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誰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狗:我不是狗我是人!
比賽結束的第二天,大多數棒球隊隊員跟著學校回到了並盛。少數人比如說山本武選擇留下來遊玩練馬區。
我們三個在沢田導遊的帶領下玩了一天,都覺得心滿意足,最後乘坐有軌電車回到並盛,我們彼此告別,約定週一時再見面。
回到家的時候,琴子奶奶正在沙發上看報紙,見我推開門,告訴我飯菜在桌上。
我美滋滋地坐到餐桌邊,開啟保鮮膜,都是我喜歡吃的菜,我大快朵頤,含糊不清地說謝謝。
期間琴子奶奶就在慢悠悠地翻報紙,時不時折剪下一些資訊疊放到一邊。
琴子奶奶嚴格來說和我並沒有血緣關係,但如今我們是彼此最後的家人。
她是我家族中養的“武器”,她的家人世代為我們家效命——殺人。輪到她的時候,我的父母變異了,他們不打算再把我培養成一個殺手,於是琴子奶奶從時髦殺手轉職帶娃中年woman。我父母外出任務沒有空,大多時候就是她陪著我。
我印象裡她是個很酷的人,雖然年紀大了之後有了白髮,但她熱衷於染頭,金燦燦的頭髮,她出現在我面前時總戴著墨鏡——然後被我抓著墨鏡柄舔臉。她說我是小狗,說真稀奇,兩條狼居然生出了一條狗。
我大聲:“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狗!”
琴子奶奶:“……”
琴子奶奶:“知道了,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孩。”
琴子奶奶的家人都死了,只剩她一個;她倒是有不少情人,但沒有孩子,以她的性子,那些情人都是衣服,算不上家人。所以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幾個月前我還魂後找到了她。她看上去老了很多,也不染頭了,任白色的頭髮慢慢爬滿她的歲月。我大吃一驚心想難道我作為鬼魂的時間和現實是有流速差的嗎?然後我意識到不對,琴子奶奶年紀本來就很大了。我死那年她五十八歲,我復活這年她都六十五了:就算退休年限一推再推,她也已經是法定意義上的老年人。
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是怎麼又一次擁有了新生命的。就算我復活了,我的身體也該定格在七歲那年,可我醒來時,我已經是標準的十四歲模樣。我摸到琴子奶奶的基地之前一直在擔憂,如果她認不出我了怎麼辦,如果她覺得我是冒牌貨怎麼辦。
結果她看了我一眼,就認出我了。
她沒戴墨鏡,露出了左邊灰色的義眼;右眼珠凝固一樣定格在她眼眶中,半晌,她喃喃地問:“誰是這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狗?”
我不滿地說:“是最可愛的小孩!”我長大了,不會再把自己當狗了!
她抱著我哭了。人只有一隻眼睛卻也能流出這樣多的眼淚。這個事實讓我驚訝。
重逢之後,琴子奶奶把我當成普通的小孩養。“反正當小狗沒甚麼不好,我可以養你一輩子,”她說,當天晚上我就看到她偷偷做資產轉移手續,要把她名下的資產改成我的名字。那些錢夠我衣食無憂一輩子。
她希望我別蹚渾水,就像我父母希望我手上別沾血腥一樣。
如果我是個普通的小孩,如果我死之後沒有到處漂游,如果我甚麼都不知道,或許還能如她所願。
可惜我甚麼都知道,我又清楚我一點兒不普通。我漂游的七年裡看到了太多東西,縱使我對沿途的風景模糊,我得到的事物也從來沒有被磨滅。
和琴子奶奶重逢第二天,我跳窗一路跑到了歐洲,把當初的仇人捅了個對穿。
父母的願望畢竟不能實現,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大聲喊“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狗”的小孩了。琴子奶奶從前的納悶是有道理的,我的父母是狼,我當然也是。
琴子奶奶再聯絡上我已經是十天後。我接通了電話,兩兩沉默,過了一會兒,她跟我說:“回日本,我還是養你。”
我說:“關於我的懸賞已經到了五億美金。”
她口吻輕鬆:“我拿五億美金買你。”
“叮咚”一聲,我收到資訊。陸陸續續的資產繫結通知,最後價值超過五億美金。
我回到了日本,和琴子奶奶搬到了並盛町。她對我沒甚麼要求,只是和我說:“你得去上學。”
我露出了痴呆的表情。
這時候她又重新染了頭髮。金燦燦的,她戴著墨鏡,平靜地告訴我:“我的心臟有問題。”
“所以呢?”
“你不去,我可能會心臟病發作。……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我露出了犀利的眼神:“都心臟病了為甚麼還要染頭?”
“少管。染頭和心臟病有甚麼關係。總之你不去上學,我的心臟病就發作;你掂量掂量吧。”
我掂量了一下,灰溜溜去上學了。後來我每次回家她都旁敲側擊,我終於明白她意思:感情她怕我死了七年跟不上世界的節奏,想要我發展人際關係,免得一人孤苦伶仃。
她輕描淡寫:“畢竟我如果死了,只剩下你一個人,沒有朋友,沒有親人,豈不是很可憐。”
我看了看她金燦燦的頭髮:“你長命百歲,幾十年後的事幾十年後再說。而且我不怕一個人。”
話是這樣說,但我知道在我死後,她一個人過了七年。恐怕她很清楚這樣的日子有多難過。
為了她不掏出速效救心丸,我老老實實上了幾個月的課,這期間裡世界的風波都與我無關。而現在,我一邊往嘴裡塞食物,一邊含糊地宣佈:“我以後要開一家洗車店。”
她說:“隨便你。”
她說:“和誰開?”
我說山本武和沢田綱吉。她之前也聽我說過這兩個名字,略點一點頭,突然道:“你倒是有我年輕時候的風範。”
我說:“你年輕時候是甚麼樣的?”
她說:“光是情人,我就有二十多個。”
我說:“我和他們不是這種骯髒的關係。”
她嗤之以鼻:“你的腦子裡只有‘骯髒’的形容詞麼?”
她挑剔地看了我一眼,我覺得被侮辱了,正要拍桌而起,她開始掏速效救心丸。我大怒:“這一招不應該是關鍵時候才用嗎!”
她說:“狗崽子,現在就是關鍵時候。”
我才發現她眉宇間一縷痛苦之色,原來她的速效救心丸真的不是金平糖。她一連吞了四五粒,面色恢復平和,跟我說:“恐怕我命不久矣。”
我:“你想表達甚麼?”
她:“如果在我死之前,你能有一個孩子,我就欣慰了……”
我:“……”那就是金平糖吧。我說。
我:“我才十四歲。”這麼早你催甚麼生啊違法的好嗎。
她不以為然:“我十二歲時就有了第一個情人。”
我:“那你給我生個妹妹玩吧。要金色頭髮的,對我言聽計從的,每天都能給我做美味小蛋糕的。”
她平靜地說:“滾。”
我麻溜地滾了。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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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是很fashion一奶奶。
不管哪個方面她的開放程度都爆殺年輕人。
得知妹的亂七八糟感情債後會感到欣慰。甚至覺得人數不夠。
“合格的殺手應該有二十個以上的情人。”——奶奶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