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7 章 打臉
用過午膳, 秦承鏡和趙儴去書房說話。
楚玉貌沏了壺清茶送過去,光明正大地坐下來, 聽他們說話。
這是在船上養成的習慣,每次賀蘭君和他們商議事情時,她都會坐在一旁傾聽,三人也不覺得有甚麼不對,讓楚玉貌多少能瞭解一些事,以及朝廷那邊的某些情況。
兩人說起今日秦承鏡進宮面聖之事。
當今皇帝登基後,改年號元昭。
元昭帝對秦承鏡這位鎮守南地的將軍十分重視, 特地推了不少政務, 與他在太極殿詳談了大半日。
當年的秦煥月便是元昭帝一手提拔出來的,對於秦煥月夫妻的枉死,元昭帝一直愧疚在心。是以這些年,他對秦承鏡多有補償,秦承鏡也沒有辜負聖恩, 忠心耿耿, 努力治理南地, 抵抗沿海的倭寇, 多次立下大功。
秦氏一脈,從不拉幫結派、結黨私營, 只做帝王的刀。
這樣的臣子,亦是帝王最欣賞喜愛的。
“此次進京,聖人允我在京中養傷,待傷好後再回南疆。”秦承鏡說著, 目光在妹妹和趙儴之間看了看。
按松太醫說的,如果沒有意外,養兩個月就差不多。
所以要趁著這兩個月時間, 最好落定妹妹的婚事,親自送妹妹出閣,如此也能了卻養父母的一樁心事。
養父母在世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妹妹,希望她一生安康順遂。
楚玉貌多瞭解她阿兄,一看阿兄這模樣,就知道他在想甚麼。
她的心口不禁一跳,想說甚麼,見趙儴還在這裡,默默地嚥下。
接下來兩人說了甚麼,她沒有仔細聽,心不在焉地給兩人斟茶。
直到阿兄喚她,“阿妹,阿妹。”
楚玉貌回過神,問道:“阿兄,有甚麼事?”
秦承鏡納悶地看著她,好笑地說:“你這是怎麼了?杯裡的茶已經沒啦,別幹喝空氣。”
低頭看到手裡的茶杯確實空了,楚玉貌有些發窘,發現趙儴眉眼帶笑地看著自己,越發的窘迫,倏地站起身。
“你們聊,我去找常叔!”
說著便扭身出去。
兩人目送她離開,秦承鏡納悶地說:“阿妹這是怎麼了?”
到底兄妹之間空缺了十年,有時候秦承鏡也不知道妹妹在想甚麼,只能感嘆姑娘家大了,心思壓得深,連兄長都猜不出她在想甚麼。
趙儴多少有些瞭解,只是他沒辦法和秦承鏡說。
要怎麼和未來的大舅兄說,他妹妹不願意嫁給自己,一直惦記著要回南疆?而且還拒絕自己跟著她一起去南地?
這些日子,他的心頭十分煎熬,不知道要如何讓她明白,自己是認真的,絕對不會放手。又如何能讓她喜歡自己一些,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而不是隻將他當作“兄長”。
趙儴眸色微深,輕輕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陵之,你這玉佩做工不怎麼樣。”秦承鏡注意到他的動作,“我先前就想說了,你怎麼佩戴這麼醜的玉佩?”
王府的世子,甚麼都用最好的,金堆玉砌般的貴公子,突然腰間繫這麼一塊醜玉佩,讓他極為納悶。
趙儴神色一頓,坦然道:“是表妹親手做的。”
表妹送他的東西,他素來極為珍視,今兒出門時,想著要來見她,便繫上這塊她親手雕琢的玉佩。
秦承鏡的臉頓時垮下來,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多嘴問這麼一句。
他毫不猶豫地改口:“原來是阿妹親手做的,做得真好看,這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的,雕得有稜有角,上面的絡子打得更好看……”
趙儴無語地看他,他先前不是這麼說的,還嫌玉佩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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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趙儴要離開,楚玉貌想了想,親自去送他。
趙儴沒想到她會來送自己,墨黑的眸子微微亮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站在陽春三月明媚的春光中,長身立玉,氣宇軒昂,宛若春風韶秀的美男子。
楚玉貌看得有些失神,當看到他臉上的欣喜時,又生出些罪惡感。
她不敢多看,走過去道:“表哥,你手臂的傷怎麼樣?有請太醫看過嗎?”
