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4 章 婚期
到了休沐日, 一大早王府就熱鬧起來。
王府的下人天未亮就開始忙碌,將王府掃灑得乾乾淨淨, 沿路擺了不少從花房裡搬出來的盆栽搭成的花架,花開得正盛,芳菲爛漫。
對今日秦承鏡兄妹的登門拜訪,王府十分重視。
南陽王特地將所有的邀約都推了。
大少爺趙信、二少爺趙健和兩位少奶奶等人也是嚴陣以待,還有趙雲晴、趙雲燕也跟著梳妝打扮,希望給今日登門的客人一個好印象。
趙雲燕見到趙雲晴時,發現她今兒雖然特地打扮過, 但也只是比平時多添樣首飾, 不由說道:“二姐姐,你是不是打扮得太素了些?”
“是嗎?”趙雲晴有些不確定,她輕聲道,“也不知道秦將軍的妹妹是甚麼性情,好不好相處……”
她們這些當小姑子的, 最怕進門的嫂子不好相處。
更不用說, 秦將軍的妹妹將是王府的世子妃, 王府未來的當家主母。等她們出嫁後, 若是嫁得好就罷了,嫁不好, 只怕還要靠孃家撐腰,若是嫂子不好相處,對她們這些出嫁的姑奶奶不是甚麼好事。
趙雲晴對秦將軍的妹妹完全不瞭解,摸不清她是甚麼性情, 不知道好不好相處,便如往常那般打扮,不算太出格, 也不至於太素淡。
如此也不容易得招人眼,算是無功無過。
作為庶女,就算府裡的主母並不苛刻人,但在為人處世這方面,多少還是比較謹慎的。
趙雲燕哪裡不明白她的意思,也跟著緊張起來。
她低聲道:“秦將軍的妹妹是在南地長大的,只怕這性情和京中的貴女有些不同。”
不僅是在南地長大,又是將門之女,不會像鎮北將軍府的任大小姐,又是個喜歡舞刀弄槍的吧?
姐妹倆對今兒登門的未來嫂子都有些忐忑,生怕來個不好相處的。
擔心到最後,趙雲燕甚至都開始想念起楚玉貌,雖然她和楚玉貌不對付,但對楚玉貌的性子已經熟悉,不得不承認,只要不主動去招惹她,楚玉貌也不會揪著不放,人還是挺好說話的。
姐妹倆正說著,便見趙雲珮來了。
趙雲珮見她們的臉色有異,問道:“二姐姐、三姐姐,你們在說甚麼呀?”
姐妹倆想到趙雲珮和楚玉貌的感情最好,哪裡敢當著她的面提秦將軍妹妹的事,含糊地道:“說咱們今兒穿的衣服樣式呢。”
趙雲珮也不在意,歡歡喜喜地道:“不知道秦將軍他們甚麼時候過來,我都等不及了。”
“甚麼?”
趙去晴兩人吃驚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怎麼是這反應。
她不是不願意楚玉貌之外的姑娘當嫂子嗎?為這事前些天還和王妃鬧。怎麼這會兒看著,她好像挺期待秦將軍的妹妹來似的,不會是打甚麼壞主意吧?
趙雲珮看她們吃驚的模樣,心情大好。
她笑眯眯地想,等會兒秦將軍和楚表姐來了,絕對會讓他們大吃一驚。為此她這幾天都拼命地忍著,沒有將秦將軍的妹妹就是楚表姐的事告訴別人。
姐妹三人先去正院尋王妃。
正院這邊也忙著,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在,幫王妃管家,看到她們過來,也沒時間理會,只讓她們在旁邊坐著,算是讓她們跟著學學管家的事宜。
一會兒後,壽安堂的下人過來,是太妃派過來問客人甚麼時候到的。
南陽王妃少不得又讓人去瞧瞧將軍府的馬車甚麼時候到。
這一大早的,壽安堂那邊已經第四次派人過來詢問,讓人知道太妃對此有多急切。
除了知情的幾人,其他人都被太妃弄得很茫然。
難道是因為太妃最疼嫡孫,而今日登門的是未來的嫡孫媳婦,所以才會這麼關心嗎?
