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請安◎
一場秋雨過後,梧桐院中遍地黃葉堆積,天氣一日比一日涼。
秋風吹過琉璃窗牖,發出輕微的響動,屋內的鎏銀百花香爐裡燃著清淡的月桂香,楚玉貌擁著錦衾,將臉埋在軟枕之中,睡得沉實。
“姑娘,該起了,今日要去給太妃請安,您再不起就要遲了。”
婢女琴音焦急地喚道,伸手輕輕地扯著楚玉貌懷裡的錦被,不時扭頭看向屋子裡的漏刻,擔心誤了時辰。
這已經是她今日第三次過來叫喚,前兩次都沒能將人叫起,再讓姑娘繼續睡,去得晚了,王妃見到又要不高興。
王府裡誰不知,王妃對楚玉貌這位客居王府的未來兒媳婦並不怎麼滿意,只是礙於這樁婚約是由南陽王太妃親自定下的,不好說甚麼。
如果楚玉貌只是單純客居在王府裡的嬌客,王妃也不說甚麼,偏偏是和兒子趙儴定下婚約的姑娘,這要求自然不同。
楚玉貌困難地睜開眼,一張瑩白如玉的臉龐從被褥間探出,眼睛微微眯著,帶著睡意的聲音軟綿綿的,撒嬌地說:“好琴音,我想再睡一刻鐘……”
“您已經多睡了兩刻鐘。”琴音無奈地說,先前來叫她,總說再睡一刻鐘。
而她也經不住姑娘的撒嬌,無法狠下心來。
琴音伸手將她扶起,嘴裡絮叨道:“姑娘,奴婢知道您睏乏,但您真的不能再睡了,不若回來再睡……”
楚玉貌掙扎坐起,烏黑的長髮披散而下,大半垂落在胸前,些許從絮白的衣襟滑入,映襯出一截清透瑩潤的肌骨,那張玉顏嬌嫩白晳,眉目清麗婉然,彷彿玉做的人兒,急性子的琴音不由放緩了動作。
丫鬟們捧著洗漱用具進來,旁邊的畫意將絞好的巾子覆在楚玉貌的臉上,為她淨臉。
楚玉貌微微仰起臉,嘴裡問道:“甚麼時辰了?”
“還有兩刻鐘便到卯時。”
“這麼晚?!!”楚玉貌嚇了一跳,然後又淡定,“無妨,卯時定能到壽安堂。”
溫熱的帕子覆臉,畫意的動作輕柔,將她的臉仔細地擦拭一遍,終於讓楚玉貌清醒幾分。
她下了床,由丫鬟們為自己更衣,精神仍是不濟,時不時打著哈欠。
見她如此睏倦,琴音問道:“姑娘昨兒甚麼時辰睡下的?”
昨晚值夜的是畫意,畫意怯怯地說:“唔……約莫子時罷。”其實已經接近四更天,但她不敢說。
“這麼晚?”琴音吃了一驚,“姑娘這是寫了多少大字?”順嘴又問一句,“可是將所有的大字都寫完了?”
“也、也沒寫多少……”畫意滿臉愧疚,小小聲地說,“姑娘後來和奴婢下棋去了……”
琴音的神色有片刻的空白,遲疑地看向正眯著眼打盹的楚玉貌,擔憂地說:“姑娘,您的大字沒寫完,只怕世子爺回來……”
話還沒說話,楚玉貌打了個激靈,飛快地捂住她的嘴,說道:“別說,我不愛聽。”
被迫噤聲的琴音再次無奈地看著她。
楚玉貌臉上的表情和畫意一樣,有愧疚,但不多。
見狀,琴音識趣地不再開口,只在心裡發愁,也不知道轉頭世子爺要檢查姑娘這些時日寫的大字時,發現她沒寫完,屆時一定會著惱,世子爺氣怒時,那副生冷嚴厲、不怒自威的模樣,可真是嚇人,聽說連王妃這當孃的都不敢招惹他。
穿戴整齊,洗漱過後,楚玉貌坐到梳妝檯前。
畫意給她梳了個簡單不失活潑的隨雲髻,髮間簪著藍銀珠花,戴上珍珠耳墜,頸間和手腕同樣戴了珍珠串兒,襯得人瑩潤生光。
這般打扮明麗不失莊重,不會過分惹眼。
楚玉貌看向磨得明亮清晰的銅鏡裡的自己,仰臉讓畫意給自己塗了點唇脂,增添些氣色,便施施然起身。
“走吧。”她整了整衣襟,對畫意說,“畫意去歇息罷,其他的醒來再說。”
昨兒她睡得晚,想來陪著她熬夜的畫意也沒睡多少。
走出房門,一股帶著溼濡水汽的冷風拂面而來,楚玉貌渾身一顫,最後的些許睡意徹底沒了。
昨夜裡下了場雨,路面有些溼滑,空氣中透著一股清涼的冷意。
她仰頭看向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在晨曦的光線中,能看到那金黃的葉子,幾片葉子落下來,打著旋兒飄在她腳邊。
