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和離◎
盛怒之下, 榮熙郡主抽起人來毫不留情,完全沒顧及對方是大姐夫。
都敢養外室了,這算哪門子的大姐夫?
這樣的大姐夫說出去都嫌汙了嘴, 明兒過後文修璟還是不是大姐夫, 尚且難說。
文修璟慘叫連連, 他是標準的文人, 雖然也會些騎射功夫, 但更多的是為了應付每年的秋獵和宮裡舉辦的騎射比賽,只能說會,看著有模有樣,但完全無法像那些禁軍一樣精通,對上榮熙郡主這個擅長耍鞭子的, 只有捱打的份。
更不用說這院子裡都是榮熙郡主的人, 她們堵住門口, 讓他上天入地逃脫無門。
看到文修璟的慘樣,屋裡的婦人嚇壞了,抱著光裸的胳膊瑟瑟發抖, 連衣服都不敢撿起來穿, 著實可憐。
楚玉貌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衣服, 將它披在婦人身上。
婦人趕緊將衣服穿好,怯怯地朝她道了一聲謝, 又往裡頭縮了縮,生怕正在抽人的榮熙郡主發現自己,一鞭子朝她抽來。
她太知道那些正室打上門時,外室的下場。
前年隔壁的一個外室, 就是被正室打上門, 直接將她的臉給毀了, 那男人只會躲在一旁,吭都不敢吭一聲,由正室作賤。
這時,外頭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著一群官差進來。
進門的官差喝道:“何人在此鬧事?”
隨著官差進來,後頭還有一群看熱鬧的百姓,紛紛抻著脖子,往院子裡瞧,看到榮熙郡主拿鞭暴打文修璟時,都露出興奮的神色。
雖然尚未弄明白髮生甚麼事,但看到一個女子追著男人暴打,估摸也就是男女之間的那點事,紛紛聯想到“捉姦”這詞。
不過這姑娘實在兇悍,瞧她打人那勁兒,絲毫不手軟,一點也不心疼男人,一般女人來捉姦不是都去打第三者的嗎?
文修璟看到官差過來,顧不得丟不丟臉,直接衝過去:“快來阻止她,她瘋了!”
官差還沒反應,便見一條鞭子抽過來,嚇得往旁一躲。
“嗷——”
鞭子再次抽在文修璟身上。
文修璟又往另一個官差身後躲,那官差嚇得雙眼微瞠,慌忙躲開。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直到官差覺得這樣不行,為首的小隊長拔出佩刀,氣沉丹田:“住手!快住手!不準再打了!”
有官差欲要奪去榮熙郡主手裡的鞭子,那些女護衛見狀,哪裡由得他們冒犯郡主,上前去阻止,喝道:“不準對主子無禮!”
官差們看到阻攔的這些女護衛,再看她們身上的佩刀,心中一突。
這京城裡,能帶著一群佩刀女護衛大搖大擺出行的,只有一人,而且此舉據聞還是得到宮裡的聖人允許的。
皇帝覺得這外甥女常在外頭闖禍,萬一哪天有人膽大包天報復她怎麼辦?當然是允許外甥女多帶些護衛保護自己的安危。
那些被榮熙郡主打過的人心中憤憤不平,聖人既然擔心榮熙郡主被人報復,怎麼不去約束她,讓她少在外頭闖禍?反倒給她行此方便,允許她的護衛在城中帶刀出行,那不是助紂為虐嗎?
雖然這麼想,卻沒人敢去指責皇帝,因為在皇帝看來,一個小姑娘家,能闖甚麼禍?姑娘家就應該活潑好動一些,這才康健。
“原來是榮熙郡主!”為首的官差趕緊上前行禮,一邊問道,“郡主,不知發生甚麼事,您怎會在這裡?”
杏魚衚衕是百姓聚居地,這些貴人可不稀罕來這裡。
榮熙郡主終於停手,主要也是不想傷及無辜。
如此發洩一通,她的怒氣總算平復些許,冷著臉說:“此事與你們無關,我來此是為了捉姦。”
她完全不給文修璟面子,既然他敢做這種事,何必給他面子,當眾說出來,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養外室,他不要臉。
“捉姦?”
