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十九世紀漫長人生(五):攬鏡自照,自知之明
我和Giotto舉著冰淇凌往回走的時候碰上了卡洛。
他站在小樓的二層陽臺上,抱著手臂,蹙著眉,目光在四處逡巡,一副找人的樣子。我舉著來之不易的冰淇凌警惕著可能突襲的鴿子,抬頭時猝不及防對上他的眼睛。
他看到我,眼睛先亮了一下;看清我不是一個人,旁邊還有金髮青年的時候,表情瞬間沉了下去。
“……”
感受到那存在感濃烈的目光,我舉著冰淇凌的手僵住了,哪怕我神經再大條,這個時候也察覺到了微妙的背徳感。
不用多說了,我已經明白了一切。
名偵探朝暮雪已經串聯起所有線索。
——這都是陰差陽錯的誤會!是誤會啊!
事情是這樣的:Giotto和卡洛約定了要在碼頭的小屋再見,然後私奔/約會/密會,卡洛卻因反派/突發事故/內心糾結而在抵達小屋後匆匆離開,留下Giotto一個人等待。
Giotto懷著忐忑的心情苦等,遲遲沒有等回卡洛的身影,不禁怒火中燒,在看到我之後決定利用我作為氣卡洛的工具,和我一起去買冰激凌。
徒留掙脫了一切束縛的卡洛飛奔來到小屋,看著一室空蕩悔恨萬分、激動不已、決心要將Giotto帶回——
這這這…這這這!!!
我居然不知不覺變成了第三者嗎!!!穿越十九世紀之我綠我祖宗?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蹭吃蹭喝了個冰淇凌而已,我真的甚麼都沒幹啊!我真的不是那種人啊!我不是故意插足你們的感情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們放過我吧,我不想當你們play裡的一環!
我把冰淇凌舉高擋住臉,左想右想東想西想,想來想去果然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當即招呼也不打了,我轉身拔腿就想溜之大吉,身後卻遙遙傳來氣勢洶洶的喊聲:“你敢跑?!”
我彷彿被雷霆擊中,腿一軟,咔嚓一下跪在地上。
祖宗的威嚴……!這是血脈壓制啊!
我哭喪著臉,慢慢轉回身子,Giotto這時也蹲了下來,哭笑不得道:“怎麼了?”
我捂著臉說:“你們別吵架了。”
Giotto說:“我們沒吵架啊。”
卡洛從小樓的二層跑下來,速度之快宛如接回失蹤的愛人。我的腦袋越垂越低,心中的吐槽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口是心非系現在已經沒有賣點了!拜託拜託,你們就不能坦誠一點握住彼此的手深情款款地告白“阿娜達我愛你”“我也愛你親愛的”然後直y ending嗎?不要折磨我一個小炮灰啦!
卡洛跑到我面前站定了,大長腿像兩根大蔥立在我面前,果不其然,他來勢洶洶地發問了:“傑裡說你來找我?”
我覺得他是在問Giotto,於是痴呆地低著頭陷入大河劇劇情。劇情裡貴少爺正拉著自己彆扭的情人不願放手,突然!貴公子哥的臉放大了,我定睛一看,卡洛的臉好大一隻,他不知道甚麼時候也蹲了下來,狐疑地問我:“你耳朵怎麼了?”
“不許偷偷說我耳朵不好!”我捕捉到微妙的鄙視,發聲大喊。
“……”他一副頭疼的表情,用手揉耳朵,“看來至少你的嗓子沒問題。”
他重複問了一遍:“傑裡說你來找我,找我做甚麼?”
哦,那倒是沒甚麼…日常騷擾罷了。孫女騷擾曾祖宗,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可是這種話在這種時候說出口就感覺比較微妙啊,等等,十九世紀,日常騷擾——嗐!我大吃一驚,反應過來我這樣很像流氓。
我想了想,說:“我研究了新的菜式!想要邀請你去嚐嚐。”
卡洛:“……”
卡洛:“不要把謀殺說得那麼平常。”
喂喂,甚麼叫謀殺啊。我難道是甚麼連環殺人犯嗎。從我的實際行為和導致後果來看,我頂多算一個連續投毒犯。
卡洛又問:“你來找我,為甚麼跟著他走了?”
