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爭吵 我她老公。
大家聞聲,一瞬停止了玩樂。
於饒抬頭,對上商續壓著漫天陰雲濃霧的眼。
肖心悅愣愣看著對面高大英俊、氣宇軒昂的男人:“姐妹,這帥哥說甚麼?甚麼隱婚?”
商續走進她們卡座,目光掠過於饒身邊的凌莫時閃一絲鷹隼般的銳利,他伸手捉住於饒胳膊,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來:“我們領證時怎麼說的,你在這裡跟我裝不認識甚麼意思?”
凌莫愕然:“於饒,你結婚了?”
於饒眉頭微微聳動,不知哪冒來的一股倔強,她咬住唇,沒吭聲。
商續盯著她,盯了小片刻,出聲跟大家說:“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我帶我太太回家了。”
撂下這句話,他拉著於饒就走。
於饒小幅度地反抗了下,感覺扯著她胳膊的力度實在過大,她果斷放棄了,畢竟鬧起來不好看。
身後,肖心悅回過神來,一把扯住於饒另一隻胳膊:“別走。”
她抬手指著商續:“甚麼你太太,你誰呀你?人販子吧你。”
見她這反應,卡座裡那四個男人也上前:“把人給我們放下。”
於饒動動唇,要開口,被商續猛一下扯過去,臉頰幾乎摔到他胸口裡,他身上雪松木伴了男性荷爾蒙的味道灌得她腦袋直犯蒙。
商續冷嗤一聲,語氣沉狠、霸道:“我她老公。”
男人氣場迫得人心顫,肖心悅都不敢呼吸了,哪還敢對峙,她盯著男人懷中不作反抗的於饒,不敢置信問:“於饒,這帥哥是你老公?”
怕再不認,這人再做出點甚麼來,於饒咬唇,很無奈地低低“嗯”一聲。
商續唇角淡扯一下,抓著她往外走。
不遠處,韓億對著手機裡的照片,看著商續拉在手中的女孩:“臥草!”
於饒被他拉著一路走出酒吧。
外面夜色很沉,
商續此刻的臉比之還要陰沉。
搞不懂他有甚麼可生氣的,於饒皺眉,用力從他手中掙出胳膊。
商續握了握被抽空的掌心:“於饒,你剛才在裡邊掃我一眼就撇過頭去了,你甚麼意思?”
於饒抬起眼皮瞥他一眼:“我不是怕影響到你尋歡作樂嘛。”
商續盯著她的眼睛,這話要是放在別的情侶身上,可能是在吃醋,但是從於饒口中說出來,完全不是,他喉結輕滾:“好。那你的朋友們怎麼都不知道你已婚?你有家室的人,出來這樣玩合適嗎?”
於饒覺得很可笑,輕“呵”一聲:“你不也出來玩麼?”
想想他身邊那一排的漂亮女孩,她咬咬唇,語氣很強硬道:“我怎麼不能玩了,你都玩得臭名昭著了,還好意思管我出來玩?”
“我……”商續一下氣沒話說了。
反應了下,他伸手扯她袖子,“甚麼臭名昭著?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於饒擰眉,胳膊一掙,避開他的手:“自己做的事你自己還不清楚嗎,還用我說。”
商續不說話了,定定看著她的眼睛。
眼前這雙眼尾微揚的鳳眸清澈淨透,好看至極,卻也冰冷至極。
他看清了,她的眼底沒有一絲惱怒,但卻蓄滿了嫌惡。
她嫌惡他!
商續心臟一抽。
司機把車開過來了,商續嘆聲氣,過去拉開後座車門,向於饒偏一下頭。
於饒原地站片刻,夜風吹得頭腦終於清醒。
何必呢,吵這場架!
她收斂心緒,抬步坐進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商續心情很難受,頭也疼,支著側額偏頭看窗外。於饒剛才喝了點雞尾酒,此刻胃很不舒服,她默默窩在寬大座椅裡忍痛。
回到家,於饒徑直上樓去睡覺。
商續在車上就覺察她捂著肚子,臉色很不好,他站在樓梯口沉默看著她慢吞吞上樓,轉身去了廚房。
於饒換了睡衣,貓在床上,抱過床頭櫃上裝滿愛心折紙的罐子,從中抽了一個愛心出來,小心拆開,盯著上面的字跡看了一會兒,又抽一個出來,開啟看。
房門被敲響。
晚上保姆都下班回家了,這個房子裡只有她和商續,於饒皺眉,不情不願地去開門。
“商續,咱倆各玩各的挺好的,我懶得再跟你吵……”
眼前遞上來一托盤香氣嫋嫋的食物,於饒口中不耐煩的話斷住。
“把這些吃了再睡。”商續嗓音低沉。
於饒抬睫看看他,愣愣接過:“哦,謝謝。”
商續看眼她,轉身回了他的臥室。
於饒回房,看著托盤裡熱氣騰騰的醒酒湯和蔬菜粥,忽然感覺有點過意不去,她在酒吧外的話好像有些過重了。
翌日。
於饒起得還算早,洗漱過後,她端著昨晚的碗勺下樓。
商續已經起來了,正在院裡逗福豆玩。
看見她下樓,一人一狗一齊向她走來。
商續接過她手中的托盤:“胃好點沒?”
