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趙儴◎
楚玉貌正在看榮熙郡主打人,見她沒有吃虧,倒也不急。
聽到馬蹄聲,以為有巡邏的官兵來了,正欲要往旁讓路,當看到為首策馬而來的錦衣郎君時,她的心臟微微一跳,暗道不好。
崔郎君也聽到馬蹄聲,見對方氣勢洶洶而來,不由朝楚玉貌靠近,有些擔心會嚇著她。
不過對方的騎術很好,雖然來者不善,卻在即將靠近幾丈時停了下來。
等對方到來,他才看清楚馬背上的騎士的模樣。
這是一個格外俊美的年輕公子。
他的年紀不大,身姿挺拔修長,處於少年和青年之間,面容的輪廓既有少年的意氣,又有成年男子的深邃,有金玉之相,氣度不凡。似是外出歸來,雖是風塵僕僕,並不顯狼狽,亦難掩他身上那股攝人的氣勢,一雙黑眸微垂,落在人身上時,彷彿被他看透一般,不敢與他對視。
崔郎君雙眼一亮,不禁暗贊,好一個玉質金相、鴻鶱鳳立的郎君!
來到京城這麼久,他見過的世家貴子不少,不乏形貌才氣出眾的,然而皆比不上眼前的這一位,當他出現時,連那燦爛的秋光都為之失色。
這時,馬背上的公子躍下,舉止間頗有一番剛勁瀟灑。
他沒看那邊正在打人的榮熙郡主,朝楚玉貌走去,甚至沒有看一眼站在楚玉貌身邊的崔郎君。
不知怎麼的,崔郎君在他走近時,下意識地退開。
退了幾步,他才反應過來,面上有些懊惱,怎麼能在佳人面前退縮,這讓佳人怎麼看他?
可惜不等他再做甚麼,一隻手攔住他。
崔郎君看向攔住他的侍從,一張娃娃臉,觀之可親。
這娃娃臉少年正是跟隨那名郎君而來的侍從,腰間掛著的腰牌上有南陽王府的標誌。
一時間,他怔住了,瞬間明白那位郎君的身份,是南陽王世子趙儴。
雖然來京城不久,但南王陽世子趙儴的名字如雷貫耳,總能聽到與他有關的事。
不論是其尊貴的身份、出眾的容貌,以及卓絕的經邦緯國才幹,還是受聖人、太子信重等,都教人不敢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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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瞅著朝自己走來的男人,他的身量很高,雖然還未弱冠,氣勢卻很足,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能不悚的。
雖然心裡已經急得想跑,面上卻很鎮定,乖巧地上前行禮,仰臉看他,說道:“三表哥,你回來啦!”
要是知道他今天回來,她絕對不出門。
趙儴嗯一聲,問道:“你在這裡做甚麼?”
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到她的裙襬,裙襬下能看到一截鑲著小米珠的繡花鞋,先前她伸腳絆人時,也不知道這腳疼不疼。
楚玉貌乖巧地道:“陪榮熙妹妹過來相看郎君。”
她很少在他面前撒謊,這種時候自然也不會撒謊,而且陪榮熙郡主來相看郎君這事,也沒甚麼好隱瞞的,就算她不說,他也能猜出來,畢竟康定長公主這半年來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裡。
相看郎君?
趙儴終於抬眸看向那邊追著人暴打的榮熙郡主,然後目光又落到她身上,彷彿在問,這麼相看的?
這是來相看郎君,還是來打架的?
楚玉貌面頰微微泛紅,強辯道:“這是意外。”
楚玉貌心知,榮熙郡主雖驕縱卻並非是非不分之人,一般能讓她怒而動手的,都是一些讓她看不慣的人和事,她不是那種會忍著的。
想必定然是這些錦衣公子做了甚麼,才會讓她怒而出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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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榮熙郡主也注意到策馬而來的一行人,並認出了趙儴,但她打人打得正上頭,一時間停不下來,讓女護衛將那些到處逃竄的錦衣公子綁起來。
一群錦衣公子被打得滿臉開花,都是鞭痕,看著狼狽不堪。
他們被五花大綁,癱坐在地上哎喲地叫著,疼得厲害。
當他們認出趙儴時,不禁大叫:“趙世子,快救我們啊!”