“他”?誰啊?Giotto嗎?我和卡洛對視了一會,反應過來,慢吞吞地舔了口冰淇凌:“那個,他說給我買冰激凌吃……”
“所以你就跟著他走了?”卡洛一臉“怎麼養出你那麼個好騙的蠢蛋”的表情,“你要是被賣了怎麼辦?”
Giotto在旁邊無奈地為自己申辯:“彭格列的地盤上沒有人口生意。”
我也大聲為自己申辯:“怕甚麼!他敢賣我,我就反過來把他賣掉!”
我振臂高呼:“哪怕是當人販子,我也是最厲害的那個!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
卡洛站起來,順便抓著我的衣領子把我也提了起來,“呵呵,你都沒有開智,我跟你生甚麼氣,”我被他揪著走了幾步路,偷覷他臉色,發現他好像不生氣了,雖然不明白他為甚麼這麼輕易就放過了我這個小三,但被放過的人是我,我當然不會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甚麼”,於是裝傻地問他,“還有甚麼事嗎?”
“我能有甚麼事,”他說,“要不是怕有人被拐跑,我今天下午閒得很。你那甚麼菜式……?算了,拿過來,我倒要看看你又研發了甚麼毒藥。”
甚麼話甚麼話!我真不是藥神。但是不管是毒藥還是新菜,我都完全沒有,只不過是個藉口而已……眼看著卡洛準備英勇就義,我汗流浹背,但很快靈光一閃,想起來把Giotto往他面前推:“哦!你閒得很!你們之前不是要談甚麼事嗎,繼續談唄!”
“喂喂,你……”
卡洛好像還想說甚麼,但是我已經被修羅場炸得外焦裡嫩,再也呆不下去,當即把自己的衣領子拯救出來,沒給他抓住我的機會,反將身一扭,一邊高呼擾亂視線一邊飛奔:“再見了爺爺我先走了!我一定痛改前非你放心!我不會再投毒了!熱那亞港的食品安全從我做起!!!”
“……”
Giotto伸到半空的手沒能把人抓回來,半晌他自然地收回手,對橙發青年微笑:“赫普斯先生,請?”
卡洛的目光從跑遠了的人身上收回來,落到面前的金髮青年身上。他說了聲請,和Giotto並肩走向辦公室,突然出聲:“她總是很冒失,如果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您不要怪罪她,來找我就好。”
“她並沒有得罪我,”Giotto說。
兩人沉默了片刻,Giotto接著道:“我也不覺得她冒失。”
他往左一撇,對上了橙發青年的眼睛。
人總是沒有自知之明,攬鏡自照也分不清自己的心緒,捋不清自己的感情。可作為旁觀者看別人的時候,總是輕易捕捉到那一縷情意,從對方故意提高的嗓音裡,在緊緊跟隨的眸光中,自不經意流露出的關注起。
他明悟了身旁的青年懷有的情感,本該用旁觀者的心情去評價一句情懷真摯。
卻在要出聲的前一刻恍然大悟:他也不是旁觀者啊。
Giotto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聽Yuki說她想要去西西里遊玩,那裡是我的故鄉,我能作為她的嚮導帶她去看西西里的風光。”
這是他們吃冰淇凌的時候、朝暮雪聽他說他來自西西里時信口說的話。
其實只是隨口說的話而已,她知道,他當然也明白。可是卡洛不知道,於是Giotto看到青年無言片刻,然後用推拒的口吻道:“我以後會陪她去的,彭格列首領大人日理萬機,就不麻煩你了。”
Giotto輕快地說:“可是,你是她的甚麼人呢?”
“……”
最後,他們用公事公辦的口吻道:“我們還是先談工作吧。”
其中一個想:熱那亞港的事務了結之後,他無事一身輕,自然可以帶著她,想去哪兒去哪兒。
另一個則想:熱那亞港與彭格列合作之後,他有了理所當然的藉口與她有更多的接觸。
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