於饒小聲:“沒事了。”
商續眉間微緊:“你胃怎麼回事,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於饒忙擺手:“不用,我前不久剛檢查過,沒甚麼大問題,吃東西注意點就行。”
商續瞥著她,語氣略顯嚴厲:“就你這嬌弱的胃,還敢跑去喝酒?還吃東西注意點就行,你注意了嗎?”
於饒眼睫微抖,感覺他這話裡管教的意味很重,但她也無話可應對。
商續看著她啞言的樣子:“吃飯吧。”
於饒:“哦。”
兩人再沒交流,沉默著把早餐吃完。
飯後,於饒準備去找一趟於碩,讓他幫忙給她重新找個實習醫院,即便不喜歡,好賴也得把本科畢業證拿到手吧,她正要上樓換衣服,商續喊住她。
“於饒,我們坐下來聊聊。”他往客廳沙發抬抬頜。
“啊?”於饒眨下眼,不知道他們之間有甚麼可談的,她腳步遲疑走過去,“談甚麼?”
商續也不多鋪墊,開門見山:“昨晚你之所以能在酒吧看到那樣的情景,是因為我發小韓億和趙舒楊合夥的酒吧新開業,我免不了得過去捧場,我剛坐那,那倆貨就把他們帶的姑娘撂我旁邊出去接別人去了。”
“哦,知道了。”於饒聽明白了,手指刮刮臉,“其實,你不必解釋的。”
“不解釋能行嗎?”商續語氣帶點抱怨,“不解釋你不得又說我尋歡作樂,臭名昭著!”
“哦,對了,你說我臭名昭著是甚麼意思?”他看著於饒的眼睛。
於饒一下覺得有些囧,其實她也是聽說,拿謠言隨便指責一個人,實在不應該,昨晚她也是不知道哪裡抽了,才說出那樣的話。
“我昨晚說話重了,你別介意。”她小聲。
商續扯唇:“沒事,不必說這些,我就是想知道下我老婆為甚麼那麼認為我。”
於饒心臟猛地撲騰兩下,
因為他口中的那個“老婆”。
“說說吧,你都聽了些甚麼?”商續追問。
話說到這兒,於饒沒辦法,只能如實說了。
“我聽她們說你挺浪蕩,玩得特別花……
“還有,她們說你帶男的回家……”
“我……”商續氣笑了,“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你怎麼不信?”
於饒咬唇:“你那解釋也太蒼白了。
“而且,可不是一兩個人那麼說,傳得有多開你自己不知道嗎?”
商續哭笑不得,他淡扯下唇:“我現在認真跟你說一遍,你聽到的那些都不是真實的,那都是我為了抵制家裡安排的婚事,特意散播的假象,我私下忙得很,根本顧不上玩那些亂七八糟的。”
“那你把男的帶回家,都氣得你爸住院了,總不是假的吧。”於饒聲音很小地反駁。
商續揉了揉眉心:“對,散播出去的是給那些想要嫁我的女孩聽的,帶回家的是為了抵制我爸,不下點狠手,能行嗎。”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他重重嘆聲氣。
於饒不知道該說甚麼了,他話說得很誠懇,感覺能信。
商續在她腦門輕輕彈一下:“我天天準點下班回家,你沒看到啊?”
於饒抬手揉自己腦門:“那你昨天不是沒……”
商續:“昨天你不在家,我才不回的。”
“噢。”於饒唇角淺淺翹一下。
“說清楚了吧,那走吧。”商續起身,往二樓走,“跟我出去一起選對婚戒去。”
“啊?”
