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他斷了……整個族群獲得……
艾賽亞冷淡的目光掃過一圈, 玫瑰金的淺淡瞳仁在覷向進化獸族時，帶著某種很淺但又不可忽視的傲慢。
雖然是人類滅絕後才誕生的新生機械王種，但是他的資料庫裡儲存著所有歷史資料, 對滅絕紀年前後的歷史都瞭如指掌。
不過一群受基因與本能驅動, 暴力又不可控的殘次品罷了。
曾經的進化獸族在成為近身僕侍時比不過機僕，現在的進化獸族亦然。
千年前，進化獸族對人類過於狂熱熾烈的愛變成了人類恐懼的根源。再加上他們情緒與基因不可控，熾烈的執念與迷戀已經對人類產生威脅。
按照流程，這批基因改造人本該作為殘次品直接銷燬，但主人慈悲，念及進化獸族的忠誠，將他們送至遙遠的荒星自行繁衍。
沒想到, 他們卻由此心生怨憤，反倒怨憎給予他們生命與自由的造物主。
現在, 更是以下犯上、自立弒主，對主人的生命造成威脅。
按照‘保護人類條例’, 進化獸族早就罪不可赦, 合該粉身碎骨以死謝罪, 更遑論還肖想照顧主人的特權！
“主人。”
艾賽亞對進化獸族是近乎目中無人的態度, 他雙眸始終注視蘇勤, 聲音平靜,
“進化獸族粗鄙野蠻, 並不適合照顧您。現在更是弒主自立, 這樣的弒主之物早已失去了效忠您的資格。
進化帝國充滿了怨憎人類的叛黨，這並非您安居之所，請容許我帶您回到您應屬的御駕之上。”
艾賽亞冷酷無情的抨擊，讓原本目光炯炯看向蘇勤的各大軍團Alpha和尤斯汀等人心臟猛地一痛, 像是被人用重錘敲擊了一樣，泛起一陣悶痛。
心臟像是破開了道洞，冷颼颼地灌風。
“當然……”艾賽亞臉色始終平靜得像機械，這也是他身上機械感最重的地方，像是一個永遠面無表情、精緻漂亮的假人，
“若您非常喜歡這個星球。請容許我們向您祈求一點時間。智械族將為您掃清障礙，將這片土地上的威脅物清除。這片土地將在安全之後成為您的行宮之一，恭候您的蒞臨。”
艾賽亞一板一眼地當著進化人的面，說著將他們帝都佔為己有的話，彷彿絲毫沒有想過這話多麼挑釁。
他臉色十分平靜，蘇勤額頭瘋狂冒汗。
啊……？
智械平時拉仇恨怎麼拉得這麼穩？
他們現在還在進化帝國腹地，敵人槍口還圍著呢。
這麼囂張的話能不能等安全後背後悄悄說？
蘇勤目光看向周圍，果然進化人臉色微變。一個個人高馬大的Alpha，目光冰冷地盯著中間的機械王種。
“進化帝國的東西，輪得著智械送？”第五軍團長像是隻猛虎，瞬間露出獠牙。
不管艾賽亞說甚麼，保守黨等人都狠狠死咬著‘主人’二字，堅決與改革黨劃清界限，
“主人想要的東西，自然會由我們親自送上。”季嶼皮笑肉不笑，比起稚嫩的軍校生和個性豪放第五軍團長，這位第四軍團長明顯臉皮更厚，也更圓滑。
他斯文俊美的臉上帶著某種更近似於學者的氣質，
“而且，帝都本來就屬於主人。
本就歸屬主人之物，智械族再送給主人？你們迎接主人的禮物未免太沒有誠意了吧。”
蘇勤：“？？？”
啊？？
她看著智械首領和保守黨軍團長句句機鋒、唇槍舌戰間，自己忽然就成為了進化帝國帝都的主人了。
前一秒：世界公敵。
後一秒：世界之主。
再荒誕的戲劇都沒有她的劇本荒誕。
斯文的進化帝國第四軍團長對她俯首，