“我們是冤枉的!”
“求您救救我們!”
“豈有此理,我要告訴我祖父,就算是皇家郡主也不能平白打人啊!”
“……”
榮熙郡主朝叫囂得最厲害的人踹了一腳,甩著馬鞭,哼道:“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他趙儴來了也不好使!”
話雖是這麼說,當她走過去時,在趙儴面前還是收斂幾分囂張。
也不是她怕了趙儴——好吧,她確實怕趙儴,怕他一句話就能讓她娘罰自己在家抄書唸佛經,一個半月都不能出門,太可怕了!
“儴表哥,你不是出京了嗎?怎回來這麼快?”榮熙郡主心直口快地問,不太高興。
他回來這麼快,這讓她怎麼去找阿貌玩?
趙儴的眉頭微蹙,問道:“怎麼回事?”
榮熙郡主手裡拎著馬鞭,哼道:“人家姑娘好好地在這裡賣花,一群畜生玩意兒不學好,對她不規矩,我看不過去!”
旁邊的賣花女捧著花籃,無措地看著他們,仔細看,能看到一邊臉頰上微微泛紅的掌印,不知道被誰打了一巴掌。
趙儴目光微厲,冷冷地看向那群被綁著的錦衣公子。
正在叫囂的紈絝們頓時噤聲。
趙儴擺了擺手,讓身後的侍衛去找巡邏的官兵過來,然後看向楚玉貌,問道:“你何時回府?我讓人送你回去。”
“等等!”榮熙郡主拉著楚玉貌的手,“我和阿貌還要去玩呢,你自己先走,不準帶走阿貌。”
聞言,趙儴冷著臉看她,她也毫不客氣地瞪回去,被那雙黑冷的眼睛盯著,難免有幾分氣弱,卻絲毫不退縮。
趙儴心知榮熙郡主的脾性,懶得同她計較,看向楚玉貌。
榮熙郡主也看著她。
被兩人不錯眼地盯著,楚玉貌頭皮發麻,不過還是說道:“三表哥,時間還早,我遲些再回去,榮熙妹妹會送我回去的。”
聞言,趙儴抿嘴,正欲說甚麼,便見巡邏的官兵匆匆忙忙地過來。
為首的小隊長認出在場的三人時,心裡暗暗叫苦。
今天真是不幸,怎麼會遇到他們?早知道今天就找同僚調值,不來這邊巡邏。
小隊長帶人上前行禮:“趙世子、郡主、楚小姐,原來你們也在,這些人是……”
看到被五花大綁、面有鞭傷的那群錦衣公子,認出其中幾人的身份時,他心裡越發叫苦。這些都是不能得罪的主,不用問也知道,敢將他們打成這樣的,也只有榮熙郡主了,她手裡的武器都沒收起呢。
榮熙郡主哼一聲,身邊的女護衛便將這些人先前做的事告知,旁邊還有受害者賣花女在,以及周圍的一些百姓做人證,誰是誰非一目瞭然。
小隊長雖然知道榮熙郡主是對的,但那些被她打的錦衣公子身份不低,也不是他們能隨便處置的,便將懇求的目光看向趙儴。
上頭若是施壓,他們是關人還是放人?