商續扯她居家服袖子:“趕緊的,你以後出去少裝單身,別婚禮還沒辦呢,我頭上就青青草原一片了,到時候辦婚禮像昭告天下似的。”
於饒有些想笑。
她認為戴婚戒應該鄭重一些,他們的感情還這麼生疏,感覺沒到時候,但又沒話可說,只能找藉口:“其實,我覺得還是沒說太清楚。”
“甚麼?”商續回頭,不敢置信地看她。
也沒法再解釋,他嘆聲氣,“等以後再說,今天先選婚戒。”
於饒被他半拉半扯地帶上樓,商續拿了套衣服去自己房間換,於饒換好衣服走出衣帽間,就看見他一身純黑色休閒服,姿態閒散地倚著護欄在等她。
看見她出來,他扯唇笑一下。
於饒眨下眼,有些不明白,那麼簡約的版型,穿他身上怎麼就一股子放蕩不羈的味道,他笑那一下,簡直騷得沒邊。
路上,商續發微信讓韓億給他推薦幾款對戒。
韓億:【市面上那些珠寶品牌的對戒都太普通,太容易撞款,我給你介紹個百年老店,那邊的對戒都是一個設計只有一對,而且他們設計師也是國際上有名號的,每副對戒的設計都很有深意。】
他把店面地址發給商續:【我幫你預約了到店服務。】
商續:【謝了。】
韓億:【對了,我昨天才聽說跟你結婚的是於家小姐,那敢情你抵制這麼久的聯姻物件就是那個你苦等多年的女孩啊?】
【哈哈,是不是感覺要被自己蠢死了?】
【還有,你怎麼甚麼都不跟哥們說了,你娶於家小姐這麼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們說啊,是人麼!】
商續皺眉看著他發這一通,簡單回個:【懂個屁就亂說。】
韓億:【?】
商續收起手機,懶得再理他。
車子到達店鋪地址,接待熱情地將他倆引進去,拿了一本設計手冊遞到他們面前:“先生、太太,可以先在這上邊看看有沒有中意的款式。”
商續接過冊子,一頁頁翻看。
於饒坐在旁邊,看著標價那裡的天文數字,很敷衍地佯裝跟他一起選。
隨便他挑吧,她戴甚麼都行。
商續翻半天,最後在一對寓意為“你是我永遠的心動”那頁停下:“就這對吧。”
“好的,請稍等。”
接待去三樓保險櫃將對戒拿下來,於饒和商續對這個設計都很滿意,兩人試戴了下,女款的大小很合適,男款稍大一個號。
接待說:“改號很快的,大概下午兩點就能改好,我們改好後給您送家裡可以嗎?”
商續付完款,起身:“不用,我們出去逛逛,到點我來取。”
接待微笑:“好的。”
這家店鋪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帶,街區聚集著眾多時尚潮流店、藝術空間以及創意工作室,兩人閒步走在街上,還挺像一對正常約會的情侶。
超高的顏值組合,引得路人頻頻回頭,還有搞街拍的攝影師圍過來想給他倆拍照,被商續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想去哪裡逛?”商續側頭問。
於饒其實並不愛逛街,跟商續認識這段時間,能感受到他對待這段感情還挺認真,既然綁一起了,是應該慢慢培養感情,她想了下,看到前邊一個陶藝工作室:“要不我們去那裡邊看看?”
商續笑:“行。”
兩人走進去,店員熱情迎接,介紹說可以上手親自體驗製作。
於饒來了興趣:“沒有基礎也可以嗎?”
店員微笑:“可以的,會有老師一步步指導。”
反正也沒甚麼事做,於饒扭頭問商續:“要不玩玩?”
商續扯唇笑:“可以啊。”
展示臺上擺著一對情侶水杯,杯身上是一隻立體的黑貓,黑貓翹起的尾巴是杯柄,萌趣精緻,非常有創意。
於饒指指那對水杯:“我們就做那款吧?”
商續揚眉:“好。”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差強人意。於饒手很笨,老師在旁邊急得都差點上手了,她手中的泥杯依舊東倒西歪。商續比她還笨,學半天,手中的泥巴還只是一團泥巴,乾脆放棄了,撐著腦袋在那看於饒笨手笨腳地搓泥巴,一個人偷著樂。
最後在老師的救場下,於饒勉強做出個歪七扭八的水杯。
燒製成型還需等待30天,於饒嫌杯子太醜,不想要了,商續非要留。
他唇角淡扯著:“你不要,就給我,等杯子完成,正好是一個大節,就當是你送我的禮物了。”
於饒覺得挺不可思議,但他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再說甚麼,兩人便留了郵寄地址,燒製完成後,工作室會直接寄到商續辦公室。
結束後已經過去三個小時,商續帶於饒去了一家環境像曠野森林一樣的天然氧吧餐廳吃午餐。
用餐完畢,商續去取戒指,於饒在他指定的一個咖啡館等他。
身邊突然湊過來一箇中年女人。
女人手裡拿一沓單子,臉上掛笑:“您好,女士,可以幫忙做個問卷調查嗎?”
