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拿捏
這一趟南行突然多了個皇子, 便變得不一樣。
楚玉貌知道事關重大，送走榮熙郡主和扶薇後，親自去榆林巷一趟, 打算告知阿兄這事，好讓他知曉“福康公主”也要和他們去南地, 讓他做好準備。
哪知來到將軍府, 卻得知阿兄一大早就被宣進宮。
鄭瑞擔憂地說：“宮裡宣召得挺急的，也不知道發生甚麼事。”
最近這些天, 鄭瑞都是住在榆林巷這邊，他是不想住到這裡來的, 但架不住侄子強留，又說希望一家人能團圓, 讓他實在無法拒絕。
今兒一早, 原本他是打算出門去採購些帶去南地的東西，哪知道還沒出門, 便得知宮裡來人，將秦承鏡匆忙召進宮。
他心裡著實擔心, 正打算如果秦承鏡遲遲不歸, 給南陽王府那邊捎個訊息問一問, 哪知道楚玉貌這時候過來了。
楚玉貌聞言, 心中瞭然, 說道：“二叔，你不用擔心，皇上召阿兄進宮，應該是為了扶薇和咱們一起南下的事。”
“甚麼？”鄭瑞悚然一驚，“這位小殿下也要和我們一起去南地？”
霎時間，他想到很多。
例如皇帝是不是不滿侄子和鎮威軍在南地的威望, 想派個皇子去南地充當耳目？想到扶薇名義上雖是公主，其實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皇子，但皇帝一直不恢復他的身份，難道是想讓他在南地立個大功，好順理成章地恢復他皇子的身份？
楚玉貌看他臉色變幻不變，便知他想岔了，趕緊解釋扶薇和他們一起去南地的原因。
皇帝剛認回兒子，正寶貝著，根本就捨不得他離開京城，生怕出甚麼意外。
想必對皇帝來說，僅剩的兩個兒子才是最重要的，畢竟他的子嗣實在太少了，只有這麼兩根獨苗苗，是絕對捨不得讓他們去涉險的。
鄭瑞聽得目瞪口呆，納悶地問：“是那位小殿下要去的？他怎麼突然想去南地？”
楚玉貌委婉地說：“可能是因為榮熙妹妹也要和咱們一起去南地吧。”
鄭瑞臉上的神色有些怪異，倒是明白她的意思。
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趙慕城，後來也查到了扶薇，原以為扶薇是趙慕城安插在公主府的刺客，曾經對他起過殺心，想要趁機解決他。哪知道康定長公主見到扶薇後，很快就識破扶薇的身世，原來人家還是一位皇子。
在公主府時，他就發現扶薇對榮熙郡主的態度很不一般，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這不就是少年慕艾，為了心上人，甚至直接背叛趙慕城嗎？
趙慕城會輸得這麼迅速，也有扶薇的推波助瀾。
雖然他沒經歷過情愛之事，但也知道少年人的感情最是真摯，應該作不了假。
**
過了午時，秦承鏡總算回來。
見楚玉貌也在這裡，不免有些驚訝，等得知妹妹來找他的原因，臉上不由露出幾分驚異之色。
“原來如此。”秦承鏡抹了把臉，苦笑道，“怪不得今兒一早，聖人就將我宣進宮，說小皇子要和咱們一起前往南地，讓我照顧好小皇子，保護他的安危……”
他還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這位小皇子怎麼突然要去南地，還以為皇帝是想安排小皇子去軍中歷練一番，好為他鋪路，讓他日後能名正言順地認祖歸宗。
哪知道是他想多了，只是因為妹妹要去南地，榮熙郡主想去南地玩，小皇子也鬧著要跟著去罷了。
楚玉貌面上有些尷尬，懊悔地說：“阿兄，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要是她不去南地，榮熙郡主也不會跟著去，扶薇自然也不會去了。
以皇帝的愛子之心，拗不過兒子的要求，才會將秦承鏡這位駐守南地的將軍叫過去，命令他保護好小皇子。
其他的便算了，萬一扶薇在南地出個甚麼意外，屆時被問責的一定會是阿兄。
扶薇就是個燙手山芋，不管是誰接手都很麻煩。
楚玉貌想到這裡，便有些後悔，覺得還不如留在京城呢。
“沒事。”秦承鏡自然是見不得妹妹如此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聖人說了，這次小皇子和咱們一起去南地，他不會透露身份，想來也不會有甚麼危險。”
以皇帝恨不得將小皇子當眼珠子一樣保護的心態，想必派到他身邊保護的人只多不少，屆時再加上鎮威軍護著，肯定不會有甚麼事。
楚玉貌扁了扁嘴，也只能這樣了。
就算她想反悔，只怕也不行，畢竟榮熙郡主都已經興致勃勃地計劃起這趟南地之行，以扶薇對榮熙郡主的言聽計從，只要她想的，他一定會支援她，幫著她一起幹。
這種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的少年人還真是可怕。