“按律例處置。”趙儴冷聲道,“若誰有意見,讓他們來尋我。”
有他這話,小隊長喜笑顏開,忙讓人將這些人帶走,先關個幾天,讓他們長長記性。
同樣高興的還有榮熙郡主,既然她敢打,就不怕甚麼,但能省點麻煩也是好的,至少回去不用擔心被她娘叨唸。
“儴表哥,你真好!”她不吝嗇地誇道,“你放心,我會好好地將阿貌送回去的,不會帶她去做危險的事。”
趙儴明顯不信她,又看了眼楚玉貌,見她乖巧地站在那裡,秋風將她身上的披風吹起,裙襬微揚,似是一陣風便能將她吹跑,有種弱不勝衣的楚楚動人之姿。
只一眼,他就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趙儴翻身上馬離開。
一群人來得快,離開得也快。
“姑、姑娘……”
一道有些忐忑的聲音響起,榮熙郡主轉頭,看到旁邊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郎,容貌俊秀,五官柔和,雖然沒有趙儴那種如山巔之雪的鋒銳昳麗,卻有一番少年清澈明亮的氣蘊。
“誒,你誰?”榮熙郡主不客氣地問,“有甚麼事?”
聽到她這話,楚玉貌和如意無語地看她,都不好意思提醒她,這是她今天來相看的崔家郎君,還是她自己選的人。
“在下姓崔,家父是禮部侍郎崔代禮。”崔郎君客客氣氣地說。
榮熙郡主恍然,“哦,你就是那個崔……”崔甚麼來著?
崔郎君:“崔允安。”
“哦哦哦,崔允安,是個好名字。”榮熙郡主不過心地誇了一句,然後就沒有了。
經過剛才的事,崔允安已經明白,今日和自己相看的姑娘是哪一個,不是先前那位嬌花照水般的姑娘,而是打人的這位。
雖然先前就聽說過榮熙郡主的事蹟,但遠沒有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他不禁看向楚玉貌,見她面露歉意,心裡雖然有些遺憾,仍是客氣地回以一個微笑,表示並不在意。
榮熙郡主道:“沒事我們先走了,崔郎君請自便。”
崔允安作了一揖,“郡主請。”
眼看榮熙郡主要離開,旁邊的賣花女抱著花籃跑過去,將手中的花籃遞給她,感激地說:“郡主娘娘,剛才多謝您,要不是您……我沒有甚麼能謝您的,請您收下這花。”
榮熙郡主擺了擺手:“不用,那些傢伙總是不幹人事,欺男霸女,我也討厭,看到就想打。”
賣花女還是堅持要給她,楚玉貌伸手接過來,從荷包裡取出一小塊銀子,算是將她的花買下,溫聲道:“日後若是遇到這種事,不要怕,遣人去康定公主府,告訴郡主身邊的如意姑娘。”
榮熙郡主把玩著馬鞭,點頭道:“聽阿貌的。”
如意站出來,朝賣花女笑了笑。
等榮熙郡主拉著楚玉貌離開,崔允安手握著書卷,心裡悵然若失。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們也三三兩兩散開,幾個賣花女忙跑過來,擁住先前被欺辱的賣花女。
“阿姜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幸好有郡主娘娘在。”
“郡主娘娘是好人,是誰說她壞的?明明她一點也不壞,還幫了我們。”
“那些說她壞的,一定是不懷好意!”
“……”
幾個賣花姑娘七嘴八舌地說,她們幹這一行的,時常被一些男人趁機佔便宜,摸手摸臉都是常態,為了能將花賣出去,只能忍下來。
沒想到今日在湖邊賣花,會遇到一群遊湖的紈絝子弟,要將阿姜帶上船,屆時在船上會怎麼樣,誰都不敢保證。
幸好榮熙郡主在附近,提著馬鞭就抽過來,看到那群先前高高在上、不將她們這些賤民當回事的紈絝被打得滿地亂爬、吱哇亂叫,她們心裡是高興的。
崔允安還沒走,聽到她們的話,也覺得榮熙郡主不像外面傳的那般不堪,甚至是個正義十足的。
只是世人對她誤會頗多。
他走過去,有些靦腆地問:“幾位姑娘,你們可知先前和郡主一道的姑娘是誰?”
賣花女們對京中的貴人們挺熟悉的,正好知道,“她是郡主娘娘的好友,是南陽王府的表姑娘,聽說和郡主娘娘素來焦不離孟……”
“對了,她還是南陽王世子的未婚妻。”
崔允安愣了下,默默地握緊手裡的書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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