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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你想我甚麼。”

第一章 “你想我甚麼。”

《今夜來雪》

文/寒雨連山

乙巳年十月十八,大雪,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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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靜剛下飛機,正準備去等行李的時候,有個穿制服的機場工作人員湊過來:“您是馮小姐?”

綰靜回眸有些訝異:“我是。”

那男人看了眼她,彷彿在確認,半秒鐘後語氣恭敬客氣道:“您先生在停車場等您,我帶您過去?”

綰靜微愣,很快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先生是誰,細白的指尖捏緊包帶:“好。”

男人說:“請跟我來,稍後您的行李會被送去車上。”

“謝謝。”

綰靜跟著他走去機場停車場,剛下電梯出來,不遠不近地就看見輛車停在那裡。是輛黑色的紅旗,型號挺普通的,就是車牌她眼熟。

一個男人佇立在車邊,側身對著他們。

他站得直,身上西裝做工稱不上精緻,卻一絲不茍。臉上沒甚麼表情,聽見聲音,犀利的目光朝這邊直射過來。

果然是關庭謙身邊的秘書。

工作人員將綰靜送到就走了,秘書接過她手裡的東西,不痛不癢寒暄了兩句,替她拉開車門。

綰靜很久沒見他了,想問問關庭謙,又擔心自己多嘴。秘書長相刻板嚴肅,她一直有些怕他。

哪想到他倒是主動開口:“先生也回來了,已經在家裡了。”

他初秋時候,陪關庭謙在外有趟公事,總是奔波,綰靜也不知道具體行程。

不過聽他說關庭謙終於回北京,她還是高興的。

夜晚時分,秘書開車帶她出了機場。

這條機場線綰靜經常走,路邊昏黃的燈光透過車窗,打在她側臉上,映亮一小片滑膩的肌膚,她輕輕眨了眨眼。

北京的夜景璀璨,他們的車途徑望京,亮馬河,從東直門進了二環。

東直門那地方總有個路口在查車,綰靜有些睏倦地蜷縮在後座,看秘書不緊不慢出示證件,放行,然後他們的車就像所有普通京牌那樣,悄無聲息地淹沒在了黑夜裡的車流之中。

直到車開進警崗,她才睜開眼。

周圍是一種趨於無聲的寂靜,樓房樹林交映,有一條兩車寬的道路,彎曲通向住宅深處。

北京的深秋了,樹葉剝落,道路兩旁的樹林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偶爾有零星的葉子飄落在車前玻璃上,很快又被風吹去。

又開了幾分鐘,過了道門崗才停下來。

關庭謙現在住的這棟公寓,建築面積不算大,遠不如別院豪宅,就是私密性好,安全係數高。據說當年開盤,驗資四千萬才能換一個看房資格。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方,它安靜地蟄伏在鬧市深處,不扎眼,但招權貴喜歡。

綰靜第一次來這兒,還意識不到它的價值,只以為是普通灰撲撲的房子,知道價格後倒是被嚇了一跳。

“下車吧。”

