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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乖些。

第26章 第 26 章:乖些。

“不!”阿魚徹底崩潰,她仍舊受不了心中的這道坎。就這般留在陸預身邊,他何時想要她就得給?

“你為甚麼就不能放過我?你也說了,我不過是個漁女。”阿魚在他懷中顫聲哭道。

陸預冷著臉,未答話。

連順天府獄都下了,她還是冥頑不靈,想著回去。還在置氣?

想著,清脆的巴掌當即落下,意識到那是何處,阿魚猛然一驚!

“往後莫再說這些爺不愛聽的話。”陸預冷聲道。

他也不是非她不可。盛京城哪怕是一個七品小官的庶女,也比她上得了檯面。

他想他如此執著,不過想馴服這個同他置氣卻又虛偽至極的女人,好叫她有自知之明。

阿魚咬著唇瓣,還未從方才的羞辱中走出來,只不再哀求,任他如何花樣,她都不再動作不再吭聲。

阿魚不知道自己何時睡去的,再次醒來時,天邊已是一片微明。

不能再這樣了,陸預身邊,她一刻也不願待下去了。

他遲早要成婚,到了那時,她在這住著,時不時被他翻來覆去,到底又算甚麼?

那一刻,阿魚腦海中想了很多。她懷念白天柔緩的湖風,懷念夏日流連在荷尖上的蜻蜓,懷念一切,故鄉的,自由的,屬於她的東西。

她須得快些辦好假路引。

阿魚正思量著,腰間忽地傳來一道桎梏,嚇得她猛然驚醒。

那力道逐漸攀附向上,阿魚想推開他,避開那陣欺揉。

“乖些。”男人低啞的嗓音傳來,阿魚想起方才的事,怔愣半瞬兒,阻擋的手臂終是放下。

天際大亮後,兩人先後穿衣洗漱,男人心情似乎不錯,竟還要與她一同用膳。

“今後你且安心在這住著,等爺大婚後,便將你接回府中。”

阿魚執粥的手一頓,低垂著顫顫的眼睫,她似乎思量了許久,才緩緩道:“能不去嗎?我不想住在你那府中。”

他母親和他妹妹,包括他府中那些表姑娘小姐甚麼的,哪一個都不是善茬。

這些陸預自然知曉,但他依舊忍不住戲謔道:“不入府,往後你和孩子可入不了族譜。”

見她面色驟然蒼白,陸預心情好了許多,至少她今日乖順不少,還知道想著將來,想著孩子。

“近來安分守己,等爺成婚後,你向主母敬了妾室茶,入了族譜,爺再為你另尋一處院子,常來看你。”

“任憑京城哪個世家大族,妾室皆要受主母管束,每日問安伺候。斷然沒有讓妾室躲懶單獨外住的道理。”

言下之意,他已經足夠慣著她了,若她再拒絕,便是不識好歹。

阿魚放下湯勺,暗暗攥緊雙拳,繼續道:“那成婚後,我還能回湖州嗎?”

察覺出一絲試探,男人鳳眸微眯,意味深長笑道:“有爺陪著你,自然可以。”

“不過,倒要看你值不值得爺不遠千里,奔赴湖州。”

阿魚對上他譏諷的視線,深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忍耐著。

“我明白了,我會安分待在此處。”

“可,我還能出去嗎?”阿魚繼續試探,卻又不甘心,“我知道自己出不了城,只是出這方院子,可以嗎?”

陸預盯著她打量了一瞬兒,他要的確實如此,令她深深陷入絕望的境地,到頭來除了回到他身邊,哪也不能去!

扣下她的路引與身份文書便是如此。但,她還有沒有旁得心思,這便不得而知。

他既然在她眼前置辦過假路引,想必她也知道這番途徑,打得也是這個主意。

“這有何難?”男人順勢,一把將身側的人抱到腿上。

昨日還不情不願,今日便如此乖順聽話……

心底勾出一絲刺癢,男人挑眉看向她。

“你若想出門,便帶著嬤嬤和侍衛一同。到底是在外頭,爺怎麼能不介意你就這般輕易被旁人看了去?”

“何況,人心險惡,你也切身體會過。”

阿魚咬著唇不作聲,他真是時時刻刻都不忘羞辱她。

這哪裡是愛?他只不過喜歡她的這張臉,喜歡她暫時能用的身子。

“我會注意,不會給你惹禍。”阿魚暗暗咬牙道。

把男人送走後,阿魚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她周身彷彿被抽了氣力,捂著心口喘息著,整個人恍恍惚惚。

……

陸預剛回府,就見一道霜白身影急匆匆朝他相向而來。

“二弟!”

