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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馴雀

第24章 第 24 章:馴雀

秋雨淅淅瀝瀝墜落進池塘,湖面泛起一陣陣漣漪。

長指間的箏弦驟然斷裂,彈琴的女人眉頭微蹙。

昨日順天府深夜查案的事已經傳開了。她萬萬沒想到,陸預會過來,直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本想借著這個機會,除掉那漁女,再將這件事推到陸綺雲那個蠢貨身上。她才好完美地摘掉自己。

可陸預為甚麼會尋過來?他既然上心,又為何肯袖手旁觀那賤人受辱罵的事?

指尖的痛麻一陣接著一陣,趙雲蘿目光忽地一滯。

或許是陸綺雲?陸綺雲在外私會男人,憑陸預的手段與情報,他又怎麼會容忍魏國公府出這等醜事?

終究還是她算漏了一茬。

那漁女現在還在牢裡關著呢。

若陸預真上了心,合該早將人放了。

想到這,趙雲蘿暗暗放下了心。只要陸預沒有要為那賤人出頭的心思,這件事就摻不到她頭上來。

那些山匪的家人都在她手上,量他們也不敢多說甚麼。

“郡主,長公主說瀟山別苑的菊花開得正盛,近來要辦場菊花宴。”有侍者上前道。

趙雲蘿蹙眉,抿唇不語。

梅蘭竹菊四君子,長公主辦菊花晏的目的多半是要為陸綺雲相看。

經此一事,她還是要多往陸府走動,打消陸綺雲的懷疑。

同時,陸預的那個通房,且不說那通房長得像容嘉蕙就足夠令她不喜。陸預到底要了那女人,男女之間一旦有了肌膚之親,趙雲蘿不相信陸預會那麼純粹。

會對著相貌似容嘉蕙且又救過他的女人,無所動容。

為了婚後她與陸預琴瑟和鳴,那個通房,必須得除掉。

趙雲蘿深深吸了一口氣,挺腰坐起,狀若無事。

她這邊一切安好,就是不知道父王是甚麼意思?父王早些時候來信,要她秘密離京。

她不可能離開京城的,眼下與陸預的婚事將近,甚至為了吳地的穩定,她更不能離開京城。

“去喚鈴藍來,派人飛鴿傳信給我義兄,看看父王身邊是不是出了甚麼奸細,竟然如此蠱惑我父王行出格之事。”趙雲蘿道。

“是,郡主。”

“菊花晏是甚麼時候?”

“就在三日後。”婢女道。

趙雲蘿垂眸漫不經心撚著琴絃,悠悠道:“順天府那邊,知道該如何做吧?”

憐玉目光沉重,回稟道:“奴婢會派死士去,絕對做地不留痕跡。”

趙雲蘿頷首,將斷裂的琴絃纏繞在指尖上。

……

將近十月末,京城的秋意逐漸淡去,北郊山上的菊花卻開的正好。

那日陸綺雲的事依舊給長公主不小的震撼。雖然她嘴上說找個不論身份的入贅,可那不過為了堵兒子的話。

長公主府和魏國公府,已是京城頂級權貴。在京城世家大族隨便挑一個給綺雲為婿也甚是妥當。

陸綺雲坐在花廳內,看著園中那些少年公子,悶悶不樂。抬眸間,正看見趙雲蘿朝她而來,陸綺雲當即笑道:“雲蘿姐姐。”

“姐姐嚐嚐這菊花酒釀,我二哥也愛喝。他正在男賓那處。約莫再有小半個時辰就來了。”陸綺雲說完,下意識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

彷彿與雲蘿姐姐在一處,她就會不由自主說起二哥。而除此外,她們沒別的話相談。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陸預的話,陸綺雲抬眸看了趙雲蘿一眼。

“妹妹為何這樣看我,可是我臉上有甚麼東西?”趙雲蘿笑道。

“無事,姐姐今日的妝容很不一樣,二哥看了應當會喜歡。”陸綺雲訕訕道。

二人又閒話了一會兒,直到長公主蒞臨,氣氛才活躍了起來。除了長公主為陸綺雲擇婿,各家夫人也帶著女兒前來,長公主向來寬和,不會在意這麼多。

陸預今日穿著一身靛藍雲紋圓領袍,頭戴珍珠折簷帽,鋒利上挑的鳳眸下,鼻樑高挺,唇瓣薄紅,盡顯貴氣。

與之一道而來的人白衣道袍,頭戴四方平定巾,眉眼相對陸預溫和了些許。眾人知曉,這是陸府庶出的大公子陸植。

看到陸預的那一刻,趙雲蘿臉頰通紅,心中的小鹿不停怦怦亂跳。而她的坐席,也被巧妙地安排在陸預身旁。

宴會行到一半,青柏忽地上前,附於陸預耳畔說著甚麼。

趙雲蘿垂下眼眸,暗暗攥緊了指節。

“母親,順天府還有事要辦,兒先離去。”男人起身上前同長公主告別。

長公主雖不悅,倒沒有指摘甚麼。

從來席到現在,他沒看過自己一眼。趙雲蘿抿著唇,臉上的熱意消散。

她沒想到,憐玉竟失策了。陸預這幾日都宿在順天府衙,她想動手也沒機會。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手中的帕子絞得滿是褶皺,趙雲蘿忽地生出一股委屈。