船上的大夫醫術雖然不錯,但無法和宮裡的太醫比,他的手差點就廢掉,楚玉貌對此頗為憂心,生怕他的手出事。
趙儴聽到她的關心之語,心裡十分歡喜,“太醫看過了,說休養得不錯,再過些日子就能好。”
“那就好。”楚玉貌鬆口氣,叮囑他好好養傷。
她過來送他,也是想問問他的傷勢。
趙儴靜靜地垂眸看她,突然問:“表妹,你還是想回譚州嗎?”
聞言,楚玉貌頓時沉默。
這樣的沉默,也告訴他答案,趙儴只覺得心口窒息得厲害,身體彷彿不受控制,僵硬地站在那裡。
無言的沉默在彼此之間流轉。
好半晌,楚玉貌道:“表哥,你先回去,過些日子等阿兄身體好一些,我們便登門給太妃請安。”
趙儴只是看著她,輕輕地嗯一聲,聲音似是從喉嚨中逸出。
當他轉過身時,神色已經恢復平靜,唯有那雙黑眸深不見底,隱藏著絲絲壓抑的波動和痛苦。
楚玉貌目送他離開,心頭髮澀。
她哪裡看不出他心裡的難過,明明不想傷害他的,卻沒辦法給他希望。她不能和他成親,也不能讓他拋下王府隨她去南疆,不如就讓他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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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威將軍秦承鏡進京一事,迅速在京中傳開。
不少訊息靈通的人很快得知秦承鏡還有一個未出閣的妹妹,這次也跟著一起進京。
秦承鏡居然還有妹妹?
等他們再去打探,得知這妹妹原來是秦承鏡的養父——當年的那位鎮威將軍秦煥月的女兒,聽說當年她被人救了,並未隨秦煥月夫妻一起葬身火海。
這些年,為了保護這妹妹,秦承鏡一直對外隱瞞這事。
這次秦承鏡會帶著妹妹進京,也是因為妹妹到了出閣的年紀,想來京城給她尋個夫婿。
這訊息一出,京城各家聞風而動。
自從秦承鏡進京後,從聖人的態度中可見對秦承鏡的看重,這樣的朝中重臣,手握兵權的年輕將軍,誰不高看一眼。
這京中想和將軍府聯姻的人不少,秦承鏡這對兄妹倆都入了眾人的眼。
家裡有適齡未婚姑娘的,想將姑娘嫁給秦承鏡;有兒子的,也想讓自家兒子娶秦承鏡的妹妹,屆時有個當大將軍的舅兄提拔,這未來便有了保障。
一大早,南陽王府就迎來一位客人。
嫁入許家的大姑奶奶突然回來,先去壽安堂給太妃請安,陪太妃說說話,又帶著幾個妹妹一起去正院。
趙雲晴、趙雲燕和趙雲珮都很喜歡大姐姐,圍著她說話。
趙雲瑚耐心地和妹妹們說話,看了看周圍,一直沒見到楚玉貌的身影,看來楚玉貌是真的回譚州了。
她暗暗搖頭,覺得這個表妹看著聰慧,其實是個傻的。
聽說譚州離南地那邊很近,雖位於江南,但也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哪裡比得上京城的繁華?
女人的一生皆繫於孃家和夫家,未出閣前,孃家是女人前半生安身立命之地;出閣後,夫家是女人後半輩子的依靠,若是遇人不淑,後半輩子就毀了,哪個女人不是對婚姻慎之又慎,想嫁個好夫婿?
在趙雲瑚眼裡,嫡親的弟弟是極為優秀的,這京中想嫁他的貴女不知凡幾,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輕易捨棄這門親事。
偏偏楚玉貌走了,走得沒有絲毫留戀。
當聽聞楚玉貌回譚州時,她簡直不敢相信楚玉貌會做出這種傻事,好好的王府世子不要,難不成她想在譚州嫁人?譚州那樣的地方,能嫁個甚麼樣的人?能比得上王府的世子嗎?