綰靜收回視線,拎著包下了車,秘書將她的行李箱放進門內就關上門離去。

屋內靜悄悄的,入眼是簡單古樸的佈置。關庭謙這棟公寓裝修得不錯,花木扶疏,屋子裡透著股靜水流深的古意。

綰靜放下包和外套,先去房間換衣服。

她在家有間自己的房間,靠著主臥,其實平時不會去睡。要是關庭謙在家,他們通常睡一起,只有他不在家了,她偶爾覺得主臥空間大害怕,才會回自己那裡。

現在這房間也就是用來放放衣服,也放備好的床單。

因為有時候半夜弄得狠了,床溼著沒法睡,關庭謙會來拿疊好的床單重鋪。當然更多時候不願麻煩,也會乾脆抱著她輾轉到側臥睡,就睡在一堆衣服裡。

綰靜開啟衣櫃門,選來選去,換了件乳白色的睡裙。絲質的,有點透,穿在身上貼著腰若隱若現。

浴室傳來水聲。

綰靜站了片刻,輕手輕腳推開主臥浴室的門。

滿眼熱氣衝出來,很快就在她眼前起了霧。

白氣蒸騰的浴室,裡面放了個不大不小的浴缸。

這棟公寓面積不大,因此浴缸就沒有做下沉式,不像綰靜之前去過一次燕郊。

關庭謙在那兒有個別墅,同樣私密性高,可佔地更廣,整個二樓都是主臥,下沉式浴缸設計得像泳池。

綰靜不會游泳,但是在浴缸裡還是可以遊兩下。

她扶著浴缸邊緣,像走似的遊,關庭謙就倚靠在出水口旁邊,渾身赤.裸地看著。他沒聲音,看一會兒勾勾唇,朝她臉上揚水。

公寓的浴缸就不能游泳了,兩個人一起洗還顯得侷促。

不過浴室其他用品一應俱全。

長長架子上掛滿浴巾,也擺著各個牌子的洗護用品,大都是英文,也有法語的,手寫的。那種就不是牌子,是家裡人手工自己做的。

綰靜知道關庭謙有個弟弟,之前一直生活在國外。

她把門掩上。

隔著蒸騰的水汽,綰靜看了眼浴缸內,關庭謙側身對著她,已經脫掉了衣服,半個身體浸在水裡,微微仰臉靠在浴缸壁上閉門養神。

他是個面龐極其英俊的男人,濃眉深目,不說話時有種攝人心魄的威嚴。綰靜以前還很怵他,他不像她聽說過的少爺,關庭謙端方持重,三十歲後身上總有種嚴苛的成熟。

浴室裡白汽嫋嫋,他唇微抿,就像是在抽菸。

而事實上關庭謙並不喜歡抽菸。他們這個圈子,不像搞金融那一套的商人,對煙的研究沒有那麼深,抽菸喝酒多是為了辦事。

關庭謙很少抽,因為還沒有輪到他求別人辦事的時候。通常都是人家求他,別人把煙點了,酒乾了,他很多時候只是看一眼,連碰也不會碰。

綰靜在他身邊六年,見他夾煙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有兩次公務特別棘手,他將煙挑t了出來。

不過也只是夾著,維持著那個姿勢,沒點。

他深邃的眼睛被眉骨遮住,綰靜嘗試往前走了兩步,他聽見聲音,睜開眼定了兩秒,才抬起臉來。

浴室百葉簾沒拉,遠遠能看見北京的夜色,隔著五光十色的燈火,綰靜和他視線相對,安靜看著彼此,浴室淋漓的水聲忽然沉了下來。

很久沒見了。

他有些陌生,然而依舊肅正挺拔,有一種規矩的好看。

綰靜咬著唇,心裡好像被這眼神絆了一絆。

是關庭謙先抬唇:“怎麼了,一直看著我。”

綰靜這才像是被驚醒,紅著臉憑本能快速往前走了兩步,又緩下來,最後半跪在浴缸前,有點羞澀低頭:“沒有……”

“我聽門口動靜有半天了,一直你也不過來,幹甚麼呢?”

綰靜更害羞:“我,走神。”

“走神?”

“……嗯。”

他漆黑的瞳靜靜看著她,幾秒鐘後忽然伸手,溫熱的大掌牢牢箍住她的腰,他表情不顯,力道卻很大,綰靜小聲驚叫一聲,順著他臂膀倒了下來,被他攔腰抱進了浴缸裡。

水花濺溼了身體。

她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臉貼著他胸膛,絲毫掙脫不了。

關庭謙低頭,單手捧住她臉頰迫使她抬起,他動作有些粗魯,臉上的表情卻靜謐柔和。

他眸裡彷彿有幾點笑意:“你沒看過嗎。”

