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紫霄宮議事(上)
靜微僵著不開口,嘴角向下撇,淚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母親。
凌星的心化了,她兩手將靜微擁入懷中,語聲難免哽咽:“別怪我,我一直都在想你呀。”
聽到這句,靜微繃緊的情緒瞬間釋放,抽泣著問她:“母親為甚麼不能跟我和父親在一起?”
凌星安撫著孩子,說:“因為不合適,以後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
……
待靜微的狀態安定下來,旁觀的孔宣才走過來,拿出袖珍琴哄她,“靜微你看這個。”
孔宣得了大鵬的指點,對樂理初步掌握,這會兒彈了首歡快曲子。
靜微原本不想理他,可也不由被那清澈杳然的音樂所吸引。孔宣彈完便把袖珍琴遞到她面前,“這個送給你玩,原說要給你做一串珍珠項鍊,可遲遲難尋到顏色形狀相同的珍珠,只好往後推了。”
靜微怔怔看著他,相處的短短一年間,多是孔宣主動來跟她搭話,而她顧念父親,極少理他。她就算年紀尚小,也知他是為母親在討好她。
但有時母親不在,孔宣對她的態度仍沒變化。他知道她愛美,喜歡蝴蝶,便給她做蝴蝶形狀的首飾,好幾次還說要幫她梳頭。
靜微怨他佔去父親的位置,最初認為他是多餘的,可隨著她待在母親身邊一天天耳聞目睹,時至今日,她也無法全然再視孔宣為一個單純的討厭物件。
凌星見她遲遲不做應答,怕氣氛僵住,說和道:“靜微,喜歡就收下吧。”
孔宣笑吟吟地說:“袖珍琴很容易學,我教你,我還編了本曲譜。這是件音攻法寶,能影響生靈神智。你學會兒了,到時還能召集蝴蝶。”
靜微最終收下法寶,低頭摩挲琴身。
當孔宣與凌星對視,默默感慨這算是進展麼的時候,只聽得靜微稚嫩的聲音說:“謝謝。”
停頓了不長的時間,她補上了稱呼,“謝謝叔叔。”
一晃數年過去,大劫在即。不必聖人出手推算,大羅金仙以上有些實力的都能推演出不久後洪荒即將變天。
紫霄宮也發下旨意,曉諭天庭和六聖,將在未來某日於宮中商議大劫事宜。
天庭內部就此開會,昊天決定了到時赴紫霄宮參會隨行的人員,共兩人,凌星與賀尋天。
會議結束,凌星返回辦公處,翻閱近日犯人釋放名單,當中大鵬赫然在列。他因獄中表現良好,積極幫助天牢改造犯人,因而得以提前釋放。
再翻申請減刑名單,截教那三位師兄恰在其中,凌星就事論事,根據三人表現,作了批示透過。
處理完公務,她返回真瓏島,先把大鵬的事告訴孔宣,再問他:“靜微回來了麼?”
孔宣正在串珍珠,這麼些年持續不斷的捕撈,終是讓他積齊了顏色大小一致足夠做項鍊的粉珍珠,他答:“沒,傳了信,說她和靈珠子在外面遊歷時遇見楊戩兄妹,所以暫時不回來。”
靜微外貌的生長速度比常人慢了許多,六百歲的外表形似人族豆蔻年華的少女,和闡教三代弟子都處得不錯。
因她大了,凌星與元始並不拘著她,說是一人輪流教養一年,後期實則也不嚴格按約定來。主要看靜微的意願,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凌星在孔宣對面的位置坐下,桌上擺著十多個盒子,裝著不同顏色尺寸的珍珠,她著實佩服他的耐心,“你這都能開個首飾鋪子了。”
孔宣串完珠子,邊打結邊無奈道:“誰叫這珠子竟然這麼難收集。”
越網越多,越多火越大。他好幾次都想把東海水移走,乾脆一次性把海底的海蚌全撈上來撬開。
粉珍珠項鍊是給靜微的,孔宣指著桌上的一個盒子,“這盒白珍珠是給你的。”
凌星見那珠子圓潤潔白,但直徑比粉的大了一圈,她說:“我不適合戴珍珠項鍊。”
印象中都是那種雍容華貴的貴婦人適合戴這種大珍珠項鍊,凌星平時不戴項鍊,因為不習慣脖子上有東西纏著。
孔宣一笑,“誰說是項鍊的。”
不是項鍊,那是甚麼?凌星沒來得及多想,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她走出去一瞧,是靜微回來了。
“母親。”隨著年歲增長,靜微的性情越發沉穩,上前微笑行了禮。
儘管凌星多次和她說不要再行禮,她還是堅持禮不可廢。
凌星見她是獨自一人,問:“你不是跟靈珠子他們在一起嗎?”
靜微道:“燃燈師兄將他們都傳回玉虛宮了,應是有事吧。”
這個時候能有甚麼事?凌星心想多半和大劫脫不開關係。
她不解:“那你不回去?”
