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1 章 離開
秦承鏡來到王府向太妃辭別時, 果然被太妃催婚了。
太妃雖不知道外頭的事,但看到秦承鏡老大不小, 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哪能不操心,覺得要不是他身邊沒一個長輩幫忙操持,也不至於讓他耽擱到現在。
這妹妹都已經成親,當兄長的終身大事仍是沒個著落,實在說不過去。
想到他就要回南地,以後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再見面, 太妃心裡就更加操心。
太妃叮囑他很多事, 最後語重心長地說:“承鏡,你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姑娘,儘管和我說,趁著我還在時,能幫忙掌掌眼, 能看到你娶妻生子, 將來我下去了, 也好給你爹孃有個交代……”
秦承鏡趕緊道:“姑祖母, 您可別這麼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太妃笑了笑, “我的身體我自個知道,如今玉姐兒嫁過來,以後有儴哥兒護著她,我不擔心, 我現在只擔心你。”
“姑祖母,是晚輩的不是,讓您掛心了。”秦承鏡低下頭, 有些愧疚讓長輩如此操心。
“既然不想讓我操心,就趕緊找個姑娘成親。”太妃笑呵呵地說,圖窮匕見。
秦承鏡:“……”
屋裡的人都忍不住掩嘴笑起來。
幾個未成親的姑娘已經避出去,南陽王妃還是給秦承鏡這位大將軍一些面子的,不好讓她們看到他被太妃逼婚。
至於已經成親的,倒也沒甚麼。
楚玉貌當作沒聽到,安靜乖巧地坐在一旁。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瞅了瞅,對秦承鏡為何一直不成婚也頗不瞭解。
雖然她們是內宅婦人,但也知道秦承鏡這位大將軍在京中有多受歡迎,不僅手握重權,且簡在帝心,一旦嫁過去,那就是將軍夫人,不少姑娘還是願意嫁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嫁人後要隨夫南下,遠離京城。
但比起能看得到的榮耀,遠離京城倒是沒甚麼,又不代表秦承鏡一輩子都會待在南地,說不定哪日就會被聖人召回京。
就連她們孃家人,私底下也曾找她們打探秦承鏡的態度,不為別的,就是想知道秦承鏡這次回京有沒有結親的意願,喜歡甚麼樣的姑娘,萬一他們家的姑娘能幸運地入了這位大將軍的眼睛呢?
正好她們和秦將軍的妹妹是妯娌,有這層關係在,若是能親上加親豈不是更好?
不過這事她們可做不了主。
她們明白孃家人的想法,也不算是錯的,畢竟機會擺在面前,誰不想搏一搏,萬一真的成事呢?
然而當著楚玉貌的面,她們還真不好意思問。
雖然是妯娌,但妯娌之間尚未親密到這程度,要是向楚玉貌打探,總覺得面子過不去,能成事還好,若是不能成事……
日後她們如何能面對楚玉貌?這臉都沒了。
大家同在一個府裡,還未分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她們實在不想將關係弄得太僵硬。
以秦承鏡的身份,連郡主都娶得,但一直沒見有甚麼動靜,想必他自有打算,孃家那邊讓她們打探訊息甚麼的,還是算了,以免得罪楚玉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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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承鏡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面對太妃的催婚,還是十分不自在。
若是其他人,他可以直接拒絕,不必理會他們怎麼想,但太妃是兄妹倆僅剩的長輩,而且她的身體不好,又是真心實意關心他們,秦承鏡實在不想讓她失望。
他含糊地道:“太妃放心,我會注意的,若是哪日要成親,定會告訴您。”
“那你可要快些。”太妃笑道,“可不能拖得年紀越來越大,然後拿話來糊弄我。”
秦承鏡:“……不會。”
秦承鏡給妹妹使眼色,讓她幫幫忙。
面對長輩催婚這事,他還是頭一遭經歷,擔心多說多錯。
楚玉貌到底心軟,見不得阿兄為難,輕咳一聲,和太妃說話,轉移了話題。
直到南陽王和趙儴他們回府,總算讓秦承鏡找著機會脫身。
得知秦承鏡今日過來向太妃辭行,南陽王和趙儴都特地請了半天假回來,留秦承鏡在府中用膳,順便和他聊聊。
用過膳後,秦承鏡和南陽王、趙儴去書房說話。
三人在書房裡聊了許久,直到傍晚,秦承鏡方才離開。
楚玉貌和趙儴去送他。
楚玉貌不捨地問:“阿兄,你後天甚麼時辰走,我去送你。”
秦承鏡想說不用麻煩,但看到妹妹微微泛紅的眼眶,只好道:“辰時左右。”原是想天未亮就走,但時間太早,擔心妹妹趕不過來,決定推遲些時間。
“那行,屆時我去送你。”楚玉貌說,“你一定要等我。”
秦承鏡朝她笑了笑,又看趙儴一眼,伸手親暱地拍拍兩人的肩膀,便躍上馬離開。
送走秦承鏡,夫妻倆回了鶴鳴院。
楚玉貌沒急著歇息,讓人準備紙墨,坐在東梢間擬單子,上頭都是她要給秦承鏡南下收拾的東西。
阿兄就要回南地,她想給阿兄準備些程儀。
趙儴走進來,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直到她擬好單子,他接過來看了看,有些驚訝,問道:“怎麼還給兄長送銀子?”
