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1 章 新婚燕爾
四月中旬, 白日的氣溫已經不低,很容易便會出一身汗。
珠簾半卷, 室內光線明暗交織,帷幔內的動靜漸漸地平息下來。
鶴鳴院中靜悄悄的,因主子不喜喧鬧,平日裡若是無事,下人的動靜也會輕悄許多,連伺候的丫鬟都遠遠地站著。
趙儴去絞了一塊乾淨的巾帕回來,掀開帳幔, 看到趴在床上的人, 探臂將她撈到懷裡,為她擦拭去臉上的汗漬。
見她雙眸緊閉,眼睫卻不住地輕顫,哪裡看不出她在裝睡。
他也沒挑破,仔細地給她清理身子, 很快便將她打理得清清爽爽的, 重新放回床上。
趙儴去端來一杯水, 問道:“表妹, 要不要喝水?”
似乎這幾天,他總是問她要不要喝水。
楚玉貌繼續裝睡, 雖然很渴,但她寧願暫時忍著渴意,好過睜開眼面對他。
見她沒作聲,趙儴便明白了, 決定用自己的法子喂她喝水。
一杯水喂完,楚玉貌終於沒忍住,猛地睜開眼睛, 氣惱地道:“你做甚麼?你怎麼可以、可以……做這種事!”
她有些羞恥,實在說不出來。
“餵你喝水嗎?”趙儴不覺得有甚麼,“你出了那麼多汗,若是不補充些水,對身子不好。”
楚玉貌瞪大眼睛,氣憤地說:“我這樣是誰害的?”
“是我。”他坦然地承認,吻了吻她微微泛紅的眼角,發現太醫說得對,她的眼窩確實太淺了,很容易會哭。
這一哭,眼尾泛紅的模樣,實在勾人。
楚玉貌見他居然有臉承認,而且還一副平淡不過的模樣,彷彿沒甚麼了不起的,倒是襯得她無理取鬧,好像故意要和他吵架。
她生氣地坐起身,伸手去推他,“不止這個!你剛才、剛才……”
紅著臉,她無法說出那幾個字。
“你是說夫妻敦倫之事嗎?”趙儴坐在她面前,身姿板正,宛若凜然正直的如玉君子,“此為周公七禮之一,合乎陰陽,乃天經地義,表妹莫要視之為恥,應當正視它,我們還年輕,日後少不得會有更多的敦倫。”
楚玉貌:“……”
楚玉貌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為何有這樣的人,明明剛做了那樣不堪入目的事,在床幃之中,衣衫不整,頭髮不梳,卻能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彷彿在和她探討極為神聖之事……
這可是大白天,用讀書人的話,分明就是白日宣淫。
楚玉貌與他對視,發現他沒一點羞恥心,亦不覺得剛才的事有甚麼不對,她忍不住提醒:“表哥,天還沒黑。”
“無妨。”趙儴眉眼未動,端正的坐姿,如松柏般凜冽,“我們新婚燕爾,此為常理。”見她反應有些激烈,他又道,“表妹,慢慢來,你會習慣的。”
楚玉貌被噎住,這種事能習慣嗎?
他就沒有一點羞恥心嗎?聖賢書也沒說,新婚燕爾便能在大白天時幹這種事的吧?
她也不明白,先前自己只是親他一口,怎麼事情變成這樣?
趙儴見她不說話,伸手將她摟到懷裡,為她按摩腰肢,問道:“這裡酸不酸?”
楚玉貌:“……你要是不做那些事,就不會酸。”
趙儴沒說話,眉頭微微蹙起,彷彿有些為難。
這下子,楚玉貌都不知道說甚麼,為何他會露出為難之色?
她沒管住自己的嘴,問道:“表哥,你為難甚麼?”
不過他按得挺舒服的,她沒有拒絕他,放鬆身體靠在他懷裡,讓他為她舒緩有些痠疼的腰身。
趙儴垂眸看她,“表妹,我……”
然而此時楚玉貌的目光落到他的脖頸,看到上面的喉結滾動,忍不住有些好奇,伸手碰了下,沒想到他的反應極大,下一刻她便被人狠狠地摁在床上,像只動彈不得的獵物,面對獵人緊迫灼人的目光。
他低頭看她,一縷黑髮從他頰邊滑落,散落在她胸口,蹭得她的面板有些癢癢的,想將它撩開,卻又因為被人摁著,沒法動。
“你做甚麼?”她緊張地問,想到剛才的事,很擔心又要來一次。
雖然滋味挺不錯的,但也不能在大白天干這種事,而且多了,事後各種不適,還要上藥,實在麻煩,不如剋制些。
“表妹……”趙儴的聲音變得喑啞,他微微低頭,額頭與她相抵,炙熱的呼吸灑落在她臉上,“你別亂碰,我會忍不住。”
楚玉貌反應過來,臉紅成一片,目光飄忽,“我、我沒亂碰……”
她就只是好奇地摸了下。
趙儴努力平復身體,緩緩地放開她,然後將她重新摟到懷裡,呼吸拂過她頸側,渾身發燙,讓她覺得空氣好像都要燃燒起來。
這麼熱……不會還未到端午,他們房裡就要用冰吧?
“表妹,我忍不住。”趙儴低啞地說,“給我些時間。”
楚玉貌反應過來,明白他這是回答她先前的疑問,這是讓他為難的事。
新婚燕爾,又是血氣方剛的年齡,懷裡的人是他心儀的姑娘,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她主動親近時,他沒忍住……
楚玉貌的臉紅得更厲害。
她對他的影響,原來這麼大的嗎?