“主人。帝都如今只是被叛黨篡位，請您放心，我們會不日肅清叛黨，將這片土地還給你。”
第一軍團長烏拉諾斯冷冷看著賣國求主的同胞。不敢想象，若人類不死，有朝一日，所有的進化都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人類面前，整個帝國會不會就像這樣……頃刻淪陷。
人類在體質強大的進化人面前，不堪一擊。
可帝國自由的火焰在人類面前猶如狂風中的燭火，孱弱不堪，一吹便滅。
他被數名保守黨的戰士反剪壓著，肌肉緊繃，盯著蘇勤，冷靜地等待時機。
現在人類被智械帝國和他的同胞們共同包圍，根本密不透風。根本不可能突破重重包圍圈傷害到人類。
必須耐心地等待……再等待。
“我——”蘇勤轉過頭。
高大的Alpha和智械中，人類一小截白皙的額頭從人群的縫隙中露出來，細軟的黑髮微微晃動，像是蜿蜒的黑色河流。
深邃、幽密。
目光彷彿會不自覺被吸引，然後意識沉入那片黑色的深海。
烏拉諾斯閉了閉眼睛，藏在面具下的呼吸變得粗重。
人類對他們的影響力……並不止氣味那麼簡單。只要接觸的時間足夠久，哪怕聞不到氣味，也會慢慢改變他們的意識。
他肌肉緊繃，他猛地掀翻壓制他的四名Alpha戰士，掏出一把無自動化無聯網的原始鐳射槍，毫不猶豫地朝那一瞬露出的縫隙射去！
殺機如線，亮得驚人。
“嘭！”艾賽亞身後消失的金屬翅膀半邊張開。
由磁力牽拉一塊塊稜形金屬刀鋒組成的羽翼盛大展開，炙熱的鐳射撞擊在金屬羽翼的力場上，激起一片絢爛的光芒。
同時，一塊金屬刀鋒狀的翼片離開羽翼，沿著鐳射射來的方向反刺過去。
烏拉諾斯重新被數名Alpha控制，避無可避。
他的精神體，一隻巨大的華南虎從空氣漣漪中竄出，兇狠地利齒咬向金屬利片——在發現人類對精神體遠遠大於對進化人本身，甚至能透過影響精神體來影響他們思維後，從始至終，他都禁止軍團成員放出精神體。
“吼！”橙紅色的巨虎發出驚人的咆哮聲，原本被制住的第一軍團戰士見軍團長的動作，也毫不猶豫地放出精神體。
烏拉諾斯驅動精神體向人類襲去——哪怕知道人類對精神體的影響，但目前的狀態，已經是他最後的奮力一搏了。
蘇勤看到一隻巨大的、足有兩三米高的巨虎向自己奔襲而來。
“譁！”艾賽亞眉頭一皺，他身後的機械王種也同時反應過來，立馬護衛在蘇勤身前，將她擋得密不透風。
同時，機械翼化為分散的金屬刃，閃耀著藍紫色金屬磁暴的金屬刃片化為一張電網，拋向華南虎。
巨虎像是一頭徹底發狂的野獸，不顧身上的閃電磁暴，粗壯的虎掌踩在地上，奔騰著跑向獵物。
智械帝國和進化帝國互相剋制，便是因為智械帝國的科技遠勝於進化帝國，甚至可以反操作自動化武器。
但進化帝國的精神體，又恰好對能量武器具有一定免疫力。
巨虎彷彿窮途末路的困獸，殺紅了眼睛，尤斯汀、洛賽等人正準備迎上巨虎時。
透過蠻力橫衝直撞闖到人類十米內的猛獸突然停下腳步，虎目怔怔看著中間的少女。
矯健修長的身軀上，原本繃緊拱起的肌肉鬆弛下來。
攻擊——
烏拉諾斯在腦中用最後的意志力下達命令，然而精神體卻一動不動。
“唰！”的一聲。
一片金屬翼刃貫入他胸口，緊接著，數片翼刃先後貫穿他防護服和身體，鮮血從劃開的傷口噴濺出來。
負責看守他的數名Alpha立馬尋到機會，從後肘擊。