直到將軍府的車駕到來,一群人趕緊跟著王爺、王妃迎出去。
雖說南陽王和王妃算是長輩,然而以秦承鏡如今的官職,加上又是秦承鏡第一次正式來王府拜訪,當得起夫妻倆的親自相迎,也算是表明他們的態度。
將軍府的馬車在王府大門前停下。
王府眾人迎出去,便見從車裡下來的人。
先下車的是身形高大魁梧的年輕男人,他的膚色是長年累月被南地陽光曬出來的古銅色,五官硬朗,氣勢懾人,一看就是那種久經沙場的將領,教人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和他對視。
不用問也知道,這便是秦將軍——秦承鏡。
在秦承鏡下車後,他轉過身,親自將馬車裡的妹妹扶下來。
王府的人紛紛看過去,當看清楚從馬車裡下來的少女,她朝這邊露出笑容時,除了已經知情的南陽王夫妻、趙儴和趙雲珮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忘記了反應。
秦承鏡攜著妹妹走過來,向南陽王、王妃行禮問候。
南陽王親熱地扶起他,說道:“承鏡,許久不見,你的身體還好罷?最近怎麼樣?”
秦承鏡笑道:“多謝王爺關心,我的身體已經好許多了。”
南陽王妃也主動和楚玉貌打招呼,說道:“玉姐兒,你回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掠過幾許不自在,眼神也有些閃躲,心頭的尷尬讓她幾乎想掩面離開。
自從知道楚玉貌的身世,她就有種不知道怎麼面對楚玉貌的尷尬。
楚玉貌含笑喚了一聲“王妃”,面上的神色不變,彷彿沒看出王妃的不自在,仍是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
“表姐!”趙雲珮歡快地跑過來,拉住她的手。
楚玉貌彎起眼睛,任她拉著,朝王府的人一一打招呼,“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大表嫂、二表嫂,還有二表妹、三表妹……”
眾人反應有些遲鈍,仍是那副震驚的模樣,下意識地回應,看著有些傻。
趙儴上前,將妹妹扯著楚玉貌的手拉開,神色冷峻,說道:“先進去再說。”
楚玉貌看到他,露出一個笑容,喚了一聲表哥。
聽到這聲“表哥”,其他人忍不住朝他們瞅了瞅。
楚玉貌叫王府的幾個表哥,都是按他們在府裡的排序來叫,很少會直接叫表哥,現在這聲“表哥”,也表示她和趙儴的關係不一般。
果然,便見趙儴冷峻的面容變得緩和,一雙眸子專注地看著她,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他一顆心都系在楚玉貌身上。
南陽王妃正尷尬得緊,聽到兒子的話,趕緊道:“王爺,先進門罷。”
南陽王應一聲,招呼大家進去。
直到秦承鏡兄妹倆跟著王府諸人進門,王府的大門徐徐關上。
不過一會兒,關於秦將軍的妹妹就是太妃的侄孫女、趙儴原來的未婚妻——楚玉貌這事,風一般在王府傳開,很快傳到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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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來到壽安堂。
太妃看到他們,眼眶瞬間就紅了。
秦承鏡和楚玉貌上前,兄妹倆在太妃面前跪下,給她磕頭,嘴裡叫著姑祖母。
太妃孃家在譚州,是譚州楚氏女,他們的母親楚花容亦是出身譚州楚氏,雖然和太妃早已經出了五服,但隨著這些年譚州楚氏的沒落,楚花容也算是楚家那邊僅剩的族人了。
太妃一直是將兄妹倆當後輩看待的。
“快起來,快起來!好孩子,別跪了!”