綰靜渾身都僵住了。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只能低著頭,額頭抵在他肩上。

他在她頭頂笑了兩聲。

綰靜顫顫閉著眼。

他輕笑後,尾音也漸漸弱下來。綰靜身上衣服溼了,貼在肌膚上有點難受。

關庭謙看出來,下巴抵著她發頂,伸手,慢條斯理將她肩帶剝落。

“這次出差去哪裡的。”

綰靜小聲說:“湖南那邊。”

關庭謙嗯聲:“好玩嗎。”

綰靜說:“還挺好玩的,晚上很熱鬧,我和同事還去吃小吃,本來說凌晨就回去,結果夜景太美了,玩著玩著就忘了……湖南人說話也好聽,發音很特別,就是早飯吃的也是辣的,胃有點不舒服。”

“不是走之前說讓你帶腸胃藥,沒帶嗎。”

“帶了,但是飯太好吃了,藥也忘吃了……”

他笑。

綰靜又給他說了點別的事情,基本都是單位的,關庭謙垂著眼,間或就是嗯一聲,拿毛巾給兩個人擦身體。

他一直是個很沉默寡言的男人,就算在家不是辦公,也沒有多少聲音,大多是綰靜在說,他在聽。

綰靜以前也會惴惴不安,害怕總是自己多話,他難免厭煩。

然而關庭謙很少有不悅的時刻,他有耐心,也相當包容穩定,像厚重的土地,能承載所有氾濫的情緒。綰靜說了幾次,發現他只是不吭聲,後面也就慢慢放下心。

關庭謙聽她說了半天,終於開口問了句:“工作還順利嗎。”

綰靜一愣:“嗯,挺好的呀。”

“和同事相處呢?”

綰靜說:“也都挺好的。”

關庭謙點頭:“那就好。”

綰靜抱著他肩膀的手臂緊了緊。

她現在的工作是文職,坐辦公室清閒,偶爾出差事情也不急。畢竟她身體不好,她那個專業,要是正經跟工程跑,她是吃不消的。

跟了關庭謙就這點好,不說虛的,很多事上都不愁。畢業時候同學還在等offer,秋招,投簡歷,她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被他照顧好。

綰靜說了一會兒,說累了,抿著唇,趴在他身上不動。

他把溼毛巾丟進水裡,拍拍她腰:“起來。”

綰靜還是沒動。

直到他湊過來,她才抬起眼,有點眼巴巴地小聲說:“你出差兩週。”

關庭謙垂睫。

她頓了頓,語調聽著幾分委屈:“我有點想你。”

關庭謙愣了愣,旋即朗聲大笑。

綰靜更加不想抬頭。笑過之後,他卻從水裡抬起溼漉漉的手臂,強硬捏過她下巴,低沉磁聲說:“你想我甚麼。”

綰靜別過臉,想跨過浴缸出去,關庭謙伸手又將她抱回來。

他一句話向來只喜歡說一遍,可沒等到她答案,他不惱,漆黑的視線壓下來,他低頭,堵住了她唇。

這方面他挺霸道的。

綰靜還不瞭解他的時候,就見識了他在這上面近乎暴戾的專注。她沒和別人談過,不知道關庭謙慾望算不算強,但是她覺得是的。不僅強,且獨佔欲也驚人。

關庭謙其實不太喜歡她穿這種睡衣,在家裡他更喜歡她穿他的衣服。綰靜記得,從前有回好奇,第一次穿他襯衫,他晨起掀開被子看見,不聲不響,她要推開門出去他卻不讓了,纏著她弄了很久。

後來這種事都成了默契和習慣。

兩個人在浴缸,大開大合的動作施展不開,水卻潑了一地。

綰靜也不好開口,否則簡直像求歡一樣,她臉皮薄,掛不住。幸好關庭謙也忍不了,託著她站起身,就著這樣緊貼的姿勢大步跨出浴缸,往回走,睡衣和毛巾都被踢到了一邊。

主臥那張床非常軟,綰靜躺下去,就迷迷糊糊想睡覺了,只是因為他還撐在身上吻她,所以意識始終保留著清醒。

他們是半夜兩點多結束的。

結束後他又抱著她洗了個澡,淋浴,擦完身體就回到了床上。

他太有力量感了,也不顯疲憊,綰靜已經站不住了,他卻還彷彿沒有事。他在外的形象不是這樣的,穩重,可靠,踏實,綰靜想他身邊的人,他的下屬,大概都絕對想不到,他在某些事上竟然會是這種樣子。

