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結局（下）
護體的諸天慶雲在這一掌的威力下煙消雲散，元始被震退千米，白衣染血，未等他有喘息之機，鴻鈞人已至身前，雙手施放天道枷鎖之力。
無懼盤古幡的攻伐勢焰，眼中精光射出，將對方用來反擊的三寶玉如意擊斷成兩截。
與己身息息相關的證道法寶損毀，元始心脈遭到重創，一刻的弱點暴露，鴻鈞如追擊獵物的虎狼，扼住咽喉，斷絕了獵物一切生路。
看似勝負已分，然而此時天際黑雲聚集，墨似的雲中有金光如水流動。
鴻鈞抬頭看去，神情有絲疑惑，天道？
為防天道與他作對，鴻鈞並未取三清的性命，僅是將三人束縛修為，這也不合天道的標準麼？
為防天道有所異動，他祭出造化玉碟，接著冷靜地等待。
黑雲顏色轉淡，天道功德顯化的金蓮花雨飄飄揚揚落下。
鴻鈞不認為這是天道賜予他的，還有誰？
作為天道的代言人，他感知到了功德與某個人的遙相呼應，是他袖中的凌星。
鴻鈞放出她，像是打量新奇物件，為的是研究異變發生的緣由。
他了然：“你竟悟出了新的法則，是甚麼？”
花雨飄落，凌星伸手去接，法則不是她悟出的，而是被選擇後的呼應，她答道：“是天律法則。”
就在方才風平波息後的那個無比寂靜的瞬間，她聽見了一個厚重的男聲，親切而和藹：“生靈才是洪荒的主人。”
凌星愣住，男聲消失。
隨即她感受到肩上落下一隻手，是長輩對於晚輩的信任、囑託、期冀、告別。
……
盤古殘存於天道的意志徹底消散了，而在這之前，他送給了凌星一份禮物，是他和她共同創造完善的天律法則之力。
肉身沉重的傷勢轉愈，凌星的修為躍升至新階層。
鴻鈞拊掌笑道：“原來太清不是在說瘋話，盤古老兄還真是送了你我一個盛大的驚喜。”
凌星渾身上下找不出一件法寶，僅有新近掌握的天律法則。
鴻鈞手持造化玉碟，他說：“幸好這件法寶能夠免疫法則攻擊，凌星，別惹吾生氣，乖，過來，吾帶你回紫霄宮。”
凌星想笑，也確實笑了出來，“造化玉碟是能免疫法則攻擊，但天律法則能讓你無法再借助天道力量。叔，聽我一句勸，收手吧。以往都是你在用你的道理說服我，現在我也想說服你，你願意聽，我願意講，否則我們只能兵戎相見。”
鴻鈞笑了笑，顯然她的話沒能打動他，“凌星，別再冥頑不靈。”
“你，唉。”凌星也知與他話不投機，她轉而對那三位正處於觀望狀態的聖人邀請道：“三位師叔，要跟我一起教日月換新天嗎？”
如果沒有盤古送的這份“大禮”，鴻鈞根本不擔心女媧和西方二聖會來攪局，可是此時在經歷了鎮壓三清的大動作後，他不敢保證自己能敵得過四聖聯手。
當那三人瞬移現身時，鴻鈞只能採用誘之以利，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恩威並施的策略，“西方大興本是定局，讓三清掌管洪荒，你們以為西方可還有出頭之日？”
他略過了女媧，因為她沒有弱點，且用她在乎的人去脅迫她，只會雪上加霜。
接引和準提都需要慎重斟酌這一條，三清和東方對西方並不友好，何況鴻鈞本就欠西方一段因果，他被取代，那麼因果自然也隨之而散。
除這條外，接引和準提同時因凌星這個人而舉措不定，她有別於其他人，她對西方沒有莫名其妙的敵意，甚至親近友好。再者，她罕見的沒有私心，某種程度上，她和他們都是純粹的人。
更重要的是洪荒天地開闢後，凌星是唯一一個領悟了獲得天道認證法則的人。
接引和準提決定賭一把，選擇和她一起革故鼎新。
……
經過一場翻天覆地的對決後，鴻鈞惜敗於四人，被他們聯手封印修為。
凌星這一方贏得並不輕鬆，解救三清出來後，後續的事交由他們處理。
她出現在下界正煎熬等待結果的三教弟子面前時，神態如常，而非不久前的唯我獨尊做派，眾人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靜微衝上前抱住她，淚如雨下：“母親。”