太妃伸手過去,一隻手拉一個,要將他們拉起來。
然而兄妹倆仍是認認真真地給她磕完頭,方才肯起身。
秦承鏡道:“姑祖母,這是應該的!這些年,多謝您照顧妹妹,讓晚輩能安心地在南地守著,您對我們兄妹恩重如山,晚輩不知如何感謝才好。”
楚玉貌點頭附和兄長。
太妃的嘴唇抖了抖,忍不住滴下淚,泣道:“煥月和花容不在了,留下你們兄妹倆,我心裡是盼著你們好的……這麼多年,你在南地出生入死,玉姐兒亦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寄居王府,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是真的心疼玉姐兒,哪裡不知道她受的委屈,只恨自己年歲大了,怕哪天就去了,護不住她。
聽到太妃這話,王府不少人面露不自在,特別是王妃,臉都紅了。
要是他們知道楚玉貌是當年那位鎮威將軍秦煥月的女兒……誰知道這事瞞得那麼緊,沒透露出絲毫的風聲。
見太妃傷心落淚,楚玉貌忙拿帕子給她拭淚,怕她哭傷了身體,其他人也紛紛勸著。
“母親,承鏡和玉姐兒都回來了,您應該高興。”南陽王勸道。
南陽王妃跟著道:“是啊,您可別讓孩子跟著擔心了。”
在眾人的勸慰下,太妃終於止住淚,她一手拉著一個,含笑帶淚看他們,讓眾人坐下來說話。
眾人坐下後,就見太妃仍是拉著楚玉貌,像往常那般,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以往看到這一幕,趙雲燕等人可能心裡又不舒服,不過今兒倒是沒那些心思。
楚玉貌確實是太妃孃家的侄孫女,太妃本就偏著她,但她還是秦煥月的女兒、秦承鏡的妹妹,有一個大將軍的兄長,身份自然不一般。
最近這段時間,作為秦將軍的妹妹,她在京中風頭有多盛,王府裡的人都是知道的,已經生不出甚麼嫉妒之心。
這也是人之常情。
太妃先是詢問秦承鏡的身體,得知他的身體已經轉好,總算鬆口氣,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嘆道:“當日得知你出事,玉姐兒嚇壞了,哭著過來找我,讓她回譚州,甚至要解除婚約,我哪裡捨得……”
聽到這話,瞬間所有人都朝楚玉貌看過去。
楚玉貌微微垂首,被眾人這麼盯著十分不自在,感覺到其中有一道目光最為複雜,只怕他又要傷心了。
只是這裡人多,她也不好看他。
秦承鏡忙道:“都怪我不爭氣,害得你們擔心了,也讓妹妹不顧危險南下,大病了一場……”
“甚麼?”太妃一聽,頓時急得不行,趕緊拉著楚玉貌看。
這一看,她頓時心疼壞了,“玉姐兒,怎地瘦成這般?是不是病得很厲害?肯定吃了不少苦頭,早知道我就不讓你走了……”
楚玉貌道:“姑祖母,我已經沒事啦,早就好了!我以後吃多點,過段日子就會養回來的。”然後又道,“其實也沒病得多厲害,這一路上都有三表哥照顧著呢,我也沒吃甚麼苦。”
“他照顧你是應該的。”太妃說道,“只是我的玉姐兒還是受苦了……”
眾人的目光在楚玉貌和趙儴身上轉了轉,終於確定,趙儴對楚玉貌這未婚妻早已經情根深重。
怪不得他沒有抗旨拒婚,原來秦將軍的妹妹就是楚玉貌。
怕太妃傷心,秦承鏡忙轉移話題,說起其他。
眼看敘得差不多,南陽王突然給王妃使了個眼色。
南陽王妃輕咳一聲,說道:“今兒天氣不錯,花園那邊的花都開了,不如你們幾個去那邊逛逛。珮姐兒幾個最近一直叨唸玉姐兒,玉姐兒難得過來,你們一起去玩罷。”
聞言,眾人心裡明悟。
看來是要和秦將軍商量兩人的婚事,怕楚玉貌不自在,特地將未婚的姑娘們支開呢。
太妃笑道:“王妃說得是,你們都去玩罷。”
楚玉貌有些羞澀,乖巧地應下,起身和趙雲晴姐妹三個一起出去。
同樣離開的還有修哥兒幾個小的。
出了壽安堂,趙雲珮過來拉著楚玉貌的手,高興地說:“表姐,你終於回來啦!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你啊!你怎麼突然就走了,都不和我說一聲……”
她撅起嘴,覺得表姐不夠重視自己,都不給自己留句話。
楚玉貌歉意地道:“當時太急了,加上憂心阿兄,一時間沒想這麼多!四表妹,對不住啊,你別生氣。”
趙雲珮哪會怪她,忙道:“我沒生氣啦。”
自從知道楚玉貌就是秦將軍的妹妹,她也明白她當初急急忙忙離開的原因,對她只剩下心疼和敬佩。
她摟著楚玉貌說:“沒想到表姐你居然是秦將軍的妹妹,不過在我心裡,不管怎麼樣,你都是表姐!”