綰靜伸手,不太習慣拒絕,於是只是輕輕搭在了他背上。

這次之後就徹底結束了。

關庭謙把被子撈回來,搭在她腰上,看著她緊緊鎖眉的樣子,輕聲笑起來。

“我看你也不是很想我。”

他低聲說。

綰靜腦袋有些混沌,聽不出好壞話,恍惚間還以為他要生氣,又把眼睛撐開一條縫,想伸手去牽他的手。

“沒有,我想你的。”她說。

然後就詞窮。

他笑得更悶,把她手反握進掌心躺下來,抱住了她。他揉著她頭髮:“睡覺。”

綰靜黑暗裡盯著他側顏,出差兩週他瘦了不少,原本結實的肩膀顯得瘦削。

綰靜心愣了愣,抬手,纖細的手指捧住他臉頰:“你最近是不是也一直在忙。”

她很少問他工作的事。

不過只是問他忙不忙,也不算工作。

關庭謙嗯了聲:“有點兒。”

“忙甚麼。”

“單位,有點事。”

“還有嗎。”

他看了她一眼:“還有就是家裡。”

綰靜抿唇,不說話了。

其實今年開春他就一直在忙了。

那會兒剛調回北京,事情多,有些關係需要打點。後面慢慢的,不僅是單位的事,家裡也棘手起來。他原本打算今年夏天結婚的,結果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和前未婚妻也不成了。

但是家裡催得急,一個夏天都在重新四處物色人。

綰靜聽說新找的未婚妻是北方人,家裡爺爺和關庭謙姥爺是舊相識,也是很有背景。

這是她不太願意想的,她一直覺得關庭謙對她挺好的,但是再好也只是鏡中花,水中月,在他結婚之前,這些好,他的暖意柔情,就要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綰靜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該問。

她尷尬地換了話題:“你今天晚上回來挺晚的,是先回去吃的飯?”

關庭謙說不,但是明天要回去。

他鎖住胳膊:“睡。”

綰靜知道有些越界了,只能笑笑說:“那我明天自己吃。”

她看著他的眼睛,心裡面突然湧現出一種晦澀的迷茫。

抓不住,也看不著。

然而睡到後半夜,關庭謙手機響了,他被叫起來,說單位出了點事情,匆匆忙忙就要往外走。秘書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綰靜就邊走邊給他穿衣服系領帶。

他半夜有公事也是常事了,有時候甚至不是公事,是醜聞。到他們這個位子,拿住對手醜聞,跟捏住蛇七寸一樣,難得,但是珍貴。綰靜一向不在這種正事上糾纏他,叮囑他“路上小心”,就準備回去再補個覺。

然而在客廳站了會兒,還沒等走到房間,門鈴又響了。

綰靜開啟門,是他秘書來拿外套。

秘書說有件深灰色的大衣落下了。

綰靜對關庭謙的衣服了如指掌,想了想就記起來:“那件平駁領的?”

“是。”

綰靜有些奇怪:“我記得給他出差收拾行李的時候,就帶著了呀,他沒放在家裡。”

秘書卡殼,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頓了會兒說:“可能是忘車上了。”

綰靜不動聲色哦一聲。

他又點頭打了招呼,關上門就走了。

綰靜站在黑漆漆無聲的客廳。

她想現在她知道,關庭謙出差剛回來第一時間去了哪裡。

不是回家,也不是來找她。

原來他是先去了岑夢那。

衣服都落人家那兒了。

作者有話說:

又開文了,今天是大雪節氣,

寫一個普通人的普通愛情故事,一無所指。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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