陸植鮮少有如此失態的時候,陸預挑眉,腦海迅速思量了一番,旋即反應過來,面色微沉,對陸植道:“兄長,此事不宜張揚,去我書房。”

陸植頷首,兩人並排迅速離去。

“母親和祖母那裡暫時還不知曉。”陸植負手而立,嘆息道:

“父親的病來得太怪,今早還是林叔發現的及時,不然——”

“我暗中請了太醫,說父親乃是中風。朝中的事我亦有所耳聞,若父親真出事,恐怕你的婚事……”

陸植說得委婉,但陸預怎會不知?議婚的節骨眼上,若父母仙逝,為人子女者皆要守喪三年。

吳王明面上不敢抗旨拒婚,背地裡卻使出這等卑劣的手段妄圖茍延殘喘。

“父親的事暫且勞煩兄長,我須進宮向陛下稟明情況。”陸預道。

吳王竟敢直接對他陸府下手,今日是他父親陸滎,明日便可是他母親安陽長公主。

既然吳王急不可耐,那他與趙雲蘿的婚事,也要提前了。

只是這其中仍有些貓膩,或許宮中的那個女人,是吳王覆滅的關鍵一環。

陸預兀自思量著,提筆寫下幾行字。

旁邊的陸植餘光一瞥,忽地瞧見他靛藍直綴白領子裡隱隱顯現的幾道紅痕。

下意識地,視線裡不由自主出現那道模糊的溫熱倩影。

陸植暗暗嘆了口氣,在陸預走前提醒道:“二弟不如回房換件衣裳,莫要殿前失儀。”

點到為止,陸植轉身離開。

陸預愣了半瞬兒,抬手摸向脖頸,看向陸植的目光多了絲譏諷。

陸植不提他倒忘了,大哥也瞧見過他的女人。

……

暮秋逐漸結束,庭院前不時有枯葉飛過,落在人眼中卻是一片寂寥。

阿魚坐在窗前看著書冊,李嬤嬤將做好的冬衫帶給阿魚,親自給她穿衣。

裡裡外外穿了四層,李嬤嬤又給阿魚穿上碧色長襖,系絲絛時,忍不住感慨,“娘子的身段真好,旁人穿冬衣差點沒裹成蟬蛹,娘子倒瞧著還是這般纖細。怪不得爺會喜歡。”

阿魚沒接話,爹孃生養她,並不是叫她生來就去取悅別人。

“嬤嬤,他說了,我可以出去。”阿魚的視線看向大門,冷靜道。

“娘子何苦這麼板正?爺早就吩咐奴婢了,平常多帶娘子出去散散心,多置辦些衣裳首飾。”

聽到後一句話,阿魚忍不住心神微動。若是要置辦假身份和假路引,不免要多花銀兩。

她如今已經不會再和陸預掰扯那般清。他既然將她困在這裡,那她花他的錢,吃他的穿他的,都是她應得的!

“那就去置辦些頭面吧。”阿魚淡淡道,“他也說了,將來要將我接回去給主母敬茶,也該有些像樣的首飾。”

“娘子說的是。”李嬤嬤笑道,“到時候娘子看中甚麼儘管挑,爺直接開口就是寶珍樓,那裡面便是一隻不起眼的素銀耳鐺,都得百兩銀子。”

“那就去寶珍樓。”阿魚毫不猶豫道。

之前她因囊中羞澀,被那些商賈所騙險些沒命,眼下她最需要的就是銀子,不,是金子。

到了寶珍樓,阿魚眼睛都不帶眨一下,見到金簪,金鐲,金耳鐺,全都讓人包起來。

掌櫃的見這位陌生的娘子出手如此闊氣,笑得合不攏嘴,急忙走到阿魚身邊道:“娘子,樓上還有近來新到的翡翠頭面,在下見娘子一身碧綠,想必那支蝴蝶翡翠簪很襯娘子。”

寶珍樓越往上,品質越精巧。往往也只有權貴富商才能入內。掌櫃得見阿魚生得貌美,氣質清冷如若霜華,關鍵入手了這麼多金飾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這才起了推薦的心思。

阿魚同樣不拒絕,跟著掌櫃的上了樓。

“就是這支簪子,金陵的匠人打了一年,花絲細密如發,翡翠水頭上佳,戴在頭上也不會重。”

對著鏡子,掌櫃的將那支金簪插在阿魚烏黑的髮間。阿魚木木地坐在繡墩前,任人擺弄。

“掌櫃的,我們郡主上回定得正鳳翡翠黃金頭面打好了嗎?”

銀鈴般的聲音傳入耳畔,珠簾叮鈴作響。

阿魚從鏡中看到抹硃紅色纖細身影正朝著這裡而來。

阿魚從未見過,有人能將硃紅穿的如此明豔大氣。何況那女子面若銀盤,眉眼輕揚,眼角的胭脂同硃紅的唇瓣相得益彰,愈發襯得人風姿綽約。

阿魚腦海裡不由得想起阿葉姐出嫁時一身紅衣的模樣。

也是如此明豔動人。

“原來是寧陵郡主,您怎地親自來了,吩咐小的一聲,直接就送進郡主府中了。”掌櫃的行著禮笑道。

李嬤嬤急忙帶著阿魚同寧陵郡主行禮。

“又不是甚麼重要場合,哪用得著大禮。”趙雲蘿淺笑,示意憐玉上前。但目光卻沒從阿魚身上移開。

視線落在阿魚髮間的翡翠金簪上,旋即上前對阿魚笑道:“全京城還是你們的手藝最好。我不過就拿了個花樣子,這打出來的東西,卻栩栩如生。瞧啊,這金簪戴在這位妹妹頭上多好看。”

掌櫃的有些尷尬,寧陵郡主出的圖紙,與他們金陵的師父如出一轍。或者說,都來自江南,設計大差不差。

他們寶珍樓既然能在京城做大做強,背後也不是空無一人。

這隻簪子的圖紙是半年前出的,那時的寧陵郡主只不過一個空有郡主名頭的質女,誰又放在心上呢?