官差懵住,擠在門外的人興奮起來,果然是捉姦啊。
他們看向躲在一名官差身後的文修璟,對他既同情又鄙夷,家裡有這麼悍的母老虎,他到底有甚麼膽子敢出來偷人?
倒是官差們納悶,榮熙郡主還未成親,據說連定親都沒有,她這是捉哪門子的奸?
再看躲在後頭的文修璟,只瞧見一張被鞭子打得縱橫交錯的豬頭臉,看不出他的模樣,完全不知道他是誰。
榮熙郡主手執著鞭子,怒聲道:“這八王蛋居然養外室,他對不起我的大姐姐!”
榮熙郡主的大姐姐?
那不是康定長公主的長女榮明郡主?
榮明郡主的夫婿是文昌伯府的嫡長子文修璟,聽聞榮明郡主夫妻恩愛,宛若神仙眷侶,文修璟不可能養外室吧?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躲在後頭的文修璟。
文修璟以袖掩面,遮住自己火辣辣的臉,被這麼多人盯著,只覺得面子和自尊都被沒了,又驚又怒,心裡對榮熙郡主難免心生怨恨。
縱使他養外室是不對,但她可以私下來找他,要打要罵都可以,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人,還將這事捅出去?
這小姨子果然是個暴烈無理之人,怨不得沒男人敢娶她,及笄都快一年了,也沒有議親的訊息。
弄清楚情況後,官差也有些後悔過來了。
先前他們巡邏經過杏魚衚衕時,聽說這邊有人鬧事,趕緊過來瞧瞧,哪知道是貴人來這裡捉姦。
這京城裡權貴遍佈,不管發生甚麼事,都不喜找官府,而是私下解決,官府也管不到權貴那裡,只要不是出了人命,對這些事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官差和榮熙郡主客氣幾句,無視文修璟求助的眼神,趕緊離開了。
這些事可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雖然文昌伯府的面子要給,但榮熙郡主的面子更要給,誰讓人家是皇帝的親外甥女,宮裡的太后也寵著,還有一個在皇帝、太后那裡都能說得上話的公主娘,文昌伯府拿甚麼和她比?
而且此事明顯就錯在文修璟。
心裡少不得要唾棄文修璟,既然娶了公主的女兒,知道妻子有個厲害的公主娘和不講理的妹妹,就別出去偷腥啊。
既然敢養外室,那就做好事發後被暴烈的小姨子打上門的心理準備。
榮熙郡主沒有一氣之下將他打死,這脾氣還算是剋制了,也沒傳聞中那般野蠻。
官差們退出小院,順便將門口那些好事者驅離,省得這事情鬧得太大。
可惜就算將人驅離,目擊者眾多,關於文昌伯府的世子養外室被小姨子打上門的事,還是傳開了。
再聽裡頭重新響起的慘叫聲,紛紛露出同情之色。
男人養外室,一般被打上門的都是外室,受傷的也是外室,很少會直接將男人打成這般的。
榮熙郡主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
“哎,等等,我不必走。”不遠處拎著一袋胡麻餅的錦衣公子說,“我認識裡頭的人。”
官差不禁頭皮發麻,不會又是哪位貴人吧?
這些貴人好好的,怎麼都往這種地方擠?
沒等詢問對方的身份,突然見一人騎馬進入杏魚衚衕,那錦衣公子高興地朝馬上的騎士揮手:“陵之,這邊。”
官差:“……”陵之?趙陵之?南陽王世子趙儴?
天啊,這尊大佛怎麼也來了?
趙儴翻身下馬,玄色貂毛斗篷在半空中掀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大步走來,神色冷然,問道:“表妹在何處?”
官差一看他這模樣,不禁為他嘴裡的“表妹”擔憂,爾後想起,趙世子的表妹不就是楚玉貌,和榮熙郡主焦不離孟的那個,不會也在裡頭吧?
