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陸預扣下了她的東西。
翌日一早,天還矇矇亮,阿魚就跟著李嬤嬤出門去了西市。
昨夜她剛提了要去西市,李嬤嬤只猶豫了一陣兒,晚間睡前過來尋她說能去。
對於這個結果,阿魚毫不意外。陸預那個禽獸就是在玩弄她,那日她病歪歪的,還打了他一巴掌。
他那般驕傲的人,自是受不了這等氣。
不過這樣也好,眼下大半個月不見人,想必他早已忘了自己。
她得趁著陸預想不起來自己時,先行離去。等她出了京城,從此天高路遠,誰又識得誰呢?
阿魚撚著袖中的幾兩碎銀,帶著面紗走在李嬤嬤後面。
“娘子,西市靠近外城門,來往的人群雜亂無序,有從波斯來的胡商,也有從東夷來的商人。”
“那東瀛商人從海上運來的黃魚最是鮮美。不過待會兒您可得跟緊奴婢,別被衝撞了。”
阿魚點著腦袋跟在她後面,抿唇不語。除了西市靠近西城門,李嬤嬤說得甚麼她全然聽不進去。
遠處群山似乎隱入天際,朦朦朧朧,頭頂陰雲環繞,阿魚望著陰沉沉的天,面色緊了幾分。
她看著正在同胡商砍價買魚的李嬤嬤,抿著唇似下定決心,“嬤嬤,天看著要下雨,我去買油紙傘可好?”
“不急,若是下雨了,張嬤嬤看咱們沒回來,會派馬車過來接咱們。”李嬤嬤似若無意挑揀著魚,豎起耳朵,眯著渾濁的眼眸道。
“西市人這麼多,恐怕躲雨一時也不好找尋地方,還是買油紙傘吧。”阿魚堅持道。
“娘子憂慮了,別人就算沒有地方,但娘子也會有地方避雨。”李嬤嬤道。
“倘若娘子不想避雨,那自然要淋雨了。”
李嬤嬤的話像一根鐵錐,不斷敲擊在阿魚心頭。阿魚揪著裙襬,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商販,一顆心狠狠提了起來。
不管怎麼樣,她好不容易出來的一次。且城門就在附近,她若不跑,往後又被鎖進那方小院。
她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不想再與陸預那無恥之人有任何摻連。
“嬤嬤說的是,但天要下雨了,不能沒有油紙傘。”阿魚深深吸了一口氣,見李嬤嬤沒有反應,提著裙子轉身就跑。
李嬤嬤再次轉過身時,那抹碧綠的身影早已隱入了人群中。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終究攔不住啊。”李嬤嬤冷笑著。
阿魚絲毫不敢懈怠,儘管一路避了不少車馬行人,還是撞倒在了一處攤架前。
“就算要下雨,娘子出城也不必這麼急吧,等雨停了再走也不遲。”攤主是位老太太,上前扶起摔倒的阿魚,笑道:
“這天看著雨還不小,若是將路引淋溼了,又得花錢找人重新辦——”
“路引?”阿魚瞳孔猛地一縮,當即愣住,她捂著手肘緩著疼痛,腦海中迅速出現當初隨陸預離開太湖的一幕。
——先去尋官府辦理路引,我們只要離開此處一百里開外,沒有路引則寸步難行。
當初陸預的話歷歷在目,阿魚渾身的氣力彷彿被人抽走,瞬間面色煞白。
怪不得李嬤嬤方才說話那麼奇怪,半是安撫半是威脅,原來是算好了她連城門都出不去!
“娘子,你沒事吧?”攤主見她神情呆滯,關心道。
“京中哪裡可以辦……辦路引?”阿魚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氣若游絲道。
“啊?原來你沒有路引啊,現在趕緊去順天府衙門拿著你的身份文書就去辦了。”
身份文書?
阿魚攥緊雙拳,抿著唇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甚麼路引身份文書,她通通都沒有!她與陸預一起來京城時,那些事都是他做的。
她至今未見過她的身份文書和路引。
是陸預,是陸預一直扣下了她的東西!
怪不得他那般信誓旦旦,不肯放她走,原來無論她如何努力,如何絞盡腦汁,都出不了這京城。
渾身的無力感似海浪沒過頭頂,將阿魚徹底籠罩,陷入窒息與絕望的深淵。
告別攤主,阿魚拎著裙子,沿著西市長街一直往東城門出走。
原來她又一次被陸預玩弄於鼓掌之中。可是她不甘心,但她更恨得是自己的無能。
若她早些識字,早些摸清楚那些彎彎繞繞,也不至於如今連路引身份文書都沒有。
也不至於陷入如今這進退兩難的地步。
商販叫賣聲絡繹不絕,甚至時不時有搬運貨物的走卒,牽著駱駝鈴聲不斷的胡商。
那方宅院她絕對不會再舔著臉回去。
阿魚堅信,她是個很能適應的人。爹孃告訴過她,天無絕人之路。
走到哪算哪,肯定會有路的。
……
黛瓦白牆下,一簇簇桂花氤氳著甜膩的濃香,臨近池畔的飛簷水榭,一襲月白長襖的女子坐於其中,修長的指尖系些玉片,於箏間流轉滾動。
“郡主,桂花糕做好了,今日是否還要備車去國公府?”