簪子做了大批,寶珍樓自然不願滯銷虧錢。到時候賣給各位貴人,寧陵郡主若鬧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可眼下寧陵郡主已同長公主府和魏國公府接親,這次到底撞人眼前,也是他們理虧。

那位娘子極其面生,也不知是哪家的,掌櫃的迅速思量了一瞬兒,做出判斷。只能同阿魚陪笑道:“娘子,實在對不住,這支簪子原為郡主打的,手下人一時情急弄錯了,您取下來罷。”

阿魚聽後,下意識摸向髮髻,正欲取簪。

身前的趙雲蘿及時阻止了她的動作。趙雲蘿假嗔著掌櫃道:“這是哪裡話?我只不過是誇讚你們手藝好,並無旁的意思,你看把這位妹妹嚇的。”

“既然妹妹與這簪子有緣,那妹妹就戴著。”趙雲蘿朝她釋放出友善的笑。

阿魚沒想到買個簪子還有這一場風波,只抿唇微笑,同她道謝。

“郡主不日將大婚,在下於此先恭喜郡主,屆時店內飾品,皆給郡主讓利三分,還望郡主原諒則個。”掌櫃的陪笑道。

“……”

裡間的聲音逐漸被拋至耳後,阿魚與李嬤嬤出了寶珍樓。

“娘子還有旁的地方想去嗎?”李嬤嬤見她不時出神,試探問道。

寶珍樓地段極佳,出門就是兩條長街相交成十字大街,車水馬龍,熙熙攘攘都是人群。

阿魚看著熱鬧的街道搖了搖頭,她驀地想起那日在西市大街時的急促與匆忙。

“我想一個人走走。”阿魚冷聲道,她見李嬤嬤眉頭緊擰,憂心忡忡,解釋道:“我答應過他,不會再起旁得心思。”

“我沒有路引,沒有身份文書,是出不了城的。”

李嬤嬤這才悄悄放心,反正還有暗衛跟著,娘子的安危倒是沒有問題。

“那娘子別走太遠,奴婢留在這等您。”

阿魚點了點頭,沿著十字街的一端漫無目的地前行。

這一路都是商鋪,沒有她想找的地方。

阿魚咬著唇瓣,緊緊攥著袖口,心情煩亂。最後她停在了一家書肆前。那本千字文她看完了,需要再買一些新的識字。

阿魚走到樓上,四周書架,臨窗處是一座繡有美人圖的絲絹屏風。離書架兩丈遠外掛著各種各樣的畫作,整個樓上都氤氳著淡淡墨香。

阿魚掃了一眼,留意到窗旁的墨荷圖。墨荷蓮蓮,荷塘中的小舟上,容貌秀美的女子緊鎖著眉,正遙遙看向湖面。

太湖每到盛夏,湖邊的淺攤上也會種著大片荷花。打魚的空隙,遇到蓮米她自然不會放過……

指尖虛向湖中之人,心頭驀地一陣悸痛。阿魚上前取下那畫。

不知為何,這幅畫總給她一種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沒了畫的遮擋,天光溢進眼簾。阿魚垂眸,隔窗靜坐。

街道依舊是人來人往,好像京城的繁華也不過如此。阿魚嘆了口氣,準備收回視線時,卻猛然僵住。

十字街頭,一道熟悉的身影錯不及防地撞入樓上女子眼中。

“凌安哥哥覺得雲蘿今日如何?”

趙雲蘿與陸預並肩而行,一身紅衣宛若隨風舞動的牡丹花,格外絢麗惹眼。

“甚美,郡主仙姿玉貌,自然穿甚麼都好看。”男人淡淡回應。

“幼時我愛硃紅,那時凌安哥哥接我上京時我也是一身紅衣。後來得宮中嬤嬤教導,京中貴人皆好清雅……”趙雲蘿也只有在面對陸預時才有這種小女兒心態。

歡喜過後,想起陸預方才喚她的名字,趙雲蘿抿著唇,佯裝嗔怒:

“凌安哥哥,你快喚我雲蘿啊!”

——快成婚了。

——凌安哥哥。

——喚我雲蘿。

輕鈴般的笑聲此刻仿若催命的魔咒。阿魚劇烈喘息,握著窗簷的手漸漸收緊,心口一陣又一陣抽搐。

急忙收回視線,阿魚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久久無法回神。

原來,那就是他即將成婚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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