其他的衣物補品就算了,這添的一筆銀子,數量極大,著實怪異,誰給遠行的兄長準備程儀時會送這麼多銀子的。
“阿兄要養鎮威軍,手頭的銀子向來不夠花,我得給他備一些。”楚玉貌如實道,“現下南洋的那支商隊已經交給我,鎮威軍少了一筆進項,只怕阿兄會有些困難,我得給他補貼一些。”
說到這裡,楚玉貌有些無奈。
雖然這支商隊是當年父母為了給她攢嫁妝時組建的,但這麼多年過去,都是由常叔打理,藉著鎮威軍的庇護起家,利潤分了三成給鎮威軍。
如今這支商隊交給她後,三成的利潤也收回來,鎮威軍那邊再無進項。
“……其實我不想要的,但阿兄不肯,硬要將商隊交給我。”楚玉貌嘆道,“沒了商隊的利潤,阿兄日後要養鎮威軍可不容易。”
雖然朝廷會撥下軍餉,可對於偌大的鎮威軍,光是靠軍餉根本不夠,特別是像秦煥月父子倆這般,對下面的兵著實關心,連傷殘的兵都要養著,沒少拿自己的俸祿補貼他們,誰有個困難都要幫襯,導致他們手裡頭的銀錢總是花得很快。
以前她娘在時還好,孃親向來生財有道,能補貼一些缺口。
孃親不在了,也給鎮威軍留下一支能生財的商隊。
楚玉貌覺得,她阿兄不想成親,估計也有這原因,若只是他一人,那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可要是娶妻生子,總不能讓妻兒跟著他受苦吧?
趙儴聞言,有些好笑,看來舅兄還真是性情中人,也不怪秦氏一脈在南地如此受當地百姓愛戴。
鎮威軍不僅作戰勇猛,且不拿百姓的一針一線,反倒沒少幫扶當地百姓。
這樣的軍隊,不怪乎能成為南地人心中的守護神。
楚玉貌擬好單子,看向趙儴,問道:“表哥,這份單子你看沒問題吧?”
