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鵬:既然他都可以,我……
考慮到目前所處情景不適宜暢所欲言,凌星的回答已經保守了許多,還有更多過激言論她都沒提。比如說,故事中的佛祖也很難評,他對善惡的評定讓人難以茍同。
接引的表情無波無瀾,“你似乎有些偏激,是嫉惡如仇?”
偏激絕非優點,凌星也心知這點,她道:“弟子只是認為無規矩不成方圓,如若一個人行惡事卻不受懲處,那對其他人就太不公平。”
接引垂眸,視線落在膝上不知何時從地面爬上來的一隻螞蟻,他輕輕拈起螞蟻,任憑螞蟻在手心亂爬,說:“其實善惡觀念並非一成不變,在你看來,碾死螞蟻算是行惡麼?”
……
凌星都不知道該怎麼答了,因為她小時候不懂事,還跟小夥伴一起拿開水燙螞蟻呢。哦,以及她大學宿舍有陣時間鬧蟑螂,她踩死的和藥死的蟑螂也有上百隻了吧。
也不能一直不說話,凌星只好答:“弟子不能隨便下定義。以當前世人普遍認知來看,蟲蟻不具備思想,也沒有基本人權,碾死它們和踩死花草沒有區別。但也有蟲蟻花草生出靈智,得道化形,這個時候就另當別論了。”
接引微微一笑,看向金蟬子,“你可懂了?任何事都需辯證來看。”
金蟬子肅容道:“是,弟子受教了。”
凌星不明所以,難道金蟬子困惑的就是這個問題?
接引繼續道:“世間沒有天生的惡人,生靈出世皆不染塵垢,只因在這紅塵中浸染許久,才有了五毒心。人造惡業,以殺止惡固然痛快,但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縱使殺得屍山血海,也不能止住惡念蔓延。若要揚善,唯有教化一途。令惡人真心為其罪過懺悔,從此棄惡從善,才能教善念廣入人心。”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金蟬子看向接引的目光中滿是崇拜。
凌星也點頭附和:“師叔教誨,弟子記下了。”
記下不代表認同。凌星心說孔宣還覺得她是聖母呢,他是真沒見過世面,來這兒看一看接引,就知道誰才是真聖母了。
“好了,你二人且先退下吧。”接引道。
金蟬子和凌星隨即退下,待他二人一離開,接引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掌心怎麼爬也爬不出去的螞蟻,輕吹了口氣,那螞蟻便飛了出去。
在一瞬間,這隻螞蟻便開了靈智,只需再修一千年,即能化形成人。
二人返回會客大廳時,陸壓正百無聊賴地在喝茶。
“回來了,走吧。”他站起身,便要離開。
金蟬子挽留道:“師妹何必急著走,若無事的話,不妨再坐坐,我們也正好聊聊。”
一聽他都這麼說了,凌星也不好立馬就走,她說:“行,那就再留會兒吧。”
陸壓坐了回去,問:“你們要聊甚麼?”
金蟬子笑眯眯地看著凌星:“師妹。”
凌星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想聽故事,她道:“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忘了從哪兒看來的。是說有個旅人夜行,口渴難忍,身上的水卻喝完了。就在他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忽然跌進一個水坑中。他驚喜異常,大口喝著水,只覺那水甘甜無比。他乾脆在水邊睡下,待天亮醒來後,他卻發現水中竟有一副白骨。”
故事戛然而止,金蟬子聽得怔住,“沒了麼?”
“沒了,後續如何,得看這個旅人的心性如何。他若善良,應當會掩埋白骨。若是不善,怕是還要罵白骨死的不是地方。”凌星道。
金蟬子默了會兒,“師妹繼續吧。”
凌星原準備再講個看過的佛教典故,這時門外卻走進一個黑衣人,看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便知來者不善。
她立刻向金蟬子告辭:“我突然想起我們還有點兒事,就不多停留了。”
說罷站起,拉住陸壓的手,說了聲:“走。”
陸壓隨之站起,跟著她走了幾步。
“甚麼意思,是心虛了?我一來,你便要走。”大鵬一張臉活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似的,臉色極難看。
凌星只當是沒聽見,看也不看他就悶著頭往外走。
大鵬心中愈發焦躁,他大喊:“你給我站住!”
凌星要是真聽他的那就見鬼了,她才不理對方。
陸壓卻是還有閒心盯著大鵬看,眼裡挑釁意味十足。
大鵬握緊拳頭,他不是瞎子,金蟬子能看出來的事,他當然也能看出來,他甚至看到的比金蟬子更多。
哪怕是當初凌星與孔宣還沒決裂時,她都從來沒對孔宣露出過那種嬌嗔的神色。可她如今卻對陸壓展現出那麼多做作舉動,拉手、摟抱。哦,都氣息交融了,這些也算不得甚麼。
大鵬眸中閃著自己都不能懂得的暴怒和不甘,他言語極為刻薄地說:“看來我當初根本沒罵錯你!你就是一個水性楊花的賤人!”