噫,兩人不愧是好友,捉姦都要一起來。
“裡頭呢。”賀蘭君笑眯眯的,“和榮熙郡主一起去捉姦。”
趙儴瞪了他一眼,“別胡說。”
“哎呀,我知道你護著她,但那麼多人都瞧見了,也沒辦法。”賀蘭君道,“弟妹可真是個妙人。”
他湊過來,嘀嘀咕咕地將裡頭的情況和他說了說。
趙儴沒理他,朝那邊開著門的房子走進去。
進門就見拎著鞭子抽人的榮熙郡主,一群女護衛在四周候著,目光一掃,越過人群,看向廊下站著的人,她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事不關己,又像是把控全域性,將自己置身於局外,稍有不對,立即發號施令。
趙儴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轉,確認她無事後,方才開口:“榮熙,住手!”
抱著腦袋亂竄的文修璟看到他,頓時大喜,“趙世子,救我!”
要說這京城裡,誰能克住榮熙郡主,唯有南陽王世子趙儴了,他是個能讓榮熙郡主乖乖受罰的人。
榮熙郡主的動作一頓,總算收了鞭,但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哼了一聲,扭過頭說:“這王八蛋居然敢養外室!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氣怒之下,她連趙儴都遷怒了。
趙儴當作沒聽到,說道:“行了,回去罷。”
榮熙郡主被怒氣衝昏的腦袋總算清醒幾分,也知道自己再生氣,也不可能打死文修璟,這打也打了,鬧也鬧了,接下來才是最緊要的。
她讓護衛們將文修璟綁起來,將他扭送去文昌伯府。
“阿貌,你先回去。”榮熙郡主對楚玉貌說,“改日我再去找你。”
楚玉貌問道:“你是要去看榮明表姐?”
“是啊,總得親自和大姐姐說清楚。”榮熙郡主生氣地道,“大姐姐不應該被如此欺騙。”
楚玉貌點頭,接下來是公主府和文昌伯府的事,知道自己不好摻和。
不過她還是很擔心,“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榮熙郡主有些心動,有阿貌陪著當然好,她做事向來只會一個勁地莽,不顧前不顧後,有時候做得太過,事後又要後悔。但只要阿貌在旁,能及時勸她幾句,阻攔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讓她覺得安心。
只是看到旁邊的趙儴時,她違心地道:“不必,我能解決的,你先回王府罷。”
楚玉貌實在不放心,她能看出榮熙郡主今兒氣壞了。
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她剛得到訊息,知道大姐夫居然揹著她的大姐姐養外室時,人就氣炸了,不管康定長公主的禁足,就這麼帶著人出府來找她一起去捉姦。
鬧成這樣,康定長公主不知道會氣成甚麼樣。
“好啦好啦,你回去吧。”榮熙郡主有點怕趙儴,趕緊道,“我先將這王八蛋送去文昌伯府,就不和你說啦。”
說著她招呼一聲,護衛們扛著被捆起來、堵住嘴巴的文修璟,跟著她呼啦啦地出門,須臾便消失在杏魚衚衕。
最後只剩下楚玉貌和趙儴。
賀蘭君見榮熙郡主綁著人走了,雖然很想去文昌伯府看熱鬧,但也知道這種熱鬧不是外人輕易能看的,文昌伯府只怕會趕人。
他走進小院,笑著和他們打招呼:“陵之,弟妹。”
看到他,楚玉貌有些吃驚,“賀世子也在啊。”
賀蘭君點頭,舉了舉手裡的胡麻餅,問道:“弟妹要吃胡麻餅嗎?”
楚玉貌搖了搖頭,轉頭看了一眼躲在屋子裡的婦人,沒有說甚麼,抬腳走出去,兩個男人也跟著離開。
很快杏魚衚衕恢復安靜。
出了門,楚玉貌問:“表哥,你怎麼來了?”