時間不早,楚玉貌在琴音小聲焦急的催促中,只好加快速度。
南陽王府裡給太妃請安的時間是卯時正,梧桐院離太妃居住的壽安堂不遠,她已經在心裡算好時間,絕對能在卯時正趕到。
緊趕慢趕,總算趕到壽安堂。
南陽王府的太妃已經起了,不僅她老人家起了,府裡的王妃、側妃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並幾位姑娘、年紀尚小的少爺也來了。
楚玉貌進來請安時,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楚玉貌不緊不慢地上前,先是給太妃請安,又給南陽王妃請安。
今兒她是踩著點來的,但南陽王妃他們來得更早一些,反倒讓人覺得楚玉貌來遲了。
給長輩請安這事,是寧願自己早早過來候著,也不能成為最後到來的那個,就算沒遲到也會顯得不夠敬重長輩。
南陽王妃的眉頭微微蹙起,面露幾分不悅之色。
王妃身邊的四姑娘趙雲珮趁機朝楚玉貌眨了眨眼睛,在王妃看過來時,一臉端莊賢惠的模樣。
二姑娘趙雲晴端莊穩重地站在柳側妃身邊,當作沒看到。
三姑娘趙雲燕扁嘴,目光在楚玉貌身上轉了轉。
兩位側妃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等人只是看著,也不作聲。
南陽王府的太妃是個慈和的性子,對小輩素來寬容,見楚玉貌來遲了也沒生氣,笑道:“不急不急,玉姐兒,過來坐。”
楚玉貌朝她笑了笑,乖巧地走過去,坐在太妃身邊。
太妃端詳楚玉貌的臉色,看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詫異地問:“玉姐兒昨兒沒歇息好?”
這孩子素來能吃能睡,很少這般疲憊的。
其他人也看過來。
楚玉貌的規矩禮儀是由宮裡的嬤嬤教出來的,一舉一動無不合乎世家貴女的要求,也不是甚麼憊懶的性子,給長輩請安問候等事宜素來都很得體,很少像今日這般來遲,讓長輩等的。
也不是讓長輩等,而是王妃他們今日提前過來了。
楚玉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昨晚一直在寫大字,寫得晚了,今兒睡過頭……”
“寫大字?”太妃一聽,心裡有幾分明悟,“是儴哥兒讓你寫的?”
楚玉貌嗯一聲。
聞言,在場的人臉色有些微妙。
南陽王妃神色微滯,兩位側妃暗忖,看來他們這位世子對未婚妻的要求真的很高,人不在府裡,也要給未婚妻佈置功課練大字;王府的幾個姑娘和少爺同情地看著楚玉貌,想到他們那位三哥的秉性,最是嚴厲不過,不僅管教下面的弟妹,連未婚妻都一併管教,甚至可能對她更嚴格。
這京中未出閣的女子都將南陽王世子趙儴視為如意郎君,對他芳心暗許,遺憾他早有婚約,卻不知這位品性高潔、金相玉質的世子爺,實則是個對自己、對他人的要求都嚴格不過的,若是被他管教,那可是有吃不完的苦頭。
南陽王府的人對趙儴的秉性心知肚明,沒有懷疑楚玉貌的話。
太妃憐惜地說:“寫不完就放著,哪能熬夜寫,小心熬壞了眼睛。”
“但是白天寫不完……”楚玉貌嘟囔道,“聽說三表哥不日便要回來,我想在他回來前寫完,再寫個兩天應該就寫完。”
太妃慈愛地笑起來,“儴哥兒這次去了大半個月,估摸這兩天回來了。”
說起玉絜淵清的嫡孫,太妃心裡就高興,這府中的諸多兒孫,她最疼的便是趙儴,想到他將要回府,轉頭吩咐王妃,等他回來讓廚房多做些湯水給他補補,這大半個月在外頭奔波,也不知道人累成甚麼樣,一定瘦了。
王妃笑著應下,說道:“他這是給聖人辦差呢,就算再苦再累也是應該的,前兒我進宮時,太后娘娘還問起他,說許久不見他,怪想念的……”