凌星還沒反應,陸壓已是停了步,轉身怒視對方:“你找死是吧!”
大鵬冷冷一笑:“我險些把你給漏了,你先前幾次三番愚弄我,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陸壓剛想開口,凌星便攔住了他,她一言難盡地看著大鵬,“你要是有病,就去治,別成天跟個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凌星,我哪裡說錯了?”大鵬反問。
凌星實在懶得理他,大鵬簡直就像塊狗皮膏藥,還是有毒的,沾上了不脫層皮,就根本撕不下來。
她說:“我之前說過你腦子有問題,看來你根本沒當回事。我正常談個物件,跟你有甚麼關係,你在這兒狺狺狂吠。”
“你分明喜歡的是孔宣,卻能在一夕之間對他人投懷送抱,我說你水性楊花,難道說錯了不成!”大鵬怒不可遏地說道。
啊?凌星已經搞不懂大鵬的腦回路了,“你,你真的不正常。我想不通,先前不是你對我各種威脅,不許我覬覦孔宣的嗎。現在我都跟孔宣絕交了,不正合你心意?你怎麼又冒出來指責我不該變心?你莫非是孔宣毒唯,噢!我明白了,你是既希望我跟孔宣斷交,又希望我能終生為孔宣守節。一旦我喜歡別人,那就是背叛,不守婦道。是這樣吧,我沒理解錯吧?”
大鵬尚未來得及回答,陸壓已經忍不住哈哈大笑,引來凌星詫異的視線。
金蟬子儘管在男女情愛上遲鈍些,但再遲鈍,他也早看出大鵬對凌星的感情不止單純仇恨。這大鵬自負聰明絕頂,怎麼連自己心中感情都辨不明。
“你笑甚麼?”凌星一頭霧水地看著陸壓。
陸壓笑完,說:“沒笑甚麼。”
凌星:……
大鵬面色鐵青,他想反駁凌星,可他此刻腦子完全是亂的,思緒如一團亂麻,他捋不清。惟有一樣情感格外突出,那就是殺意。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鵬心知此時此地絕非殺陸壓的恰當時機,他必須忍耐。
於是他換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凌星,孔宣也沒說錯,你的確是個蠢貨,你相信陸壓對你是真心的,遲早有一日他會將你吃幹抹淨。”
說完,大鵬先一步離開。
凌星徹底無語:“你天天擱這挑撥離間,不嫌累啊。”
大鵬身體一頓,繼而展翅飛走。
金蟬子看完一場鬧劇,也是傷腦筋,他送凌星與陸壓到山門外,看二人登上坐騎離開,這才返回去找大鵬。
可卻撲了個空,大鵬並不在住處。
走了一段距離後,凌星頭疼道:“這傢伙完全就是狗皮膏藥,打不死的小強。”
“小強是甚麼?”陸壓問。
“蟑螂,一種很討厭的蟲子。”
陸壓還能笑出來,“他要是知道你背後這麼說他,怕是要氣死了。”
凌星狐疑地盯著他,“你剛到底在笑甚麼,我說話很好笑嗎?”
陸壓笑著搖頭:“不是好笑,而是你的話很離奇,但邏輯又是完整的。”
凌星嘆口氣:“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算了,別提他了,影響心情。”
陸壓點點頭,指著下界凡間王國的街道,“好,你看那裡。”
凌星低頭一看,下方凡間的建築明顯是異族風格,細看那裡的人高鼻深目,長相也與東方的人不同,倒是不同光景。
“走吧,去那兒逛逛。”她決定逛街換換心情。
二人離開還沒半個時辰,大鵬扇一翅即有九萬里之遠,不消一炷香,他已到了數百萬裡外的東海之上。
再行千里,便是孔宣所在的真瓏島。
大鵬沒有立刻就動身,方才被風一吹,他整個人才算是真正冷靜下來。他細細剖析了自己心中的情感,為何他會在看見凌星與陸壓親近時,那般煩躁。
是凌星所說的那樣麼,不對,他是希望她遠離孔宣,最好是反目成仇。但他絕不希望她心中還有孔宣,守節?凌星倒也是能想出來。
他想起他與凌星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少有兩方都心平氣和的時候,多是在做些無意義的爭吵。是啊,他為何會不厭其煩地與她進行無謂的口舌之爭。
大鵬靜了很久,他想起那時凌星醉酒後的憨態可掬,想起翌日她說以為他對她有意思,又想起陸壓問他是不是捨不得。
很久之後,大鵬終於能確定,他喜歡凌星。
“既然他都可以,我為甚麼不行。”碧藍海面上,大鵬這麼問自己。
下定了決心,大鵬展翅向真瓏島飛去。
作者有話說:陸壓很快就會知道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這句話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