富足，我只會覺得他們是在嫉妒我。。”
你覺得這樣的生活聽起來很美好。
可轉念一想，你的父母會說這樣的生活沒出息，年輕人就是要在大城市拼。
這樣活著，和自甘墮落又有甚麼區別？
還沒等你想完，巴斯蒂安繼續說道：
“那裡……沒有超級英雄，沒有超級反派，甚麼都沒有。”
“我想過那樣的生活。”
你說那馬洛麗呢？
“如果馬洛也想來，那就過來，要是不想，她就留在哥譚。”
也對，哪怕你只是和巴斯蒂安的妹妹匆匆一面，你也覺得她是個相當有主意的人。
你曾經也想過搬離哥譚，但是卻沒想過這樣一條途徑。至少從大城市搬到小城市去？好像從你父母告訴過你的課程裡，這不應該是個選擇。只有找不到工作，沒有未來的廢物小孩才會這樣。你當時想要搬出哥譚，篩選的也只是那些出了名的大城市。
其實要是像巴斯蒂安一樣，過這樣的生活，好像你的存款也不是不夠。
你甚至可以在希臘的某個小島上面買個家庭旅館甚麼的，例如凱法隆尼亞，去看看你曾經喜歡過的景色。
只是想想，你就覺得像是夢想成真。
你努力提起精神和巴斯蒂安開個玩笑，你說：“你真的要搬到鄉村去？”
要是你沒有記錯，福爾摩斯曾經說過鄉村是最容易發生謀殺案的地方。
巴斯蒂安卻先預判了你的話，他眨眨眼睛說：“嗯，我想過的，如果只是普通的謀殺案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搞定。”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甚麼又要搞末行者這件事情。
你看向他，他垂下眼睛，向來生機勃勃的眼眸，此刻卻變了樣。
陰雲遮了天，暴雨墜落地，橫衝直撞的狂暴河流蠻不講理地衝開所有為了生存而建立的河堤。
“但，馬洛被綁架了，她，她差一點就真的會死。”
“我這才明白，這個城市是不會等我的。”巴斯蒂安無助地看向你：“她不會等任何人。”
他所有的循規蹈矩，所有的完美計劃，所有的未來願景。
他期望的，奮鬥的，那無數個日日夜夜付出努力想要換來的，明明並不是不切實際，卻依舊是漫天的肥皂泡。
只需要那些超級反派的隨手之舉，就能粉碎不見。
20.
巴斯蒂安他最後說：
“我不想對抗世界，米拉。”
“我只是想活過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