她心裡也惦記著在外的兒子,不過更多的是高興,兒子不過出京辦差,宮裡的聖人、太后都想著念著,這宗室皇族中,是獨一份的榮寵。
婆媳倆說起離京辦差的趙儴,就有些止不住話題。
旁邊的兩位側妃也跟著附和幾句,兩位少奶奶則端坐著,含笑傾聽,屋裡一派和樂融融。
說了會兒話,眼看天色差不多,太妃讓人擺膳。
今日不是休沐日,南陽王一大早便出門了,府中的大少爺、二少爺也各有差事,跟著出門,府裡只剩下女眷和兩個尚在讀書的小少爺,一起過來給太妃請安。
作為小輩,楚玉貌和王府的幾個姑娘一起坐,按年齡大小坐下。
同座的還有兩個年紀尚小的少爺,正是府裡的四少爺佑哥兒、五少爺修哥兒,一個六歲,一個五歲,便不用避諱甚麼。
王府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婢女將一碟碟膳食按例擺上,伺候主子們用膳。
楚玉貌在丫鬟的伺候下安靜無聲地用完早膳,然後跟著眾人起身,向長輩辭別。
太妃年紀大了,去歲冬天時生了場大病,身子便有些不好,這一年來都在靜養,平素不喜打擾,不必晚輩日日過來請安,每旬三六九這三天過來請安,見見家中的晚輩即可。
直到南陽王妃帶著側妃、妾侍和兩個兒媳婦先行離開,小輩們最後走出壽安堂,緊繃肅穆的神色鬆緩幾分,看著都活潑不少。
“表姐、表姐。”趙雲珮過來拉楚玉貌,神神秘秘地說,“去我那兒,我有好東西給你瞧。”
旁邊的三姑娘趙雲燕提醒她:“四妹妹,你今兒記得去松風軒,先生在那兒等你。”
南陽王府共有五個少爺,四個姑娘。
其中大姑娘趙雲瑚、世子趙儴、四姑娘趙雲珮是王妃所出,其餘的都是側妃和姨娘所出。
大少爺趙信、二少爺趙健已經成親,大姑娘趙雲瑚早些年便出閣。
王府裡未滿十四歲的姑娘都要去松風軒讀書,隨著大姑娘趙雲瑚出閣後,府裡的二姑娘、三姑娘漸漸成長,已經不必去松風軒,剩下年紀最小的趙雲珮還在松風軒和兩個弟弟一起讀書。
趙雲珮是王妃的小女兒,王府嫡出的姑娘,素來得寵,見姐妹們都不在松風軒讀書後,便也有些不願意去,而且她今年已經十三歲,距離十四歲也就一年的時間。
這些日子她總找藉口不去松風軒,王妃得知後,勒令她不許再逃課。
趙雲珮的臉頓時皺起來,說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她倒是沒膽子逃課,母親知曉後只是一頓說教,不痛不癢,就怕等三哥趙儴回來,不只會罰她抄書,還有體罰,實在太可怕了。
她一個王府嬌滴滴的小郡主,親兄長管教起來,那是毫不手軟的。
【作者有話說】
放個古言預收:《這孩子也不是非生不可》,歡迎先收藏[讓我康康]
徐瑕玉孃胎裡帶病,是出了名的病美人,不宜婚嫁,不利子嗣,她也做好了在孃家當一輩子老姑娘的準備。
哪知道有一天,老皇帝亂點鴛鴦譜,將她賜婚給當朝掌兵的燕王。
婚前一天,徐瑕玉做了個夢,發現自己居然是話本里體弱多病、心高氣傲的嫡姐,為了鞏固地位,婚後將庶妹請進府裡,欲要借腹生子,將庶妹生下來的孩子充作嫡子養,最後她因為庶妹與丈夫滋生感情陷入魔障,死於非命,不得善終。
醒來後,徐瑕玉陷入沉思,覺得這孩子也不是非生不可。
**
燕王紀繚的生母是洗腳婢,雖貴為皇子,卻從小活得落魄,受備歧視。當他從邊疆殺回來,手掌五十萬兵權,成為最有望問鼎皇位的皇子,連太子都只能退避三舍。
老皇帝為了打壓他,故意給他賜婚,還是一個傳聞中不利子嗣的女人。
紀繚正欲拒絕,等他看到賜婚的物件,發現這賜婚也不是不可以,沒有孩子的話,那就抱養幾個,反正他的兄弟那麼多,屆時留幾個專門下崽,想要多少個孩子沒有?
PS:男主殺伐決斷,對貌美病弱的女主一見鍾情,視為天仙,覺得她就應該像天仙般冰清玉潔,哪能像凡俗女子一樣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