凌星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讓你受苦了，對不起，是我沒能力保護你。”
靜微的淚越發洶湧，千頭萬緒難以理清。她知道母親也在牽掛其他人，示意孔宣，說：“叔叔沒事，我把父，給的靈藥給了叔叔，他好了很多。”
確實如此，孔宣現在能穩定維持人形，他朝她走來，眼眶發紅，聲音不易察覺的顫抖：“都解決了麼？他還會威脅你麼？”
凌星搖頭，微笑：“嗯，不會了。”
眾人有很多問題想問，卻難開口，一是因為今日的資訊量太大，超出他們能接受的範疇，無從問起。二是暫時只有凌星一個人回來，他們的師尊都還沒有訊息。
但在這個特殊的場合，仍有個人懷著一腔激憤，以指責的口氣質問道：“凌星，是誰控制了你？你為何不早向師伯和師尊言明？”
若今日引發這場動亂的是別人，而非凌星，依燃燈平日謹慎多思的性格，是絕不會貿然發問的。可他對她不客氣了太多回，連他自己都習慣了她的不計較。
燃燈的發難在同一時間獲得了一些人的暗中支援，也收穫了一些人慍怒的目光。
凌星朝他看去，沒心情跟他多說。她略過他，來到了賀尋天的面前。
此前他和玄都被鴻鈞重傷，玄都修為高些，目前經過短暫的療傷，情況穩定。他則是肉身經脈盡斷，哪怕有靈丹妙藥修復，也無濟於事，面色青白，已有死兆。
可凌星十分清楚等太清忙完鴻鈞的事返回後，毫不費力便能讓賀尋天重新煥發生機。
而在這之前，她必須了結二人的事。
混沌鍾祭出，隔絕了其他人窺探的視線。
賀尋天不算輕鬆地擠出絲笑容，“原來你的‘系統’是未來的鴻鈞，看來我們贏了是麼，你也選擇站在我們這邊了。”
凌星有一絲不解：“是啊，你沒跟他們透露系統的事，為甚麼？”
賀尋天沒有立刻解釋原因，而是回憶他穿越到此的起源經過，“我跟你不同，沒有系統，我一睜眼就來到了這裡。起初我以為我是天選之子，我踏上尋仙求道的路途。才出發就被一個女妖抓住，你見過人在一瞬間被吸乾是甚麼樣子嗎，肉皮裹著柴火棍似的骨頭。
我算幸運的，她說我皮相不錯，要多享用幾次再給我個痛快。不過她沒能得逞就被一個藥修尋仇殺了，藥修說我稟賦卓絕，要收我為徒。我以為我遇到了好人，結果他是大限將至，想奪舍我的身體。我試過逃跑，沒用，他抓我回來，把我囚在藥壇裡，毒蛇蟲蠍在我身上亂爬。
只要我有逃跑的念頭，敢動一下，它們就會毫不留情地給我一口，那種滋味不怎麼好受。還好一波三折，又有個人來尋仇，殺了藥修。藥壇破碎，我得以脫身。輾轉入了仙門，後來遇到玄都師兄，被老師看中……”
凌星打斷他：“所以你說這些是想洗白自己，你作惡都是有理由的？”
賀尋天搖頭：“我只是太久找不到人可以傾訴了，凌星，我說過，我跟你不同。不是洗白，這個鬼地方我待夠了。我日以繼夜地修行，僅僅是為了獲得那麼一點安全感，讓自己不再落到那般狼狽的境地。
作惡沒甚麼好解釋的，想殺就殺，滅掉所有威脅，我認為沒錯。‘系統’不都是神通廣大的麼，如果它不能助你從我手上脫逃，那它也沒價值。後來我沒向聖人透露它的存在，是想知曉它還有哪些可能。不過很可惜，它是假的。”
……
凌星問：“還有話要說嗎？”
賀尋天盯著她，“你要殺我？”
“對。”
“讓我魂飛魄散的那種？”
“不，和鯤鵬一樣，轉世之後了無瓜葛。”
“好，你跟地藏交好，下一世讓我做只小鳥，可以嗎？”
“可以。”
對話結束，凌星出手了結他的性命。
而此時，三清等人已至。
太清見狀，並未說甚麼，只讓玄都送師弟魂魄去趟幽冥地府，按遺願，轉世為禽鳥。
越來越多的人也在這會兒趕到，天庭的昊天和瑤池等等人也到了。其中維雅見到賀尋天已無生機的屍身，大叫一聲，撲到他身上哭得幾乎心碎腸斷。
三清於方才已剝離了鴻鈞和天道的聯絡，如何處置鴻鈞成了新的問題，他就像是一座岌岌可危的核電站，怎麼處理都棘手，暫時只能以封印鎮住他。
太清向眾人簡短說明了今日的事由，並未解釋得很清楚，先使眾人定下心來。