趙儴還沒回答,就聽到賀蘭君討打的聲音:“是我讓人叫他過來的,先前看到弟妹爬牆,實在太驚訝,有些擔心,就讓陵之過來了。”
楚玉貌:“……”為甚麼他能如此自然地說出“爬牆”二字?
楚玉貌有些窒息,不禁看向趙儴,發現他正好也看過來,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著有些嚇人。
他不會為這事生氣吧?
她下意識露出一個笑容,解釋道:“我們瞧見文修璟進了那邊的房子,總要看看裡頭的情況,才好做決定,萬一冤枉人就不好了。”
“所以你們就去爬牆?”賀蘭君問,能將爬牆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弟妹真是個深藏不露的。
楚玉貌:“……”
楚玉貌當作沒聽到他的話,解釋清楚後,沒再說甚麼。
三人走出杏魚衚衕,便見到不遠處的王府馬車,以及站在馬車旁吹著冷風,往這邊張望的琴音。
見他們出來了,琴音露出驚喜之色,忙迎過來。
楚玉貌道:“表哥,我要回王府,你還有事嗎?”
“無事。”趙儴道,“我與你一道回去。”
楚玉貌上了馬車,剛坐下來,就見趙儴也進來了。
琴音見狀,識趣地起身到外頭,和車伕一起坐在車轅吹冷風。
她寧願在外頭吹冷風,也不想留在馬車裡面對世子的冷臉,打擾這對未婚夫妻倆。
楚玉貌心裡記掛著榮熙郡主,見他進來也沒甚麼反應,一直想著這事。
趙儴問道:“你今兒回王府,怎麼不使人知會我一聲?”
楚玉貌回過神,含笑道:“我是突然決定的,見天氣實在不好,怕明兒下雪路不好走,就不去打擾表哥你了。”
趙儴的神色變得嚴肅,“這不是打擾,我們是未婚夫妻,日後會是夫妻,我你之間,無須如此客氣。”
楚玉貌:“……”
楚玉貌覺得今日的趙儴很不對勁,居然會說這麼溫情脈脈的話。
一時間,她不知道露出甚麼表情才好,既不會傷到他,也不會顯得太過刻意,最後她低下頭,語氣婉然,“我知道了。”
趙儴擰起眉頭,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下,最後還是按捺下心中的衝動。
自從前幾天去公主府見她,聽到她客氣的婉拒時,他開始反省自己。
他發現,他們雖然是自幼定親的未婚夫妻,甚至從小一起長大,但兩人之間只有客氣和疏離,毫無未婚夫妻該有的溫情。
這是不對的。
明年他們將要商定婚期,很快就要成親,她將會是他的妻子,是攜手一輩子的人,亦是最親密的人,比之父母、比兄弟姐妹、比兒女、比朋友……更親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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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熙郡主怒氣衝衝地押著文修璟到文昌伯府,在文昌伯府引起軒然大波。
文昌侯夫人看到被打成豬頭、捆得像死狗一樣的兒子,差點承受不住,尖叫道:“啊啊啊——你做甚麼啊?你怎麼可以打人,將我兒打成這般?”
文昌伯府的人又驚又怒,紛紛怒目而視。
榮熙郡主如此對文昌伯府的世子,折的是文昌伯府的臉面。
這一路上,還不知道被多少人瞧見這一幕,文昌伯府的臉都沒了。
在衙門當值的文昌伯得到訊息後也趕回來,看到嫡長子被如此對待,也是生氣,冷聲道:“榮熙郡主,修璟是朝廷冊封的伯府世子,不管他做了甚麼,你就算生氣,也不應當如此折辱他!”
榮熙郡主冷著臉,對他們的怒罵質問充耳不聞。
但只要有人敢上前,想去解開文修璟身上的繩子,她便讓護衛動手,毫不留情。
文昌伯府的人被她氣得半死,又不敢真讓家丁和她動手,萬一不小心傷到她,誰知道她會不會進宮找太后、皇帝哭訴?