楚玉貌笑起來,也回抱了她一下“謝謝四表妹。”
接著她看向站在旁邊的趙雲晴、趙雲燕兩人,喚道:“二表妹、三表妹。”
看到她臉上的笑容,似乎和以往沒甚麼變化,彷彿人還是那個人,並未因為她突然變成秦將軍的妹妹,就有所改變。
趙雲晴兩人頓時安心了,覺得這樣的楚玉貌還是她們熟悉的。
趙雲晴笑道:“楚表姐,你回來就好,我很高興未來的嫂子是你。”
未來的三嫂是楚玉貌,至少不用擔心和未來嫂子處不好。
趙雲燕也有些彆扭地說:“我也是。”
趙雲珮今兒很高興,拉著楚玉貌去花園那邊的涼亭說話。
今兒的天氣不錯,風輕雲淡,陽光明媚,氣溫舒爽,正是賞花的好時節。
下人準備了茶水點心,幾個姑娘坐在亭子裡說話,讓她們有種彷彿回到從前,以前她們也會像這樣,坐在這裡賞花喝茶,說話鬥嘴,最後以趙雲燕哭著跑開結束。
趙雲珮嘰嘰喳喳地問了很多,楚玉貌都一一回答,並無不耐。
她好奇地問:“表姐,你是秦將軍的妹妹,你以後是不是要改回秦姓啦?”她叨唸了幾聲“秦玉貌”這名字,皺著眉說,“好像怪怪的,還是楚玉貌聽著順口。”
趙雲晴和趙雲燕也跟著點頭,大概是她們習慣“楚玉貌”這個名字了吧。
楚玉貌道:“不會改,我從小就跟著我娘姓,一直叫這名字。”
然後又告訴她們自己跟著孃親姓的原因。
趙雲珮聽得一臉敬佩:“原來如此,鎮威將軍真是個不拘小節的。”
就算再灑脫的男人,也很少會讓孩子從母姓,從中可以看出鎮威將軍秦煥月的心胸,怪不得他當年出事後,那麼多人懷念他。
趙雲晴也道:“聽說鎮威將軍是大英雄呢,如今禹州那邊很多百姓都習慣稱他為大英雄,還為他立了祠。”
趙雲燕彆扭地說:“鎮威將軍確實厲害。”
那樣的人物,居然是楚玉貌的親爹,楚玉貌也不是甚麼孤女,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的同時,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和楚玉貌耍性子。
幾人正說著,一道聲音在涼亭外響起。
“表妹。”
涼亭裡的幾個姑娘看過去,等看到分花拂柳而來的趙儴時,趙雲珮朝楚玉貌擠眉弄眼。
她就知道,三哥一定會找過來的。
“三哥來啦。”趙雲珮笑嘻嘻地說,“哎呀,我正好有點事要去找大嫂,二姐姐、三姐姐,你們也和我一起去吧。”
作為親妹妹,她當然是向著自己親哥的,親哥都來了,不會不識趣。
趙雲晴、趙雲燕面對趙儴這位嫡兄時,有些拘謹,聞言趕緊應下。
等三人離開,趙儴緩步走過來。
他走進涼亭,撩起衣袍,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兩人的位置不遠不近,伸手時可以碰到對方。
楚玉貌看著他坐下,含笑問:“表哥,你怎麼過來了?”
趙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說道:“來找你。”
楚玉貌目光一轉,故意問道:“表哥,你幾時過來的?你來時,有聽到阿兄和太妃商量我們的婚事嗎?”
趙儴正要喝茶,聞言差點嗆住。
他滿臉通紅,終於抬眸看她,見她笑盈盈的模樣,沒有絲毫姑娘家的羞澀,彷彿說的不是他們的婚期。
他知道,她從小到大確實比較大膽,若不然也不會總是和榮熙郡主在外頭闖禍。
“表哥,小心些。”楚玉貌拿出帕子,給他拭去濺到他手背上的茶水。
趙儴盯著她柔美恬靜的臉,終於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表妹……”他的聲音微啞,壓抑住心頭的情緒,說道,“祖母和秦將軍商量,婚期就定在下個月的初八,欽天監看過了,這是個好日子。”
下個月初八?
那也沒多少時間了。
楚玉貌的注意力都在婚期上,說道:“會不會趕了點?”