憐玉拎著食盒上前道。
“今日凌安哥哥可在府中?”柔荑撫壓琴絃,箏聲停止。趙雲蘿解下指間玉片,睨向憐玉。
憐玉猶豫不止,剛要開口,這時一道灰影掠向水榭。趙雲蘿輕輕撫著信鴿,從鴿足上取下密信。
良久,趙雲蘿唇角溢位一陣淺笑,旋即隱入漆黑的眸底。
“屆時你們分派一部分人暗中看著,留意著國公府尤其是恆初院的一舉一動。”
趙雲蘿道:“憐玉,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今日綺雲妹妹是要出城嗎?”
憐玉點頭。
“正好,讓那些人將她引到京城南郊的客棧。如此也不必髒了我們的手。”
陸綺雲到底怎麼說也不是長公主的親女兒,陸預的親妹妹。從前同她交好,不過是為了接近陸預。
不然,她哪裡會看上陸綺雲那等無法無天眼高於頂的嬌縱性子。
眼下她同陸預的婚事已定,她魏國公府未來主母的身份已經十分穩妥。
陸綺雲這個與陸家沒有血脈親緣的妹妹,自然也不能留在國公府。
若是沒有陸綺雲算計她的事,她也不會對未來的小姑這般決絕。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陸綺雲留在她身邊,說不定哪天她不備就被人擺了一道。
何況,她不希望,陸綺雲這個假妹妹,獲得陸預的垂憐。
趙雲蘿又往脖頸擦了些桂花香膏,拎著食盒上了馬車。
……
阿魚在西市大街漫步了一兩個時辰,她發現來來往往的商賈拉著一箱箱貨物絡繹不絕地進出城門。
城門處的官差倒是隻看路引,不看貨物。
阿魚捏了捏袖中的錢袋,又從頭上拔下來一根玉簪。
她走到一家商行,儘量和心平氣和與口音古怪的胡商溝通。
“就這些?”胡商滴溜著碧綠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阿魚。
“和田玉在窩們那裡隨處可見,倒是你——”
黏膩的目光看得阿魚渾身不適,還不待那胡商說完,阿魚頭也不回趕緊跑走了。
一連問幾家,皆是如此,嫌她給的少。
“你沒有路引,是不是哪家裡逃出來的奴婢?若是在城門處被發現,你當那些官老爺好說話?”
“你趕緊找別人去吧,我們是正規的商賈,只運貨物,不運人。”
快至晌午,空氣中悶著燥熱,時不時還有幾聲驚雷震落。阿魚捏著荷包,心情沉重。
她只想越來越快地離開京城。若今日不走,指不定李嬤嬤她們就找過來了。
“娘子可是遇到了甚麼難事?”恰在此時,一位身形瘦弱的商販拉著馬車從商行出來,見到踽踽獨行的阿魚關切道。
那人說的話夾帶著些湖州口音,阿魚見到他倍感親切。
“你們要到哪送貨物?”
“我們要從渤海走,再從海上出發,先到松江,再去杭州!”
杭州!阿魚頓時來了精神,若如此,她直接跟著這些商賈坐船南下就可以到湖州。
阿魚正同那商販交談,沒多久便笑容滿面。
殊不知,西市大街上的這一幕,早已被酒樓上一身黑衣頭戴大帽的男人盡數收入眼底。
“主子,好像出了岔子。這商販並不是我們的人。”楊通道。
“跟著吳娘子的那些暗衛剛剛回報,方才那幾人看似身形瘦弱,運貨熟練,但那些人手上的繭子極重,約莫都是練家子……極不簡單。”
男人依舊目光沉沉盯著樓下與人相談甚歡的女人。長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著桌案,叫人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他給了她那麼多次機會,若這半月她真安分守己,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她仍舊不知死活地同他置氣。陸預自問,他還從未見過如此不識抬舉的女人。
“楊信,若你養了只雀兒,無論如何這隻雀兒都要飛走,你待如何?”男人盯著窗外漫不經心笑道。
楊信思索了一瞬,面容冷峻,立即道:
“自然是折其雙翼,將其永遠困在籠子裡,為我所有。”
“錯了!折其雙翼,困其自由,只會令那雀兒更加嚮往自由。”
“真正的馴服,是要其在外吃盡苦頭,如此她當知籠裡有食有水安穩生活的好。”
男人淡淡抿著茶,唇角揚起一絲戲謔的弧度。
“派人跟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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