明明她才是陸預即將明媒正娶的夫人。

陸預剛離席不久,趙雲蘿旋即對婢女低聲耳語。

……

順天府衙。

陸預還未來得及換上官袍,當即大步邁向牢獄。

方才青柏來報,他剛走便有人試圖闖入府獄行兇。

陸預步伐匆匆,面色依舊沉重。青柏撓了撓頭,揣測道:“主子,吳娘子不會有事的,闖入之人中了您早備好的軟筋散。”

“放肆,爺問你了?”陸預當即頓住腳步,臉色黑如鍋底。

青柏這才想起,那日世子從牢裡出來時,面上還有指痕,甚至氣得折斷了筆。

陸預依舊放不下那時的事,倘若今日他去看了她,豈不證明他同她低頭,同她妥協?

只要底線被侵犯一次,後面就有無數次。

陸預攥緊雙拳,眉眼低壓,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回去。”男人低聲道。

她若識好歹,早該想通了。今日已是第四日,牢中仍舊沒有訊息傳來。

他又不是非她不可?

“啊……這?”青柏有些懵,可是世子已經快走到牢房門口了。

青柏正糾結著,忽地看見前方的牢房,裡面躺著個半死不活的人。

青柏猛拍腦門,上前斥問獄卒道:“這人怎麼了?方才的刺客不是已經伏誅?”

陸預眉心猛跳,大步上前冷聲道:“開門!”

枷鎖脫落,陸預秉著呼吸,急忙探向地上女人的鼻息。

昔日那個怒睜杏眸,不假辭色指責他的女人,眼下正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地躺在這兒。陸預不敢想,若他再晚來一刻,這女人怕是真要沒氣了。

“你們是如何辦差的?為何人都這樣了,竟無人通報?順天府養著你們是幹甚麼吃得?”

獄卒被罵得垂頭不語,其中一個小聲道:“這犯人性烈得狠,已三日滴水未盡,平日不管白天黑夜都在睡著。”

“屬下……屬下以為她又睡著了。”

青柏在一旁秉著呼吸,神情悻悻,更不敢言語。世子一開始就說過,不必將這些瑣碎報於他聽,將人好聲關到悔改為止。

若不肯悔改,那就永遠關著。

他也沒想到這吳娘子竟如此有骨氣。

陸預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眼掃向外面狀若鵪鶉的三人。當即將阿魚打橫抱起。

不一會兒,楊信就將宮中的李太醫請到了順天府衙門。

廂房內,陸預在屏風外負手而立。隔著花鳥罥影,模模糊糊地看著那床上之人。

他竟真想不到,她還真敢滴水不進,將自己餓死。真是有骨氣,有種啊!

心中的煩躁逐漸演變成灼灼怒火,陸預沉沉撥出一口濁氣。

他倒是不信,他陸預還馴服不了這隻雀兒!

“李太醫,她如何?”

陸預面色已恢復平靜,看都未看榻上昏迷不醒的女人一眼,對李太醫道。

“應是許久未進食,脾胃虛弱,氣血虧空。好在這位娘子底子不錯,若一般嬌弱女娘,人早沒了。”

李太醫縷著鬍鬚,繼續道:“若她醒了,先喂些米湯,前兩日可先喝米湯試試。等脾胃恢復了再正常進食。”

“有勞。”

送走李太醫後,陸預順勢坐在榻邊,盯著阿魚昏睡的面容眸色晦暗。

當初謊言未戳破時,她是何等地溫順聽話,滿心滿眼都是他。

就算那是假的,她不是也肯為了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以他夫人的身份,同他歡好?

不然,從一開始,她就不會救他,救了他,還那般……

於她而言,她想要他,同他行事。可如今為了一個名分,竟然同他要死要活,鬧的他不得安生。

長指拂上女人白皙嫩滑的臉頰,陸預愈發確信,她就是奔著正妻之位,才如此作天作地,不識好歹。

瞧,這臉蛋被他養得多麼白嫩,包括她從裡到外從上到下,處處被他滋潤被他澆養。她說她想要過以前的苦日子。

陸預不信。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且不提趙雲蘿,就算他與趙雲蘿成婚,也不見得趙雲蘿會越過她去。屆時,一個身為罪臣之女的夫人,哪裡比得上她這個良家貴妾?

陸預有些納悶,她就這麼想要那個位置?

不過一瞬兒,男人當即回神。他還是忘不了陸滎為了陸植生母一次次挑釁他母親的權威。所謂的正妻之位,就是她在對他表達不滿,那隻不過是一個口子。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以至於後面的無數次。

他陸預,不可能會為了一個漁女妥協。

她會慢慢接受這個事實的,安分守己地待在她身邊,做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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