秦承鏡拍拍妹妹的肩膀，笑道：“不過阿妹你也挺厲害的呀，不僅拐了個皇家郡主，還將小皇子也一起拐走了。你不知道，今兒見到聖人時，聖人的臉色不太好，話裡話外都在埋怨你，說你不應該往南地跑的……”
這京城裡，誰不知道榮熙郡主連她孃的話都不愛聽，只要楚玉貌說的話，她是一定會聽的。
扶薇對榮熙郡主言聽計從，而榮熙郡主偏偏又對楚玉貌言聽計從。
這次去南地，雖然是榮熙郡主自個想去南地玩，但落在皇帝眼裡，可不就是楚玉貌拐了他的外甥女和兒子嘛，對此頗有微詞。
楚玉貌木著臉，無言以對。
她根本甚麼都沒做，實在太冤枉了。
然而這事情還沒完，等她回到王府，被王妃叫過去。
正院裡，南陽王和王妃都在，兩人看向楚玉貌的眼神格外微妙。
南陽王輕咳一聲，說道：“玉姐兒，聽說這次小皇子會和你們一起前往南地，屆時要麻煩你多看顧，千萬別讓小皇子出甚麼事。”
楚玉貌：“……”
南陽王妃絞著帕子，一臉煩躁，“這好好的，他怎地也要去南地？就不能留在京城嗎？”
她也擔心扶薇在路上要是有個好歹，皇帝肯定會遷怒。
“沒辦法，誰讓玉姐兒拐了榮熙和小皇子。”南陽王瞅著楚玉貌，“咱們玉姐兒本事大著呢……”
想到今兒皇帝喚他過去，提起這事時話裡話外的埋怨，他也不知道怎麼說好。
其實這事也怪不到兒媳婦身上，要是扶薇自己不願意，旁人還能勉強他不成？明明就是他自己要跟著榮熙郡主去南地，和兒媳婦沒甚麼關係。
南陽王妃聽到這話，氣得一肘子過去，罵道：“說甚麼風涼話？”
要是兒媳婦出事，以三郎的性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屆時有得頭疼。
南陽王揉著被王妃狠心擊中的地方，無奈地說：“這是聖人說的，又不是我說的，聖人現在對玉姐兒很不滿，覺得她拐帶走榮熙和小皇子……”
不過雖然不滿，皇帝也沒做甚麼。
要是他真想對楚玉貌做甚麼，榮熙郡主第一個不滿，她要是生氣，扶薇肯定也會跟著生氣。
皇帝能怎麼辦？只能嚥下這口氣了。
想到這裡，南陽王便有些啼笑皆非。
他知道皇帝有多寶貝僅剩的兩個兒子，太子便罷了，扶薇從小吃了這麼多苦頭，好不容易認回來，皇帝哪裡捨得對他生氣，恨不得捧在手心裡護著。
對扶薇這兒子，皇帝是連脾氣都捨不得發的，對他只有遷就。
哪知道，扶薇並不領情，對比皇帝這親爹，滿心滿眼都是榮熙郡主，偏偏榮熙郡主又滿心滿眼都是楚玉貌。
這麼看來，楚玉貌才是贏家，這招隔山打牛、挾天子以令諸侯非常妙，輕易拿捏了皇帝。
楚玉貌木著臉，聽著南陽王叮囑她路上好生照顧小皇子，直到趙儴下值，過來接她離開。
她有些頭昏腦脹，沒想到南陽王如此能說，恨不得讓她將扶薇當小孩子一般照顧著。
趙儴對南陽王道：“父王放心，我會讓人照顧好扶薇，他也是大人了，男女有別，哪能事事都讓嫂子去照顧的？”
他的媳婦可不是專門幫皇帝照顧孩子的。
“說甚麼呢？”南陽王不高興，“他還沒滿十五歲，那就是小孩子。”
反正只要在皇帝心裡扶薇是小孩子，他們就得將這位小皇子當小孩子一樣地照顧著。
趙儴不以為然，拉著楚玉貌離開。
回到鶴鳴院，楚玉貌問道：“三郎，你今兒可有被聖人叫過去？”
“沒有。”趙儴淡定地說，“不過太子殿下將我叫過去，讓我路上多照顧扶薇。”
太子對扶薇這個兄弟，比對二皇子要友好多了。
這也能理解，經過二皇子“造反”一事，太子的地位更加穩固，加上扶薇年紀還小，又是半途認回來的，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公主，而且他對爭權奪利沒興趣，一心一意地跟著榮熙郡主到處跑，對自己不恢復皇子身份好像也不在意。
得知扶薇要和榮熙郡主一起去南地，太子也吩咐趙儴路上多照看這個弟弟。
楚玉貌眉頭跳了跳，猶豫地問：“太子有說甚麼嗎？”
“倒沒說甚麼。”趙儴看她一臉鬱悶，有些好笑，揉了揉她的臉蛋，“不過聖人和他抱怨過，說你是不是故意拐了他的外甥女和兒子……”
果然，楚玉貌就知道會這樣。
可見對扶薇這次去南地的事，皇帝心裡的怨氣有多大，已經認定是她拐帶了榮熙郡主和扶薇。
趙儴輕咳一聲，掩下眼裡的笑意，將人抱到懷裡，吻了吻她的唇角，安撫道：“不必想太多，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聖人最多隻是埋怨幾句。”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
皇帝曾經對楚玉貌起過殺心，雖然她並不知情，但他一直記著這事。
如今有扶薇牽制，想必聖人就算再不滿，也不會做甚麼，這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