雖然知道他對她的心思,心裡對她是喜愛的,卻未想過這份喜愛有多深。
理智讓她日後要懂分寸,夫妻之間應該相敬如賓,然而情感卻讓她忍不住做出一些衝動的事。
畢竟,在她選擇接受這段婚姻後,也算是接受了他,是希望好好經營這樁婚姻,與他好好過日子。
她從來不願意拿婚姻開玩笑。
她和他一起長大,總歸是對他有好感的。
這份好感,也會讓她想要試探他的底線,想要撩撥他,想要和他親近一些……
“那也不能……如此不節制。”她小聲地說,“至少白天不能……這樣。”
趙儴應了一聲,“好。”
“你應了?”楚玉貌原本還擔心他又一本正經地反駁。
趙儴摸了摸她泛著潮意的臉,再次嗯一聲,拿帕子給她拭去沁出的汗漬,並給她打扇子。
楚玉貌打了個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他問道:“要不要睡會兒?”
“不要。”楚玉貌記著昨天睡過頭的事,萬一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著怎麼辦。
她沒忘記明日是回門的日子。
想到回門,楚玉貌頓時精神起來,拉著他的手說:“明日要回門,不知道阿兄怎麼樣,這幾日有沒有按時喝藥……”
沒她盯著,她還真擔心阿兄會忘記喝藥,或者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好了,開始舞刀弄槍的,一天到晚瞎折騰,都不好好歇息。
真是越想越擔心,恨不得馬上就回門。
趙儴心不在焉地聽著,見她無意識地拉著自己的手,將手指嵌入她的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
楚玉貌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低頭看著兩人相扣的手,這樣的姿勢……實在太親密了,就算她和榮熙郡主玩得好,兩人最多手挽著手,像這種手指相扣的方式,還是第一次。
“表哥……”她欲言又止。
趙儴嗯一聲,“不喜歡?”
她咬了咬嘴唇,“也不是不喜歡,是不習慣。”就像她還不習慣枕邊多了一個人,也不習慣與他做那樣親密的事情,不習慣被他抱在懷裡睡……
趙儴執起她的手,放到唇邊碰了碰,聲音柔和:“沒關係,可以慢慢習慣,我們的日子還長著。”
他們剛成親,以後會有無數的日日夜夜在一起。
聽到那屬於趙儴的低啞醇厚的聲音,不若平時的冷淡,楚玉貌發現自己心頭有些怪異,格外不自在。
她突然不敢看他的臉,覺得床帳內的空氣變得稀薄起來。
“表哥,太熱了,我們出去罷。”
趙儴見她的臉蛋紅得厲害,以為她熱著了,伸手將床幔掀開,取了衣服為她穿上,然後抱著她去外間,讓丫鬟進來收拾。
楚玉貌:“……”
見他神色自若,似乎讓人進來收拾是天經地義的事,彷彿他們先前沒有在床上廝混,也沒有白日宣淫……楚玉貌實在是難以置信。
趙儴的臉皮原來這麼厚的嗎?
她的臉皮沒修煉到他這麼厚的地步,渾身不自在,生怕丫鬟們看出甚麼……肯定能看出來的吧?
楚玉貌生無可戀地扯來一隻作為陪嫁帶過來的布老虎,趴在上面,看著懨懨的。
“表妹……”
“你別和我說話!”楚玉貌扭開臉,“我想靜一靜。”
趙儴便不說話,拿起一本書翻看,只是目光時不時會落到她身上,看她將臉擱在那隻半人高的布老虎身上,一會兒愁眉苦臉,一會兒羞憤不已,一會兒又無奈嘆息……
原來表妹私底下的情緒如此豐富,實在可愛得緊。
丫鬟端來茶水時,楚玉貌瞬間坐正,維持優雅得體的儀態,努力板著臉,忽略裡頭正在收拾的丫鬟婆子。
等收拾完,伺候的人都退下,她又軟綿綿地趴回去,將臉埋起來。
她在那些下人面前會不自覺地維持儀態,但在趙儴面前,便有些放肆起來,反正他已經見過她最狼狽的一面,就算她想要維持端莊優雅,以他的記憶,也不會輕易忘記那些。
不得不說,這種放肆很輕鬆,不必再辛苦地維持形象。
楚玉貌越發的懶散,身體也漸漸地放鬆。
稍晚一些,正院那邊派了一個管事嬤嬤過來。
楚玉貌正要起身相迎,趙儴讓她坐著,整了整衣襟,又恢復那副端肅君子的模樣,走了出去。
一會兒後,他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單子。
趙儴將單子遞給她:“這是母親讓人送過來的,明日回門禮的單子,你瞧瞧,若是有甚麼不妥的,可以告訴母親。”
楚玉貌聞言,伸手接過看起來。
看完後,她說道:“挺好的,母親辛苦了。”
這份回門禮非常豐厚,遠比她預期的要豐厚,沒想到王妃如此大方,也準備得很是細心,讓她挺意外的。
想到和阿兄一起回京後,重新登王府的門,王妃面對她時的反應,楚玉貌有些明悟。
她問道:“表哥,母親她……是不是有些避著我?”
趙儴點頭,直言不諱,“母親知道你是鎮威將軍的女兒後,想到以往對你的偏見,心裡實在羞愧,不知如何面對你。”
雖然已經猜出來,但見他一點也沒為王妃遮掩的意思,還是讓她有些無語。
“這麼說不好罷?”楚玉貌輕咳一聲。
“為何不好?”趙儴坦然地說,“母親既然做錯了,那便要為她指正出來,不能因她是長輩,便由著她繼續錯下去。”
楚玉貌:“……”
突然發現,其實王妃也挺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