光是康定長公主一人,就足以讓人頭疼了。
直到內宅裡的榮明郡主得到訊息,匆匆忙忙地趕過來,看到拎著一條鞭子站在那裡的妹妹,以及面目全非、被捆起來的丈夫,她先是怔了怔,忙問道:“榮熙,這是怎麼了?”
來通知她的下人只道榮熙郡主瘋了,居然將世子捆回來,其他的並不清楚。
榮熙郡主冰冷的神色終於變得和緩,她咬了咬牙,說道:“大姐姐,文修璟在杏魚衚衕養外室,據說兩年前就養著了,一直瞞著你!我也是剛得到訊息,過去捉姦,正好捉個正著。”
榮明郡主愣在當場。
正在生氣的文昌伯府的人同樣愣住,吃驚地看向文修璟。
他居然養外室?誰給他的膽子?
文修璟的嘴巴堵著布,無法說話,看到妻子時,他激動地嗚嗚嗚地叫著,想和她說甚麼,但榮熙郡主不給他鬆綁,不解下堵嘴的布,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著妻子。
他的妻子是個善良溫婉的女人,除了嫉妒心比較重,不允許他納妾外,其他的都無可指摘,上孝父母、下教弟妹、撫養孩子、主持中饋,將府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素來心軟,看到他被打成這般,縱使他有錯,也會為他周全一二。
男人哪有不犯錯的?
文昌伯夫人反應過來,忙道:“榮明,男人哪有不犯錯的,他這回丟了如此大的臉,肯定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吧。”
她心裡氣恨,就算兒子養外室不對,榮熙郡主也不應該將他打成這樣,這一路綁回來,還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日後她兒子怎麼見人?
文昌伯也道:“是啊,榮明,這事是修璟不對,我們定會好好教訓他的,你別生氣。”
其他人紛紛跟著勸,讓榮明郡主別生氣。
他們知道榮明郡主的性子,和脾氣暴烈的榮熙郡主不同,她是個典型的大家閨秀,端莊大方,很少會與人生氣。
榮明郡主沒看文昌伯府的人,而是走到文修璟面前,將他嘴上的布扯開。
押著文修璟的護衛們並不阻止她。
“榮明!”文修璟感動地看著妻子,見她主動朝自己走來,便知道她選擇了自己,一時間有些羞愧,覺得自己是豬油蒙了心,居然揹著她養外室,落了她的臉。
他應該和她好生溝通,讓她以大局為重,將人接回來抬成姨娘便是。
男人養外室,不僅受人指責,也會讓當妻子的沒臉。
世人只會說,若不是當妻子的做不好,嫉妒心太強,男人如何會揹著她養外室?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接回府裡隨便給個名分,不比養在外面當外室好聽?
康定長公主的三個女兒,長女榮明郡主的容貌和她最像,鵝蛋臉、丹鳳眼,但她的性子和行事張揚的康定長公主完全不同,甚至有些柔懦,或許和當年康定長公主和第一任駙馬鬧到和離有關。
當時她的年紀雖小,卻已經曉事,被父母和離的事影響極深。
榮明郡主低頭看他,問道:“你真的養外室了?”