“沒問題。”趙儴道,“這是你的嫁妝,你想怎麼花都行。”
妻子的嫁妝是她的私有物,她想怎麼分配都是她的事,他不會過問,就算她將嫁妝花光了,他也能補貼她。
聞言,楚玉貌放心了。
雖然知道趙儴不是那等小氣之人,心中有乾坤,但妻子一心幫扶孃家,甚至動用自己的嫁妝,一般當丈夫的可能還真不會太高興。
楚玉貌很高興,湊過去親了他一口。
“表哥,你真好。”
她笑眯眯地說,去拉他的手,蹭了蹭他的手心。
趙儴垂眸看著她笑盈盈的模樣,喉結滾動,探臂將她抱到懷裡,低頭親了過去。
發現他的意圖,她臉龐微紅,趕緊阻止,“哎,等等,我還要收拾給阿兄的程儀……”
“明天吧,明天還有時間。”
“你這人……天還沒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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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花了一天時間,楚玉貌收拾好要送阿兄的程儀。
稍晚一些,太妃使人喚她過去,也給她一份單子,說道:“我也沒甚麼能送承鏡的,這些你明兒帶過去給他,祝他一路順風。”
楚玉貌忙推辭,“哪能讓您破費,您收著罷,阿兄不會要的。”
“這是我作長輩的一份心意,讓他收著。”太妃見她不受,故作生氣,“你要是再推辭,我可要生氣了。”
楚玉貌無奈,只得替阿兄收下,心下決定,日後要找機會補回給太妃,不能讓她老人家破費。
等到秦承鏡出發這日,王府同樣給秦承鏡準備了程儀,楚玉貌和趙儴去將軍府時,馬車後頭拉了不少東西,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這是要出門遠行。
今日是休沐日,趙儴也一起過來送秦承鏡。
來到將軍府,秦承鏡已經做好準備,整裝待發。
看到妹妹和妹夫來了,他笑著打招呼,只是當看到他們帶來的東西,吃了一驚。
“這是甚麼?”
“給你的程儀。”楚玉貌道,“王府和太妃都給你準備了,是他們的一份心意,阿兄你收著。”
秦承鏡看得頭大,想也不想地拒絕,楚玉貌便將太妃的話抬出來,他只能收下。
時間差不多,秦承鏡一行人便出發。
楚玉貌和趙儴一路送到城外的十里坡,那裡有一個簡陋的亭子,專門給遠行的人歇息的。
秦承鏡和妹妹、妹夫作別,“阿妹、陵之,你們送到這裡就行了,莫要再送。”
楚玉貌咬了咬唇,撲到兄長懷裡,忍著淚道:“阿兄,你要好好保重,日後我會回去看你的。”
聽到妹妹哽咽的聲音,秦承鏡心裡也不好受,等聽到後頭那句,頓時頭皮發麻。
他可不敢讓妹妹南下去看他,萬一妹妹賴著不回京就不好了。
他忙道:“阿妹,不用你回南地看我,我有空進京看你。”
生怕妹妹還未斷了回南地的念頭,秦承鏡將妹妹一頓安撫,然後將人塞到趙儴懷裡,拍拍妹夫的肩膀說:“陵之,阿妹就交給你,你要好好待她。”
千萬別讓她回南地啊。
不過如果妹妹哪日鐵了心要回南地,定是在京城待得不舒服,有人欺負了她,屆時阿妹想要回來那就回罷。
趙儴一臉鄭重地應下,“兄長放心,我會照顧好表妹的。”
秦承鏡自然信他,這妹夫都愛慘他的妹妹,肯定會對妹妹好的,就是京城的是非多,人心不古,沒個清靜的,實在擔心阿妹會被欺負。
於是他又說:“阿妹,若是有人欺負你,不必忍著,實在待不下去,回南地找阿兄。”
趙儴心頭一緊,認真地道:“兄長放心,我會護著表妹,不會讓人欺負她。”
楚玉貌也道:“阿兄你放心啦,只有我欺負人的份,還沒人欺負我呢。”
以前她只是個孤女,就沒甚麼人能欺負她,現在她可是大將軍的妹妹,手裡還有一百個私兵做侍衛,誰能欺負她?
秦承鏡見妹妹自信的模樣,不禁露出笑容,突然覺得當年送妹妹來京城也是好的,至少妹妹在王府裡有太妃教導,不至於成為喪婦長女,被人輕視欺辱,還有一樁好姻緣。
只要妹妹過得好,他便放心了。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秦承鏡翻身上馬,“阿妹,陵之,我走了。”
他手握韁繩,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和妹夫,忍住心頭的不捨,策馬離去。
楚玉貌沒忍住追出去,喊道:“阿兄——”
遠去的人勒緊了韁繩,回頭看了她一眼,朝他們揮了揮手,狠心地不再回頭,帶著一行護衛離開。
直到再也看不見,楚玉貌的眼淚終於落下。
“表妹別哭了。”趙儴攬著她安撫,“日後若是有空,我會陪你去南地見阿兄。”
楚玉貌將臉埋在他懷裡,嗚咽地哭出聲。
作者有話說:祝大家除夕佳節快樂,團團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