但隨即一個人的到來再次引發騷亂，是楊眉的化身。
楊眉青衣瀟灑，款款而來，見眾人各自警惕，他露出個溫和的笑，“你們也別這麼緊張，我沒惡意。鴻鈞呢，在哪兒，我等不及要見他了。”
太清出手將在場閒雜人等盡皆轉移至萬里外，轉眼這裡只剩六聖和凌星、楊眉。
太清肅然警告道：“楊眉前輩，請你立刻離開洪荒。”
楊眉見他和其他五聖都是之前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覺得沒趣兒，看向凌星，“讓我看他一眼，放心，我一個化身也翻不起風浪。”
凌星心想他冒險來洪荒，潛伏這麼久，具體安的甚麼心思，誰也不能確定。但他跟鴻鈞百分百是有仇，這點得到了雙方的言語印證。
見他一副見不到不死心的架勢，她只好開口詢問三清：“讓他見一下吧，我們都在，不會有事。”
太清最終放出太極圖裡的鴻鈞。
一對昔日至交，今朝卻是在這種場合再次會面。大夢一場的鴻鈞此時顯得過分安靜，看不出絲毫落敗的黯然與愧悔，他像是看待一個陌生人一般瞧著楊眉，眼如幽潭，不起波瀾。
楊眉與他的反應大相徑庭，緊緊盯著鴻鈞，沉默了兩秒後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怎麼不笑呀，是不想笑，還是笑不出來？”
……
凌星覺得這個畫面好像有點兒詭異了，正走神時，楊眉頭轉過來看向她，不滿地說：“你們對它也太客氣了，我給你說，你先把它打回原形，再用刀把它切成一段一段的，然後啊，它那些身子會動，像跳舞一樣，可好玩了！”
……
凌星的雞皮疙瘩起來了，她在得到盤古賜禮的同時獲得了洪荒過去歷史的傳承，才得知鴻鈞的真身是蛐蟮，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蚯蚓。
她不好接話，只能尷尬地看向太清。
太清隨即將鴻鈞收回太極圖裡，再次送客道：“前輩可以離開了。”
“別催。”楊眉從儲物空間裡取出把柳絲製成的長琴和一本曲譜，交給凌星，“這是當年我答應元鳳為她制的琴，譜是我們一起編的，你拿給孔宣吧。”
元鳳原來真和楊眉認識呀，凌星接過琴和琴譜。楊眉也原地開闢通道，往混沌海去了。
塵埃落定，西方二聖和女媧先行離去，元始留下一句話，說他過段日子再來尋她，便同太清通天返回崑崙山。
後來據說鴻鈞被他們囚在了麒麟崖下，天道如常，封神大劫仍在繼續，三教弟子的命運這次有了新的轉變。
在多寶的提醒下，三清想起了凌星在紫霄宮的發言，因此那些註定死後上封神榜的三教弟子命運有了新的變化。
比如三霄等人效仿闡教十二金仙散去了一身修為，以此躲過殺劫。
人間商周之戰沒有停歇，但此次道門中人均是點到為止，不再傷及性命。
對於這種矇騙式的渡劫，天道也未表達過不滿。
任窗外雨打風吹，凌星在真瓏島上與孔宣日夜相伴，她也開始學琴，在孔宣這個半吊子琴師的指導下，居然還能彈出首像樣的曲子。
就是磕磕絆絆，彈完，靜聽了會兒雨打窗沿的聲音，凌星認真道：“雨聲都比我的琴聲好聽。”
孔宣笑她不通樂理，“你彈琴也太一板一眼了，哪有人像你這樣彈琴的。下次讓大鵬教你，不過他似乎是被二聖禁足在靈山，好久沒訊息了。”
提起他，凌星想說沒訊息就好，她真怕那傢伙一出現，對著孔宣胡說八道，然後這個家肯定就不得安寧了……
雨聲靜謐，她只想安然地享受當下一刻，甚麼也不必去想，就這樣，靜靜地和孔宣依偎在一處，一直這麼下去。
作者有話說：正文終於完結了，太不容易了，等完結狀態透過後，應該就能更新福利番外了，是免費的，但是需要一定的訂閱率，到時會設定，應該就50%。
番外估計也挺長的，因為要讓這幾個人在一起，太難了，得寫得合理點兒。
終於不用糾結劇情，寫感情會比較容易吧。
最後謝謝各位能追文到現在，你們也挺不容易的，遇上我這個更新很捉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