於饒下意識擺手想拒絕。
女人又開口:“我是做心理研究的,就一個很簡單的當下人群壓力問卷調查,不費甚麼時間的。”
於饒想了下,現在社會生活各方面壓力重重,確實很多人的心理問題需要被關注:“好吧。”
女人高興笑一下,坐下來,遞給她一張問卷表和一支筆。
於饒填到最後直皺眉頭。
開頭的幾個問題還比較普通,都是些“是否感覺到情緒沮喪、鬱悶”“是否每天想哭或要哭”,填到最後,居然問“是否感覺生活沒有意思,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感覺不像是壓力測評,於饒草草勾選完,將問卷表還給她。
女人客氣致謝,道別離開。
商續也在這個時候取上戒指返回,今天的事已達成,於饒不想再逛說累了,商續說:“累了就回家。”
累了就回家!
他聲音自帶一種沉澈的質感,不帶情緒時聽著很溫柔,於饒聽得心裡發軟。
一直到車子停在和風容嶼,福豆撒丫子向她飛撲而來,這種感覺還在。
她突然覺得這個家還不錯。
她累了,終於有家可以回了。
商續去地庫停車,上來時,手裡抱了好大一捧紅玫瑰,他拿出戒指盒,修長好看的手指捏著那枚全鑽女戒,看著於饒:“我給你戴上。”
於饒手指蜷了蜷,遲疑著沒往出伸,代表愛情的紅玫瑰太有氛圍,顯得戴戒指這個事過於曖昧。
她伸手去接:“我自己來。”
商續捏著戒指無聲良久,把戒指放入她手心。
於饒拿著戒指,抬睫看他,看見他把那枚男戒緩慢推至他無名指根,她低眼,把戒指戴入自己左手無名指。
說不上來甚麼感覺,那一圈火彩在指間躍動時,好像有甚麼跟著不一樣了。
商續手指瓷白修長,骨骼精緻,戴上婚戒後,人夫感很足,身上那股浪蕩勁像是就此被圈禁,非常有禁慾感。
他轉著指間的金色戒圈,目光沉沉靜靜地看著於饒:“你畢業打算乾點甚麼?”
於饒一時語塞。
這話她沒法回答,她是打算接著實習拿畢業證,但以後是繼續深造還是出來工作,她還沒想好。
見她說不上來,商續說:“不管幹甚麼,記得不要勉強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至於掙不掙錢的,不用你考慮,養家的事有我。”
於饒稍怔。
心底某個脆弱角落似被一下戳中,眼眶有些泛酸。
好在有福豆在,它在她腳邊歡騰著繞幾圈,她那點情緒很快就掩藏好了。
商續手機響了一聲,他拿出來看一眼,眉間立時緊了一下。
簡訊內容是他約的心理醫生給於饒的初步診斷。
——商總,於小姐確實有抑鬱的傾向,不過並不嚴重,暫時不需要藥物治療,可以適當引導、鼓勵她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的直覺沒有錯。
於饒的狀態不對,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發覺他情緒的轉變,於饒掃一眼他的手機,甚麼也沒有問,蹲下來擼起福豆的腦袋。
商續收起手機,跟於饒說:“我有點事出去一趟。”
於饒“噢”一聲,抬頭看眼時間:“晚上還回來嗎?”
話問出口,她忽然輕攏眉頭,她怎麼在意起他回不回來了?
商續嘆氣:“我不回來,睡哪?”
於饒亂揉著福豆的腦袋,沒說話。
商續又嘆聲氣,抓上車鑰匙出門。
保姆給於饒送來一杯鮮榨橙汁,她端著杯子去院中盪鞦韆。
手機彈來肖心悅發來的微信:【姐妹,你真的是過分,領證都不告訴我,一夜一天過去了,我還等著你的解釋呢,也沒有,傷心.jpg】
於饒才想起這事,昨晚生氣沒心情說,今天從起床起時間都被商續佔據,她都沒想起來跟肖心悅解釋。
【對不起啊,主要是這婚結得太倉促,我也還沒緩過來呢。】
肖心悅發來一個氣鼓鼓的表情包:【夠時髦的啊,閃婚都玩上了。】
於饒:【流汗.jpg】
肖心悅:【你不願意提他,是不是他對你不好呀?昨天看他挺霸道一人。】
於饒下意識回句:【沒有,他對我挺好的。】
盯著發出的這行字,於饒不由想起商續剛才對她說的話,以前她一直感覺無人為她託底,有些事情她想都不敢想,現在好像有甚麼變了,有一個被她埋葬已久的念頭似乎開始緩緩甦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