文修璟張了張嘴,目光閃爍,不敢看她,在她的注視下,最終點頭,“是的……但你相信我,我並不愛她,是她先勾引我,讓我做錯了事。我不能放著不管,萬一讓她在外頭亂說,難免有損伯府的面子,只好將她養在外頭,想著哪天和你商量,將她抬進府裡……”
說到這裡,他又埋怨榮熙郡主行事太沖動。
這事只要私底下說清楚,好好解決便是,如今鬧成這樣,還不知道外頭怎麼看待文昌伯府。
榮明郡主的神色始終是平靜的,不像是個剛得知丈夫養外室的妻子,沒有悲傷和失望,也沒有不敢置信。
這讓文昌伯夫人有些不安,下意識想說甚麼,想為兒子周全,但看到鎮在這裡的榮熙郡主,又不敢吱聲。
怕這暴烈野蠻的郡主一鞭子抽來。
這事榮熙郡主絕對做得出來,她可不管自己是長輩還是女人,只要做得不對,女人也照打。
看他從羞愧辯解到最後將一切責任都推到那外室身上時,榮明郡主突然嘆了口氣,不再看他,轉頭對身後的丫鬟說:“去將元姐兒帶過來,我們回公主府。”
丫鬟應了一聲,去找府裡的元姐兒。
聽她說要回公主府,文昌伯府的人面色大變。
如果她不回去,事情還不算太糟糕,但若是她帶著元姐兒回公主府,那就毫無轉圜的餘地了。
以康定長公主的性情,那是絕對不會讓女兒受委屈的,更不用說還有一個性情暴烈的榮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不爽,就要鬧個天翻地覆,不管他人死活。
“榮明,好孩子,你別走啊!”文昌伯夫人焦急地說,“要走也是這孽障走,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儘管住著!而且元姐兒年紀還小,她不能沒有父親。”
一旁的榮熙郡主插嘴:“這有甚麼?元姐兒想要父親,我姐再找就是,找十個八個都行,何必要一個爛人?有這樣的爛人父親,元姐兒才要羞愧,斷了關係也好,省得影響她的名聲!”
文昌伯府眾人:“……”
文昌伯夫人真是恨不得撕爛她的嘴,但公主府的護衛鎮在那裡,只能恨恨地瞪她一眼。
其他人也紛紛勸榮明郡主,讓她別走,就連文修璟都一臉慌張地勸著。
絕對不能讓榮明郡主回公主府!
榮熙郡主擔心大姐姐會心軟,緊張地看她。
這時,就見大姐姐朝她笑了笑,瞬間一顆心定下來。
大姐姐確實善良淑柔,是個在家從母、出嫁從夫的典型大家閨秀,但在公主府長大的姑娘,從小就看多了公主孃的行事,怎麼可能沒一點脾氣?沒一點主見?
丫鬟很快就將元姐兒抱過來了。
元姐兒是榮明郡主的女兒,今年三歲,是她掙扎許久才生下來的女兒。
嫁入文昌伯府這麼多年,卻只生了個女兒,她也知道公婆和丈夫對她的失望,私底下沒少對著元姐兒嘆息,讓元姐兒小小年紀便敏感多思,惶惶不安。
榮明郡主將女兒抱住,對妹妹說:“榮熙,我們回去罷。”
她只帶女兒,甚至沒讓人收拾東西,就這麼走了。
眼看姐妹倆就要離開,文昌伯府眾人大驚,紛紛過去攔她,就連被捆著的文修璟都蠕動著追過去,一邊撕心裂肺地叫著。
“榮明,別走啊!你帶女兒走了,我怎麼辦?”
文昌伯夫人急得都要給她跪下,帶著哭腔說:“榮明,你別走啊,修璟做得不對,我們一定會好好教訓他,請你再給他一個機會!”
“還有元姐兒,她是文昌伯府的嫡長姑娘,身子弱,突然換個環境,只怕她不適應,晚上鬧著要找爹爹。”
“榮明,你就留下吧。”
“……”
榮明郡主緊緊地抱著女兒,看著阻攔她的婆家人,面上漸漸露出悲傷之色。
她正要開口,突然外頭響起一道含威帶厲的聲音。
“我女兒想走就走,你們算甚麼東西,居然還有臉攔著她?!”
康定長公主在一群侍衛的簇擁下走進來,一雙鳳目含威帶怒地看向文昌伯府的人,目光掃過地上被打成豬頭的文修璟,不禁笑了一聲。
看到她,文昌伯夫妻倆頭皮發麻。
他們突然想起當年康定長公主和第一任駙馬鬧到和離的事,和尋常的女人不同,她可不守甚麼三從四德,認為夫妻倆過不下去,那就和離,要是男方糾纏不休,那就休夫。
她有這個本事。
作為她的女兒,榮明郡主遇到這種事,當孃的肯定會護著自己女兒。
果然,便聽到康定長公主說:“不過是個男人罷了,守不住自己,那就別耽擱我女兒,和離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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