只要不傻的,都不會捨棄這樣的好親事。
雖然覺得楚玉貌很傻,不過趙雲瑚心裡還是佩服她的勇氣和果斷。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有這樣的決心。
她和這個表妹的年齡相差大,和她相處也不多,對她的印象大多來自母親有時候的抱怨,其他的便沒甚麼印象了。
南陽王妃過來,見趙雲珮三人纏著長女說話,也沒有趕她們,直到時間差不多,讓她們去隔壁看賬本,學習管家。
目送三個妹妹離開,趙雲瑚笑道:“時間過得可真快,雲珮今年也十四歲了。”
“可不是。”南陽王妃也感嘆,“她早就不想去松風軒讀書,一直磨著我。既然不願意,那就和晴姐兒她們一起學學管家理事。”
趙雲瑚聞言,點了點頭,當年她也是這樣,不在松風軒讀書後,便跟著母親學習如何管家,為出閣做準備。
她又笑道:“不過娘你對楚表妹倒是寬容,楚表妹到了年紀,您也沒讓她跟著您學管家。”
“我作甚要拘著她?”南陽王妃沒好聲氣,“反正以後人嫁過來,有得是時間教,我便不去做這惡人,讓她鬆快些豈不是更好?”
楚玉貌自己擺明著不願意往她這裡湊,對學習管家理事也不熱衷,她可不想去貼人的冷臉。
哪有當婆母的,要去討好未來兒媳婦的?王妃也是有脾氣的。
趙雲瑚頓時笑起來,笑完後又道:“算了,她人都不在這兒,說這個也沒意思。”
哪知道王妃聽了,卻有些沉默。
趙雲瑚沒注意到她孃的神色,說起自己今日回孃家的目的。
“娘,您應該也聽說了,鎮守南疆的秦將軍進京一事,沒想到他還有一個未出閣的妹妹。”趙雲瑚雙眼發亮,微微傾身,“娘,您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歡楚表妹嗎?覺得她出身太低,三郎又是個有大志向的,更需要一個適合的貴女幫他。我覺得秦將軍的妹妹很適合,若是三郎能娶到秦將軍的妹妹,對三郎日後定有助益……”南陽王妃聽到女兒的話,只覺得好像一個巴掌扇過來,將她扇得面紅耳赤。
看著女兒侃侃而談,她欲言又止。
趙雲瑚道:“娘,既然楚表妹已經離開,要和三郎解除婚約,這樣也好。現下京中各家都盯著將軍府,想和秦將軍結成親家,聽說有很多人家都想為自家適齡的兒郎聘娶秦將軍的妹妹,您也趕緊找人去探探將軍府的口風,幫三郎牽線……”
南陽王妃沉默地看著大女兒,臉紅得厲害,坐立不安。
終於,她忍不住開口,“瑚姐兒……”
“娘,怎麼了?”趙雲瑚疑惑地看著母親,見她臉紅得厲害,忙問道,“您身體不舒服嗎?”
南陽王妃豈止是身體不舒服,都恨不得挖個洞躲進去。
看著毫不知情的大女兒,想到她特地回來的目的,就讓她難以自持,彷彿一個個無形的巴掌啪啪啪地甩在她臉上,要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南陽王妃道:“其實嘛,這秦將軍的妹妹,你也是認識的。”
“我也認識?”趙雲瑚吃了一驚,“難不成我還見過她?”
自從秦承鏡兄妹倆進京,因為秦承鏡身上有傷,聖人特地允許他在京中養傷,可能是身體不適,所以兄妹倆一直沒有露臉。
這些天,京中各府確實給將軍府送了不少請帖,都被將軍府委婉地拒絕,說秦將軍身體有傷,需要靜養。
也因此,京城的人根本就沒怎麼見過秦承鏡兄妹,趙雲瑚自然也沒見過。
南陽王妃點頭,“你確實見過。”
“真的?”趙雲瑚忙不疊地追問,“我在何處見過?我怎麼沒印象?”
那可是秦煥月的女兒,聽說當年連康定長公主都傾心秦煥月,對他示好,可惜秦煥月已經有婚約,拒絕了康定長公主。秦煥月的女兒,多少人都想見她一面,對這位征討反王、平定叛亂的英雄之後極為好奇。
南陽王妃嘆道:“當然見過,秦將軍的妹妹就是玉姐兒。”
“甚麼?!!”
趙雲瑚徹底地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