他臉頰被狠狠砸在地上，原本緊扣在臉上的面具卡扣鬆弛，面具從臉上鬆解，露出半邊骨骼堅毅、鼻樑高挺的臉。
猩紅的血從他鼻樑上蜿蜒而下，頭髮絲也沾著血跡，幾縷頭髮被血液黏連成一團，既狼狽又透著股孤狼般的野性。
沒有經過過濾器過濾的原始空氣湧入鼻腔，他胸口起伏著，呼哧呼哧大口呼著氣，空氣中陌生的人類氣息和精神體傳來的共感同時刺激腦海。
陌生的顫慄，像是電流般湧遍全身。
他逐漸異化成獸瞳的雙眼緊緊盯著遠處的人類，這一次……眼神不再含憎惡、敵意、殺意。
而是一種，宛如初生雛鳥般的空茫。
明明理智與思維還在，可是牢牢紮根在腦海中的意志卻像是陽光下的雪，一點點消融。
他眼珠子輕微地顫動，不覺看向同樣被憤怒的同胞們反手壓制的隊員。
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是和他如出一轍的茫然。
人類，真的……很可怕。
還在運轉的理智如此說。
但他無論怎麼調動理智、無論如何分析，都無法在此時再升起一絲惡意。
進化獸族的帝國……完了。
他心想。
同時，輕飄飄的女聲響起，明明在一片吵雜的聲音中十分輕渺，但他卻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她的聲音。
就好像，他的五官、他所有的感官，時刻準備著捕捉她的一切訊息。
“不用了，我並不喜歡這個星球和國家。”他們想法設法驅逐的人類，搭上了智械首腦伸出的手掌，少女原本清亮乾淨的聲音透著股很淡的厭倦，“帶我離開這裡吧。”
今天的天氣很晴朗。
原本被雲層遮住的陽光從雲層中透出來，照耀下來。
他被周圍憤怒的Alpha抵在地上，精神體也像是失去鬥志般，對周圍的攻擊毫無反應，只是手足無措看著人類。
在智械的拱衛與攙扶下，她走向智械所在的星船，路過他時，腳步一頓。
一股平和的、溫暖的氣息沁入心脾，每個細胞都開始留戀雀躍。
頭頂傳來少女的聲音。
平靜的語氣，甚至連怨憎都沒有。也許是失望透頂，所以連情緒都懶得施捨半分。
“我對奴役進化獸族不感興趣。”
“你們追尋自由，但真正自由的靈魂，不會因為一個人類的存在就不復存在。”
烏拉諾斯狼狽地閉上眼睛。第一次覺得今天和煦的日光十分刺眼，刺得他眼睛睜不開，彷彿有甚麼溫熱的東西逐漸在眼中醞釀。
真正困住他們的，不是人類本身，而是進化獸族對人類的執念。
一直是他們在畫地為牢。
不是人類需要進化獸族……而是他們……需要人類。
因為他們基因不完整，因為他們基因缺陷……容易基因崩潰的他們嚮往完整，嚮往人類。
“軍團長閣下，雖然你追殺過我。但是我說到做到。”蘇勤看著狼狽的第一軍團軍團長，“我說了，以後不會再踏入進化帝國半步，以後就不會回來。”
少女的聲音，像是對進化獸族終末的審判。
審判的重錘重重砸下，他心臟一顫，餘光突然看到了自己領來的其他隊員，在無聲流淚。
不止他的隊員，還有其他保守黨的進化獸族。
他斷了……整個族群獲得人類之愛的可能性。
他重重喘息，艱澀出聲，“追殺您的事是我一人之錯，與其他進化獸族無關。您還能……原諒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