“不會。”趙儴輕咳一聲,見她沒掙開自己,心頭有些歡喜,就這麼握緊了她的手,“自從你及笄後,王府就為我們的婚事做準備,大多都已經準備妥當。而且,秦將軍不能在京城待太久,南地那邊離不開他,可能下個月底就要回南地……”
聞言,楚玉貌頓時沉默。
看她不說話,他的心口微微一滯,知道她是捨不得她的阿兄。
若不是皇帝賜婚,或許她會和秦承鏡一起回南地,不必再次面對與親人的分離。
好半晌,楚玉貌回過神,發現他拉著自己的手,手指動了動,突然說:“表哥,我想去梧桐院看看。”
雖然將梧桐院的下人託付給太妃,但她心裡還是惦記著她們的。
今日來王府,也想去看看她們,當日離開時,還以為日後不會再見了,哪知道自己還會回來。
趙儴應了一聲,拉著她起身,牽著她的手走出涼亭。
他沒有放開的意思,想這麼牽著她。
楚玉貌垂眸看著被他牽著的手,沒有說甚麼,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由他拉著。
路上沒遇到甚麼人,下人看到他們都會遠遠避開,於是趙儴也一直沒有鬆手。
他的下頜緊繃著,擔心她會拒絕,然而直到梧桐院,她也沒有說話,像是默許了。
這種默許,讓他心頭難得湧上一股熱意,幾乎想要將她擁在懷裡。
“表妹,到了。”
來到梧桐院前,趙儴終於鬆開她的手。
此時兩人交握的手已經沁出汗漬,也不知道是誰的汗,楚玉貌低頭,將手攏在袖子裡,蹭了蹭手上的汗漬。
楚玉貌進了梧桐院,趙儴在外頭等她。
遠遠的,便聽到梧桐院裡傳來的驚呼聲,然後熱鬧起來。
他望著梧桐院裡一株繁茂的梧桐樹,好幾次,他都曾站在這個地方,望著探出院牆的梧桐樹,想著住在梧桐裡的人。只是那時候,他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知道心中的煩躁因何而起。
約莫過了兩刻鐘,楚玉貌終於從梧桐院出來。
發現他還在,她有些驚訝,“表哥,你還在啊?”
趙儴抿嘴,問道:“你要去哪?我陪你。”
問這話時,他心裡有些忐忑,生怕她拒絕。
楚玉貌還真沒哪裡想去的,她對王府實在太熟悉了,畢竟在這裡住了十年,再好看的景色也會看膩,對逛王府沒甚麼興趣。
不過看到他繃緊的下頜線,看著十分凌厲,以她對他的瞭解,這人此時是在緊張吧,不禁有些心軟。
楚玉貌道:“那……表哥陪我隨便走走。”
趙儴嗯一聲,聲音聽著輕緩許多,他伸手過去,繼續牽住她的手,見她看過來時,以為她不喜歡,就要鬆開手。
然而楚玉貌主動拉住他的手,笑道:“表哥,我記得當年剛到王府時,有一次你也牽著我去逛王府。”
趙儴心思微動,也想起這事。
那時候,太妃還沒為他們定下婚約,在他眼裡,她只是一個遠房表妹,客居在王府裡,長得玉雪可愛,心裡難免生出些喜歡,太妃讓他帶她去玩時,他便牽著她去逛王府。
他垂眸看她含笑的臉,心頭髮燙,“你還記得啊。”
楚玉貌道:“當然啦,我的記憶很好的,三歲時的事都記得。”
“嗯,你的記憶確實不錯,讀書只要讀三遍,你就能背下來。”趙儴贊同地說,以前給她佈置過那麼多功課,她都能圓滿地完成。
“比不得你一遍就能倒背如流。”楚玉貌羨慕地說,“表哥你的記憶力才叫好。”
這人文武雙全,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驕子,無一不好,彷彿天生就是讓人嫉妒的存在,不僅有出眾的天賦,偏偏他還肯下功夫,勤勉好學,讓人連追趕都趕不上。
趙儴嘴角微微翹起,很快又壓下。
他失落地想,縱使他再優秀,她也不喜歡他,對他只有兄妹之情。
正是這份兄妹之情,讓她對他的碰觸多有縱容,不過更多的還是能碰觸到她的歡喜。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聊的都是他們從小到大的事。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同住一個府裡,他們之間的交集實在太多了,有很多共同的回憶。
楚玉貌發現,就算自己不肯承認,其實王府也算是她第二個家,她在這裡生活的時間,比在南地更長,對這裡已經熟悉到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
楚玉貌看向身邊的男人,他特地放慢腳步配合自己,握著她的那隻手正在發燙,熱乎乎的,都在昭示著他的心思。
她也不是無動於衷,只是以往她只想回南地,不會放縱自己去沉溺些不屬於她的東西。
現下,兩人即將要成親,結成夫妻,倒也不必再剋制甚麼。
她想,慢慢地來吧。
或許一時間她無法給予他同等的感情,但她會盡量回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