“父親沒讓我回去。”靜微雖是玉虛宮的人,和二代弟子同輩,但宮中唯有元始方能命令她。
凌星與她攜手進了房間,孔宣送出項鍊,由凌星幫靜微戴上。
粉珍珠在靜微頸間熠熠生輝,她自己對著鏡子照了許久,看來也是極為喜歡這件遲來的禮物。
三人敘話不久,靜微自去房中修煉,她早在三百年前便達到了太乙金仙的修為,離更上一層樓亦不遠矣。
方才閒話時,孔宣已穿好了白珍珠的長串,這會兒把剩下的盒子一收,便拉著凌星往臥房走去。
凌星本來是沒多想甚麼的,可是這個珍珠串它看著不像是脖子上戴的,當腰鏈也不合適,最後她想到一個可能,又覺得自己是不是腦補過度……
然而過會兒發生的事證明她並沒有想錯,凌星羞惱地推開孔宣的手,“你在幹甚麼!這東西能亂塞嗎!”
潤澤珍珠的表面沾了少許液體,顯得愈加晶瑩嬌嫩。孔宣慣會利用自身外貌的優勢,軟語求道:“讓我試試嘛,你看,多美多適合。”
要論這些花樣play,凌星瞭解的絕對比孔宣多,可她基本上沒跟他提過。因為發生在別人身上和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是性質不同的兩件事,她可沒有那些特殊癖好。
饒是孔宣跟她撒嬌求了半天,她也嚴詞拒絕:“不行,正常來可以,那地方根本都不能放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之所以反對,主要是現代看過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社死新聞,甚麼“不小心”放進去,結果取不出來了……
孔宣難免失落,收了珍珠,心不在焉地和她繼續下去。
至於嗎,凌星不理解。
又過了幾分鐘,她還是心軟鬆口,“隨你,但你別太過分了。”
“好!”孔宣抱住她的臉,親了幾口。
珠子顆顆納入,他看著她羞赧躲閃的眼神,故意問:“是難受?還是?”
凌星都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就學壞了,避開他的視線,閉口不答。
……
月明如水,寒星點點。凌星趴在窗邊賞看夜景,一個突兀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紫霄宮議事之後,你的生活怕就不會如現在這般輕鬆了。”
凌星腹誹,廢話,還用你說。
鴻鈞沒聽到她的回應,但也能猜到她必是偷偷罵了他。
他不再自討沒趣,沒了動靜。
議事之日很快便到了,凌星隨昊天、賀尋天一同前往傳聞中位於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
就外觀來看,鴻鈞的紫霄宮與其他聖人的道場沒太大區別,神霄絳闕隱於五彩霞光之中,縹緲難尋,恢弘壯美。
凌星三人來得最早,被侍童引進殿中,悠閒喝著茶水等待其他人的到來。
等了不久,來了結伴而行的西方二聖,未帶弟子。
凌星等人行了禮,雙方客氣寒暄。
接引慧眼如炬,瞧出凌星隱藏的真實修為已入聖境,淡笑道:“一別多年,師侄修為大有進益。”
凌星謙虛答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接引道:“吾還記得師侄上次所講的南泉斬貓,短而精闢,難得今日有機會見面,師侄不如再講一個?”
凌星有些尷尬,雖然道祖沒現身,但保不住他就正在看著殿中發生的一切。她認為自己還是低調為妙,正想婉拒時,賀尋天忽然道:“南泉斬貓?是那個難解的公案麼,我倒想聽聽師妹的看法。”
“那是甚麼?”昊天不曾聽過。
賀尋天便將故事敘述一遍,昊天聞言若有所思。
幾人保持安靜,明顯是在等凌星的回答,她道:“此公案眾說紛紜,貓指外物之爭,修行弟子卻因其迷失本心,落入二元對立的局面。南泉斬貓意為破除迷障,後趙州顛倒常規之舉堪稱大智慧。他打破二元對立概念,從新的視角看待爭貓之舉,那就是沒意義。”
賀尋天問:“何解?”
凌星笑著舉了個例子:“我過去遊歷洪荒,遇到某地鳥族與獸族為一處泉水爭鋒相對。我便幫著調解,結果發現這兩族實則並無深仇大恨,為了丁點小事鬧得兵戈相見,族人死傷。這爭執即是無意義。”
賀尋天全程見證了這件事,他沉吟片刻,說:“這世上理性淡欲的人仍是少數,歷史在完全被人認識之前,會不斷以重蹈覆轍的形式重演。”
後面兩句是黑格爾的歷史觀,凌星明白他是想說事實並不如她想得那麼簡單。
昊天與二聖沉思,洪荒歷史不正是如此。
剩餘四位聖人在隨後幾乎是前後腳陸續到達,互相見了禮,殿中陷入寂靜。
除四聖外,隨同前來的三教弟子為玄都、多寶、燃燈、廣成子。
鴻鈞暫未現身,通天見無人說話,呷了口茶,問:“你們怎的這般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